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说服

  这个护士，正是之前在护士站里散播流言的葛玲。

  她看着季云帆递水，又递话梅，看着孟昭宁接过东西后露出的笑容，她那双小眼睛里闪烁起兴奋而恶毒的光芒。

  她的脑子里，已经自动把这幅画面加工成了一个活色生香的故事。

  当天中午，一个升级版的谣言就在医院里传开了。

  “哎，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孟昭宁，果然不简单啊！连季医生都被她勾搭上了！”

  “真的假的？季医生那么高冷的人！”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

  今天早上在走廊上，孟昭宁在那儿假装干呕，季医生马上就冲过去了，又是递水，又是给吃的，那眼神，温柔得都能掐出水来！

  俩人挨得可近了，说了半天悄悄话呢！”

  葛玲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把季云帆出于同事关心的举动，歪曲成了“关怀备至，关系暧昧”。

  把一颗普通的盐津话梅，说成了是“特意准备的定情信物”。

  这个新版本的谣言，比之前的任何一个版本都更具爆炸性。

  因为，它把医院里最受瞩目的男神——季云帆也牵扯了进来。

  一时间，孟昭宁成了全院女性的公敌。

  嫉妒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目光，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时时刻刻扎在她身上。

  而这个新鲜出炉、热气腾腾的谣言，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孙倩倩的耳朵里。

  孙倩倩坐在自家小洋楼的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银质指甲锉，一下一下地打磨着自己精心保养的指甲。

  她从医院里的“眼线”那里听说了季云帆和孟昭宁在走廊上的那一幕，气得差点摔了手里的香水瓶。

  周玉晋前去试探，结果灰头土脸地回来，已经让她很不痛快。

  现在，连她一直暗中倾慕、觉得是自己囊中之物的季云帆，也跟那个孟昭宁扯上了关系。

  这让她如何能忍？

  “孟昭宁……”她对着镜子，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镜子里的女人，面容姣好，眼神却淬着毒。

  她觉得孟昭宁就是自己人生里遇到的一块绊脚石。

  只要这个女人存在一天，就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周玉晋曾经属于过别人。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葛玲吗？我是孙倩倩……对，是我……你做得很好。继续盯着她。

  她的一举一动，跟谁接触了，说了什么，都要告诉我。放心，你的好处少不了。”

  挂上电话，孙倩倩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

  特别治疗小组成立了。

  组长是季云帆，组员除了孟昭宁，还有外科和感染科的两名骨干医生。

  第一次小组会议，气氛就有些微妙。

  季云帆把那位军官病人的所有资料摊开：“我的意见是，立刻上报院领导，申请调用特批的人参和黄芪，按照孟医生昨天提出的方案，先给病人扶正固本。”

  他话音刚落，感染科那位姓章的医生就提出了异议。

  章医生四十多岁，是科里的老资格，性格保守谨慎。

  “季医生，我不是不相信中医。但这个病人情况太特殊了，上头非常重视。

  在没有任何临床数据支持的情况下，贸然使用大剂量的中药，万一……我是说万一，病人的情况出现恶化，这个责任谁来负？”

  外科那位姓柯的年轻医生也附和道：“是啊，季组长。人参是大补之物，书上说，用得不对，反而会助长邪火。

  我们现在连病人体内的‘邪’是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这么补进去，会不会适得其反？”

  他们的担忧，代表了西医对中医普遍的疑虑和不信任。

  孟昭宁坐在会议桌的一角，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知道，这个时候她说什么都没用。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局面，必须由季云帆来打开。

  季云帆看了一眼孟昭宁，然后转向章医生和柯医生，神情严肃。

  “章老师，柯医生，你们的顾虑我理解。但是，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拿起那份厚厚的病历，“病人入院半个月，我们使用了所有已知的最强效的抗生素，体温不但没降，肝肾功能已经出现了衰竭的迹象。

  再按照老路子走下去，结果只能是多器官衰竭。我们是在跟死神赛跑，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他加重了语气：“至于责任问题。我是组长，如果病人出了任何问题，一切责任由我承担。我会亲自向罗院长和病人家属解释。”

  章医生和柯医生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了。

  季云帆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再反对，就显得不识大体了。

  “好，既然季医生这么有担当，我们就按你的方案来。孟医生，”季云帆转向孟昭宁，目光里带着信任。

  “开方子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剂量要准，配伍要精。我们需要一份详细的用药方案和应急预案。”

  “好。”孟昭宁点了点头。

  一场内部的交锋，因为季云帆的强势担当而得以平息。

  但孟昭宁明白，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她开出的每一个方子，病人服下后的每一点反应，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她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孟昭宁的孕吐越来越严重，加上精神压力大，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这天下午，她在煎药室核对给那位军官准备的药材时，又是一阵头晕恶心。

  她扶着药柜，脸色煞白。

  恰好何瑶来煎药室找东西，看到了这一幕。

  何瑶本来想转身就走，但看着孟昭宁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她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

  她的心里很矛盾，一方面，她嫉妒孟昭宁，恨不得她立刻从医院消失。

  另一方面，她作为一名医生，又无法对一个看上去随时会晕倒的人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