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长得妖妖娆娆

  省卫生厅孙副厅长的家里，并不是那种常见的干部家属楼，而是一栋带院子的二层小洋楼。

  这是以前一位大资本家留下的房产，如今成了孙副厅长的家。

  一个晴朗的午后，院子里的葡萄藤下，摆着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小圆桌。

  桌上放着几碟精致的糕点，还有从“友谊商店”特供渠道弄来的红茶。

  孙倩倩穿着一身时髦的布拉吉连衣裙，殷勤地给在座的几位夫人倒茶。

  她今天的客人，都是省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家眷。

  其中最重要的一位，便是军区总医院罗院长的夫人。

  “罗阿姨，您尝尝这个，我特意托人从上海买来的蝴蝶酥。”

  孙倩倩笑语盈盈，将一碟点心推到罗院长夫人面前。

  罗夫人五十来岁，保养得宜，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确良套裙，神态间自有一股官家夫人的矜持。

  她拿起一块，小口品尝着，满意地点了点头：“倩倩有心了。听说你和玉晋的好事近了？”

  提到周玉晋，孙倩倩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带着几分娇羞：“罗阿姨您又拿我开玩笑。八字还没一撇呢。”

  旁边一位张局长的夫人打趣道：“这还叫没一撇？谁不知道周秘书现在是孙厅长跟前的红人，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我们倩倩的眼光，那可是顶呱呱的。”

  一番恭维下来，孙倩倩嘴上谦虚，心里却得意非凡。

  她享受这种被人众星捧月的感觉。

  她扫了一眼在座的夫人，状似无意地开口：“说起来，最近我们家玉晋倒是总提起他们老家以前的一个女人，叫……叫孟昭宁的。听说她最近也到罗阿姨您爱人管的医院去进修了？”

  她这话一出，罗夫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医务处前几天是汇报过，有一个军区推荐来的短期进修生，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哦？有这事？”罗夫人不动声色地问。

  “是啊。”

  孙倩倩拿起手帕，故作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声音里透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我听玉晋说，这个孟昭宁，以前在他们老家名声可不怎么好。成分也复杂，是个没改造好的资本家小姐。

  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总喜欢跟男同志拉拉扯扯，不清不楚的。”

  她顿了顿，观察着罗夫人的脸色，继续添油加醋：“我们玉晋就是心太善，以前还被她蒙骗过。

  后来认清了她的真面目，才赶紧划清了界限。

  没想到啊，她现在居然能到总医院去进修。

  罗阿姨，您说，这总医院的门槛，现在都这么低了吗？还是说，她又攀上了什么别的……了不得的关系？”

  她最后几个字说得意味深长，在座的夫人们立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在这个年代，“不正当男女关系”和“攀高枝”，是对一个女人最恶毒的指控。

  罗夫人脸色沉了下来。

  她作为院长夫人，最在意的就是医院的名声和纪律。

  孙倩倩的话，无疑是在暗示她们医院的管理出了问题，收了一个作风不正的人进来。

  更何况，这人还是个成分复杂的“资本家小姐”。

  “倩倩，这种没有根据的话可不能乱说。”

  罗夫人嘴上说着，心里却已经信了七八分。

  孙倩倩是孙副厅长的女儿，她的话自然有分量。

  “哎呀，罗阿姨，我也就是听玉晋提了一嘴，替您担心嘛。”

  孙倩倩见目的达到，立刻换上一副天真无辜的表情。

  “您是院长夫人，可得把好关，别让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败坏了医院的风气。”

  一场看似和气的下午茶，就在这绵里藏针的对话中结束了。

  罗夫人回到家，心里就存了个疙瘩。

  当天晚上，她就在枕边风里，把孙倩倩的话原封不动地吹给了罗院长听。

  罗院长一听，也皱起了眉头。

  一个“军属”身份，加上“资本家小姐”的背景，再配上“作风问题”的传闻，这几个要素组合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个单位领导感到头疼。

  罗院长第二天一上班，就把医务处的主任叫过去敲打了一番。

  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在点那个叫孟昭宁的进修生，让他“多注意观察，严格要求”。

  医务处主任被训了一顿，心里窝着火，回头就把这股火气撒到了中医科主任钱秉德的头上。

  “老钱，你们科新来的那个孟昭宁，你给我盯紧点！上头很关注！别给我捅出什么篓子来！”

  钱秉德本来就看孟昭宁不顺眼，这下更是找到了理由。

  领导的“关注”，在他这里自动被解读为“这个人有问题，要严加看管”。

  于是，一股无形的风，开始在中医科，乃至整个医院里吹了起来。

  最先捕捉到这股风向的，是科室里那些嗅觉灵敏的人。

  护士长开会时，会特意强调“要注意生活作风问题”。

  科室里的小胡医生，被钱秉德叫到办公室谈话后，看见孟昭宁都绕着道走。

  流言的传播，往往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只需要一个充满暗示的眼神，一句含沙射影的话。

  “听说了吗？中医科新来的那个，背景不简单呢。”

  “何止不简单，听说手腕高着呢。不然一个乡下来的赤脚医生，怎么可能进得了我们总医院？”

  “我听说啊，她是靠着一个部队的干部进来的，关系不清不楚的。”

  这个版本的说法，来自一个在军区大院有亲戚的护士。

  “不对不对，我听说的版本是，她跟卫生厅的周秘书有一腿。是周秘书把她弄进来的。”

  这个版本，则来自孙倩倩社交圈子里的某个外围人员。

  护士站里，一个名叫葛玲的小护士，最是热衷于传播这些消息。

  她人长得小巧，嘴巴却很快。

  她一边给病人换药，一边跟同伴小声嘀咕：“你们看她那样子，长得就妖妖娆娆的，一点都不像个正经人。

  我那天还看见外科的季医生跟她说话呢。季医生那么清高的人，可别被她给骗了。”

  各种版本的谣言，在茶水间、食堂、值班室里交织、发酵，最后汇集成一个统一的印象：那个叫孟昭宁的女人，是个靠着不正当关系上位的，私生活混乱的“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