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全乱套了

  或许是做了噩梦的缘故，他的心脏正兀自剧烈地跳动着，衣裳不知何时也已被冷汗打湿了。

  寝殿的窗子大开，雪白的纱帘被吹得上下飘动。混合着「天陨」那独特的焦土味的风吹进来，汗液被风蒸发，楚念的周身传来一股难以忽视的寒意。

  他扶着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爬了起来，只觉得自己的脸颊上也潮乎乎的，楚念下意识抹了一把，却沾到了一手的眼泪。

  他略显茫然地望着指上的水痕，可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到底梦见了什么。

  只依稀感觉到和他臆想出来的夏闻徵有关系。

  “楚小子？你醒了？”

  一个熟悉又苍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楚念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人背着手转过身来，正微笑着看着他。

  这老者清矍精瘦，却鹤发童颜，给人一种仙风道骨之感。

  不过，待他看清楚念脸上的泪痕后，笑容几乎立时敛了，说道：“哟，这是怎么了？”

  “……周先生。”楚念哑着声音低低唤了他一声，声音里带着沉重的疲惫，“您……您怎么来了？我睡了多久？”

  周济青斜了他一眼，说道：“还不是你的君上见你昏过去，急得大半夜满城寻人，连我也惊动了。恰好我就此地附近，不然还不知你这个小子今夜要怎么办哩。”

  周济青，人魔两界有口皆碑的神医，楚念幼时的癫狂之症就是他诊好的。

  虽说周济青年岁已高，却喜欢云游天下，行踪飘忽不定，有时即使是魔君这样的身份也难以见上他一面。

  这声望颇高的大神医十分挂念楚念，楚念的病他劳心劳力地诊了几年，期间倒是没有复发过。

  迄今为止还是第一次。

  因此他刚一听到风声，一把老骨头就急火火地赶来楚念身边了。

  周济青“嘶”了一声，拉了把椅子在他床前坐下，脸上露出了探寻却关切的神色，压低声音道：“怎地？莫不是……他又欺负你了？”

  “不是，”楚念扯出一个苦笑，“是我在梦里哭过。”

  他还努力地维持着假笑，可不知是不是见到周济青觉得十分委屈的缘故，眼泪却仍旧缓缓地流了下来。

  楚念从小无父无母，孤苦伶仃，在他的心中，早已将周济青视作自己半个长辈和亲人。他道：“先生，你说过，我什么时候忘记「他」，我的病什么时候才会好。”

  「他」指的自然就是楚念臆想中的夏闻徵了。

  周济青点点头。

  楚念的眼泪再次缓缓地流了出来，他神色悲伤地说：“可是，我已经快忘记「他」了。为什么我还会……觉得君上是「他」？”

  只要是关于「他」的梦，醒来以后必然什么都记不起来。

  回忆中，「他」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

  楚念不明白，治好心疾本是他最大的愿望，可此刻的眼泪却又给出了一个相反的答案。

  周济青望着他，半晌无语，最后发出了一声叹息。

  他也知道，这是楚念心中的一个心结。

  楚念忽道：“君上呢？”

  “他？”周济青说，“他一早看你没大碍了，便说有事要出去；老夫也不好打听他去哪。”

  他又补充道：“我观魔主，对你倒是真心疼。他昨夜一晚都没合眼，见你没有大碍才肯放心。我道除了你，天下怕是没有几人能被他这么疼着了。”

  “是么？”楚念不置可否，他只觉得有些头疼，“他的真心，我也不想要。”

  他又道：“他一夜没睡？”

  周济青：“正是。”

  楚念揉了揉眉心：“他身体不好，怎么受得了一夜不睡还出去乱逛？”

  周济青说：“怎地？你担心他？”

  楚念：“……倒没有。只是觉得这不像他的作风而已。”

  周济青轻嗤一声，倒不再说什么了。

  ……

  与此同时，夏闻徵正神情严肃地坐在边陲某不知名小镇的茶铺子里。

  他沉声道：“系统，我已经准备好了。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一副舍生取义的模样。

  昨夜楚念莫名其妙地晕过去，把他吓的不轻，连夜发了几道加急令找医生，好在是最后找到了一个叫周济青的，说是从小就给楚念诊病了。

  原来，小楚从小就有精神病，表现是自己想象出了一个魔君，还以为自己想象出的人被后来的魔君替换掉了。

  夏闻徵本来还挺惊讶，特地检索了原主的记忆，才想起确实有那么一回事。

  没想到系统听说后，十分严肃地反复找他确认了几次，是不是真的记得楚念有精神疾病。

  夏闻徵正莫名其妙，系统就非叫他出来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说是有要紧事跟他说，因为事情复杂，为避免暴露，最好要避开所有魔界神殿中的人。

  见系统十万火急的模样，夏闻徵心下也有些惴惴不安。因此安顿完楚念，他便化形来到了某个鸟不拉屎、寥寥数人的小破茶馆里。

  系统沉重地说：“宿主，全乱套了。”

  夏闻徵：“……啊？”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令人十分心惊胆战。

  系统一向四平八稳的电子音中，隐隐出现了些绝望之感：“宿主，我实话跟您说吧。按照世界基本设定，「楚念」是不该有精神疾病的，更不会出现什么臆想。”

  夏闻徵：“……啊？”

  “而且，周济青是根本不存在于攻略剧本中的人物。换言之，这个世界应该不可能有这号人物才对。”

  夏闻徵霍地站了起来：“……啊？你说什么？！”

  他话音刚落，周围瞬间投来两三道怪异而探寻的目光。夏闻徵这才发现自己惊讶之下，一不小心竟把脑海中的话说了出来，他讪讪地笑了笑，默默坐了回去。

  幸亏他为了深入群众，还特地易了个容。

  他易容后，面容更接近夏闻徵本来的模样。因此在外人眼里，夏闻徵此时只是个清俊齐整，气质稍微有些矜贵的少年。

  不过现在恐怕要多一条了，就是脑子有点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