第26章 会找到你的

  以解千愁的身份，自然不好光明正大地约见魔君的近臣，因此他在请函上也注明只是以私人身份约见，并无他意。

  对方意图不明，楚念一开始还在犹豫要不要赴约，可今天在殿上见了解千愁一面，这个面便是非见不可了。

  毕竟解千愁和「他」这么像。

  此时，夏闻徵还不知道楚念要跟人私会去了。

  他还在心情郁闷，索性也不顾满地的黄沙，没有骨头一样懒懒往沙地上一坐。

  若是外人看见魔君这样不顾仪态地席地而坐，估计会惊掉下巴。

  夏闻徵怪声怪调地说：“「只像一个普通的兄长」，人家是好哥哥呢。”

  系统说：“空气里怎么有一股酸味。”

  “谁酸了？”夏闻徵嗤之以鼻，“我是一个冷漠的攻略机器。”

  因为这里只有他和系统，所以他索性直接把脑海中的话讲了出来。

  就是如果有人不小心路过的话，他可能会被人当成神经病。

  系统说：“好的。你没酸。”

  夏闻徵忽视了系统的挖苦，猛叹一口气，说道：“我之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灌自己酒。”

  系统惊讶地说：“你还能喝酒？”

  “对，”夏闻徵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我勤勤恳恳当魔君那么久，也该放松放松了吧？”

  系统警觉：“你想干什么？”

  夏闻徵说：“去喝酒啊！”

  系统略感无语：“就你这身体还喝？别喝死了。”

  夏闻徵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笑眯眯地说道：“我也是有分寸的。”

  说罢他心念一动，面容也随之变化，逐渐幻化为边境茶馆时，和夏闻徵本来长相更接近的少年面容。

  系统说：“……那你打算去哪喝？”

  夏闻徵壮志满满：“要去就去天下第一楼！”

  天下第一楼，指的是坐落于魔界南方的三界第一酒楼，离神殿倒不算太远。

  系统疑惑地说：“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夏闻徵一脸理直气壮地说：“那天小楚晕过去，你叫我找个地方出来开会，我就顺带打听了一下。”

  真不愧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系统彻底无语了：“……你也就这种事情行了。”

  此时，天下第一楼，灯火闪动。

  因为夜空中那道血红的裂隙，白月也被染成血月，淡淡的赤色月光穿过漆黑的天幕，最终洒在楚念面前。

  望台之上，唯有楚念和解千愁两人相对而坐，三面围着雕花玉栏，夜风拂过，带得烛火银花微微跳动；凭栏远眺，半城灯火尽收眼底。

  解千愁正笑容满面地坐在楚念的对面，他抬手亲自为楚念斟了一壶酒，说道：“楚大人肯赏光赴约，解某实是不胜感激。今日邀楚大人前来，解某不欲谈公事，只当是同好友相会罢了。”

  楚念无奈地笑了笑，他轻轻拦住解千愁为他斟酒的手，说道：“念临实不愿拂了您的好意，但幼时身体落下过病根，不能饮酒，解大人的盛情，念临便心领了。”

  解千愁含着笑意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他说：“竟还有这等事？楚大人有什么疑难杂症，尽管向解某开口，解某一定为你分忧。”

  还能是什么疑难杂症？当然是他的疯病了。

  楚念说：“不妨事，自小便跟着周先生的，现在已好了差不多了。”

  对方都这样讲了，解千愁自然也不好再多说，因此只笑道：“既是周先生出手，想来解某也不必再挂心了。只不过我一人独饮，总归没有太大兴致。”

  楚念说：“您不介意的话，那念临便以茶代酒了。”

  解千愁说：“罢了，也好。”

  楚念总忍不住抬眸仔细看解千愁，烛火之下，他浅笑时眼睫处投下的淡淡阴影、举手投足间的气质……

  太像了。

  可惜……解千愁举手投足间挥之不去的刻意雕琢感和陌生的面容，又在无时无刻地提醒楚念，这不是「他」。

  思虑间，解千愁已经自顾自地饮了几杯，整个人也带上了几分醉意：“既是和朋友相会，念临兄也不用拘着，随意些便好。”

  楚念不置可否地说：“解大人盛情，楚念心领了。”

  面对对方稍显冷淡的反应，解千愁倒并不恼，反而亲自给楚念倒上一杯茶，笑盈盈地说：“解某始终有一事不解，以念临兄的大才，何必只当个近臣，终日不离人于左右呢？”

  自楚念十九岁独立斩杀大魔起，第一天才的名声便传遍了三界。按当时人们的眼光，都以为楚念不必再明珠暗投，留在魔君左右。

  ……这便是进入正题了吗？

  楚念的心里大概有了一个底，他垂眸道：“念临年幼孤苦，君上于我有知遇之恩，不敢忘却。”

  解千愁意味深长地一笑：“知遇之恩？”

  他单刀直入地问：“解某恐怕……不是吧？”

  楚念一惊，捏着瓷杯的指节蓦地收紧。

  莫非他知道？

  知道他留在魔君身边，是为了伺机刺杀，同时还揣着一线飘渺的希望，等那个虚幻的影子回来？

  虽说楚念已极力克制自己的反应，可那一瞬的惊诧还是被解千愁敏锐地捕捉了。

  解千愁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魔主是何心性，双界有目共睹，念临兄想来是最清楚的。你当初……恐怕是被他要挟才不得不留下的吧？”

  原来……解千愁指的是他幼时被强留在魔主身边的事？

  楚念先是松了口气，可旋即心中又莫名生出了一丝淡淡的失落。

  他原以为……解千愁行为举止和「他」这样像，又知晓他的真正心事，肯定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现在看来，终究是他想得太多了。

  他幼时的事情，以解千愁的本事，恐怕也是能打听到的。

  楚念的脸上露出一个苦笑，说道：“解大人，往事而已，往者不可谏……”

  解千愁打断了他说：“来者犹可追。我且问你，愿不愿为三界生灵效力，愿不愿再使自己明珠蒙尘？”

  解千愁的话仍旧单刀直入，并且咄咄逼人，他明亮的眼睛径直地盯着楚念，双眸中满是灼灼的神采。

  楚念不合时宜地想起「他」问过自己的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你会害怕吗？”

  楚念虽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答他的了，但记得「他」后面还说了一句话。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发现我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不用害怕，因为我会找到你的。”

  这句话支撑了他苦苦走过这十余年的孑然岁月。

  彼时，「他」的眸子也是这般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