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商议名字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和墨香。

  孟昭宁很快就沉浸了进去。

  她眼神专注，一排排地扫过那些泛黄的书脊。

  陆峥霆就跟在她身后，像个忠诚的卫士，帮她挡开拥挤的人流。

  忽然，孟昭宁在一个小摊前停了下来。

  她蹲下身，从一堆杂书中抽出一本薄薄的、没有封皮的线装书。

  书页已经脆黄，边角都卷了起来。

  “老板，这本书怎么卖？”孟昭宁问。

  摊主是个精瘦的小老头，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下：“两块五毛钱。”

  这个价格在当时不算便宜了。

  陆峥霆刚想掏钱，孟昭宁却按住了他的手。

  她翻开书页，装作随意地看了几眼，然后对摊主说：“老板，这书连个封面都没有，里面还缺了好几页，就是本残本。

  您看，这个地方，明显是被人撕掉了。”

  她指着书中的一处断页。

  小老头凑过来看了看，果然如此。

  他有些尴尬地挠挠头：“那……那你说多少钱？”

  “一块钱。”

  孟昭宁伸出一根手指，“我就买回去随便看看，学学字。”

  “一块那也太少了！不行不行！”小老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老板，您这书放在这儿，懂行的人一看是残本，不会买。不懂行的人，嫌它又破又旧，更不会要。

  您放着也是占地方，不如卖给我，好歹换个酱油钱。”

  孟昭宁不紧不慢地分析着。

  两人你来我往地讲了几个回合，最后以一块一分钱成交。

  拿着那本破书走到巷子口，陆峥霆才好奇地问：“这本书真有那么不值钱？”

  孟昭宁小心地把书放进自己的布包里，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这可不是普通的残本。

  这是一本清代的手抄孤本，叫《霍氏伤寒论辨》，里面记录了好几个治疗时疫的古方。

  我刚刚看断页的地方，是被人故意撕掉的，撕掉的恰好是几个关键药方。

  不过，撕的人不知道，作者在书的最后，用隐语把这几个方子又重新记了一遍。

  我刚刚翻到最后，看到了。”

  陆峥霆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看着自己媳妇，觉得她就像个宝藏，总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那你刚刚还骗那个老板……”

  “这不叫骗，这叫策略。”

  孟昭宁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在这些地方淘东西，靠的就是眼力跟嘴皮子。要是让他知道这是个宝贝，他还不把价钱喊到天上去？”

  陆峥霆被她这副小狐狸的样子逗乐了，他刮了刮她的鼻子，满眼都是宠溺。

  他喜欢看她这样鲜活、聪明的样子，这让他觉得，就算他不在她身边，她也一定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逛了一上午，两个人都有些饿了。

  省城不比乡下，到处都是国营饭店，但吃饭要粮票，价格也不便宜。

  孟昭宁拉着陆峥霆，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深处，有个老大爷支着个小摊子，一口大锅里热气腾腾，煮着面条。

  空气里飘着猪油和葱花的香味。

  “大爷，来两碗阳春面。”

  孟昭宁笑着说。

  “好嘞！”老大爷手脚麻利，捞出两碗面，撒上碧绿的葱花，又在每碗面里卧上一个荷包蛋，最后浇上一勺滚烫的肉汤。

  “我们只要阳春面就行，不用加鸡蛋。”

  孟昭宁连忙说。

  老大爷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姑娘，看你男人是解放军同志，保家卫国辛苦了。这鸡蛋，算我送的。”

  孟昭宁脸上一红，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两人就在小摊的矮桌上坐下。

  陆峥霆看着碗里的荷包蛋，毫不犹豫地夹起来，放进了孟昭宁的碗里。

  “你吃。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你训练那么辛苦，你也需要补。”

  孟昭宁又想把鸡蛋夹回去。

  “听话。”

  陆峥霆按住她的筷子，眼神温柔又坚定，“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你和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孟昭宁低下头，用筷子把那个荷包蛋分成两半，一半夹回他碗里。

  “那一人一半，不许再推了。”

  陆峥霆看着她固执的样子，无奈地笑了。

  他吃着那半个荷包蛋，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一碗简单的阳春面，没有山珍海味，却因为这份相互体贴的心意，变得格外香甜。

  吃完面，陆峥霆抢着付了钱。

  老大爷怎么也不肯收鸡蛋的钱，陆峥霆就把钱悄悄压在了碗底下。

  他们走出巷子，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孟昭宁觉得，幸福大概就是这样，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一碗热汤，一个荷包蛋，和一个时时刻刻把你放在心尖上的人。

  晚上，两个人回到临时租住的小招待所。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陆峥霆拿出纸笔，摊在桌子上。

  “写什么？”孟昭宁好奇地凑过去。

  “算算我们的家底。”

  陆峥霆一脸严肃，“我这次回去，部队会正式分房子。虽然可能不大，但总算是个家了。

  我要算算，我们有多少钱，多少票，你一个人在省城要怎么过，孩子出生要准备些什么。”

  他低着头，一笔一划地写着。

  他的津贴，他的各种票证，孟昭宁进修期间的生活费，还有为未出生的孩子准备的奶粉钱、布料钱……

  孟昭宁静静地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作战地图。

  “钱够用的。”

  孟昭宁轻声说，“我自己也攒了一些。而且我在学校，吃住都有补贴，花不了多少钱。”

  陆峥霆抬起头，握住她的手：“昭宁，让你受委屈了。别人结婚，都是风风光光的，我们却……”

  孟昭宁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说傻话。我从不觉得委屈。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她顿了顿，看着他写的清单，补充道，“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提到孩子，陆峥霆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柔软起来。

  他想了想，说：“要是男孩，就叫陆思齐，‘见贤思齐焉’的思齐。

  我希望他将来能成为一个正直、有学问的人。要是女孩……”他看向孟昭宁，“就叫陆念安吧。我希望她一生都能被人惦念，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