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考考她

  钱秉德的脸色阴晴不定。

  让他当众承认自己错了，去采纳一个他看不起的进修生的方案，比杀了他还难受。

  最终，他把那张纸条往桌子上一拍，含糊地对主治医生说：“耿大爷的方子，再调整一下，加一些滋阴的药进去。就……就按这个思路来。”

  他指了指那张纸条，却绝口不提孟昭宁的名字。

  说完，他就宣布散会，自己第一个走出了办公室。

  虽然钱秉德没有明说，但在场的医生都看明白了。

  孟昭宁的方案，被主任采纳了。

  这件事，在中医科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大家看孟昭宁的眼神，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外科最近收治了一个特殊的病人，是一位从边境回来的侦察兵，因为误食了野外的一种植物，导致了严重的肝损伤，黄疸指数居高不下。

  这个病人，成了外科，尤其是何瑶的重点攻关对象。

  何瑶查阅了大量的国外文献，动用了最先进的保肝药物，制定了一套在她看来天衣无缝的治疗方案。

  她想通过治好这个棘手的病人，来巩固自己在科室的地位，也想让季云帆看看，谁才是外科真正的精英。

  然而，一个星期过去了，病人的情况非但没有好转，黄疸反而越来越严重，甚至出现了肝昏迷的前兆。

  这让何瑶备受打击。

  她引以为傲的西医疗法，在这个病例面前，显得束手无策。

  科室主任找她谈了几次话，语气也越来越严厉。

  这天下午，她又一次查房。

  看着病床上昏睡不醒的年轻士兵，她心里充满了挫败和无力。

  她走出病房，在走廊里遇到了同样来查房的季云帆。

  “情况还是不乐观？”季云帆看着她疲惫的脸色，问了一句。

  “所有能用的药都用了。”

  何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真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季云帆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我听说，中医在解毒保肝方面，有一些特殊的办法。”

  季云帆说，“有些植物中毒，西医没有特效药，但中医的一些方剂，却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何瑶一听这话，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声音尖锐起来：“季云帆！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治不好，要去找那些神神叨叨的中医？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根树皮？”

  她对中医的偏见根深蒂固，尤其是在自己束手无策的时候，听到季云帆提中医，更是觉得一种侮辱。

  “我不是这个意思。”

  季云帆皱了皱眉，“我只是觉得，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只要能治好病人，就是好方法。”

  “我不信那些东西！”何瑶固执地打断他，“我再去查查资料，一定能找到办法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云帆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何瑶的骄傲，有时候会成为她前进的阻碍。

  而他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了孟昭宁的身影。

  他想，如果是她，面对这样的病例，会提出什么样的见解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孟昭宁在医院里，几乎没有什么朋友。

  大部分人都因为流言而疏远她。

  唯一对她释放善意的，只有一位负责中医科病房卫生的清洁工，陈大姐。

  陈大姐五十多岁，丈夫早逝，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孩子，人很朴实。

  她有老慢支的毛病，一到秋冬就咳得厉害。

  孟昭宁观察了她好几天，发现她每次咳嗽，都是在打扫卫生，扬起灰尘之后。

  一天，孟昭宁趁着没人的时候，叫住了陈大姐。

  “大姐，您这个咳嗽，是不是好多年了？”

  陈大姐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啊，老毛病了。一到天冷就这样。”

  “您下次再咳嗽的时候，试试用几片生姜，加一点陈皮，泡水喝。热热的喝下去，能舒服点。”

  孟昭宁轻声说。

  陈大姐半信半疑，但看孟昭宁说得真诚，就记在了心里。

  回家后，她照着孟昭宁说的方法试了试。

  没想到，一杯热辣辣的姜橘水下去，喉咙里那股子痒意，真的缓解了不少。

  从那以后，陈大姐对孟昭宁就格外亲近。

  经常把从自己家院子里摘的最新鲜的蔬菜，偷偷塞给孟昭宁。

  “孟医生，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不容易。看你瘦的，多吃点。”

  孟昭宁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这天，陈大姐又来给孟昭宁送东西，看到她脸色不好，关切地问：“孟医生，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大姐，就是有点没胃口。”

  孟昭宁的孕吐反应随着月份越大，反而开始加重了。

  陈大姐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问：“孟医生，你……你是不是有了？”

  孟昭宁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护住肚子。

  陈大姐看她这反应，就明白了。

  她笑了笑，说：“你别怕。我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你这反应，得吃点酸的压一压。我家里腌了些酸萝卜，可开胃了。我明天给你带点来。”

  孟昭宁看着陈大姐真诚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你，陈大姐。”

  这是她在医院里，第一次跟人分享这个秘密。

  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洁工，却给了她家人一般的温暖。

  钱秉德采纳了孟昭宁的方案后，耿大爷的病情果然大为好转。

  这让钱秉德心里五味杂陈。

  他既为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而感到不快，又不得不承认孟昭宁在辨证上的才华。

  他决定再“考考”她。

  这天，医院后勤处宰杀了一头病死的猪。

  钱秉德不知通过什么关系，弄到了猪的内脏，让人送到了中医科的标本室。

  他把孟昭宁叫了过去。

  标本室里，那副血淋淋的猪内脏放在解剖台上，散发着一股腥气。

  “小孟，你不是在乡下当过赤脚医生吗？”钱秉德背着手，慢悠悠地问，“那肯定也见过杀猪吧。”

  “见过。”

  孟昭宁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