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都巴结来了

  邵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虽然是军人，但对方是地方一把手，打着“组织调查”的旗号，他也不能公然阻拦。

  “孙主任，”邵辉上前一步，“陆营长的探亲行为，是经过军区批准的。关于钱老虎一案，目前已由省公安正式接手。你们公社，恐怕，没有管辖权吧？”

  “笑话！”孙德海冷笑一声，根本没把这个少校放在眼里，“军人同志，我劝你，搞清楚状况。钱老虎是你们抓的，这没错。

  但陆峥霆诬告我们公社干部，孟昭宁非法行医伤人，这是另外两起案子。发生在我们公社的地界上，就归我们管。

  我们现在，是履行正常的工作程序。难道，你们军队，就能凌驾于地方政府之上吗？还是说，你们想包庇自己人？”

  他一番话，把邵辉噎得死死的。

  院子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那个公安已经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沉默的孟昭宁，忽地往前走了一步。

  对着那个一脸紧张的公安同志，柔声问道：“这位公安同志，请问您是县公安局的，还是镇派出所的？”

  那个小公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答道：“县……县局的。”

  “哦，县局的同志，那您肯定懂法。”孟昭宁点了点头，声音依旧不急不缓。

  “我想请教一下，按照我们国家的法律程序，公安机关传唤公民，是不是需要出具县公安局盖章的，正式的传唤证？我爱人，是现役营级军官，传唤他，是不是还需要，同时出具他们上级军事单位，也就是省军区的协查函？”

  小公安的脸色瞬间尴尬起来。

  他只是奉命来“撑场面”的，哪有什么传唤证和协查函。

  孟昭宁又转向那两个公社干部：“两位同志，你们说，我们诬告地方干部。

  那么，按照纪律，调查干部，也应该由上级纪律检查委员会，派专人进行。

  请问，你们是县纪委的同志吗？你们的调查令呢？”

  那两个干部面面相觑，也答不上来。

  最后，孟昭宁的目光才落在了孙德海的身上。

  “孙主任，您刚才说，接到群众举报。

  请问，是哪位群众？姓甚名谁？举报信在哪里？您说，经过公社初步调查。

  请问，会议的会议记录在哪里？

  您说，我非法行医伤人。请问，法医的伤情鉴定报告在哪里？您一口一个‘组织’，一口一个‘程序’，可您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违反了组织原则，践踏了法律程序。

  您到底是代表组织，还是在假借组织的名义，滥用职权，公报私仇？”

  孟昭宁一连串的问题，字字珠玑，句句都打在七寸上。

  直接把孙德海，问得冷汗从油光锃亮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他那张官威十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一个黄毛丫头，你懂什么！强词夺理！”他恼羞成怒地咆哮道。

  “我不懂。但有人懂。”

  陆峥霆终于开口。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

  不是那本要命的账本，而是一个普通的、部队发的记录本。

  他翻开本子，看着上面孟昭宁昨晚连夜帮他整理出来的、从钱老虎账本上，誊抄下来的关键信息。

  “孙德财，”陆峥霆念错他的名字，故意把“海”念成了“财”，那其中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六年前，你担任公社采购员期间，以高价从钱老虎的亲戚手里采购了一批劣质化肥，从中获利三百二十元。

  五年前，你为了当上副主任，给当时县里的分管领导，送了两根金条，金条，是钱老虎提供的。

  三年前，为了让你坐上主任的位置，钱老虎帮你‘处理’掉了你最大的竞争对手，张副主任。

  张副主任的儿子，至今下落不明。

  孙主任，我念的这些，对吗？这些，可都记在钱老虎那本已经送到了省

  怕处所的账本上。

  你说，这是不是也算‘诬告’？”

  陆峥霆每念一条，孙德海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他念到最后一条时，孙德海的腿已经开始发软，几乎站不住了。

  他那身笔挺的中山装，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对方手里有他所有的罪证。

  就在这时，邵辉少校腰间的军用步话机，“滋啦滋啦”地，响了起来。

  邵辉接起听了片刻，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他挂掉步话机，走到孙德海面前。

  “孙德海，我刚接到省公安最新通报。

  根据钱老虎的初步交代，以及物证核实，省纪委，联合省公安厅，已经成立了联合专案组。

  你，作为专案的重要涉案人员，现在我奉命，将你就地控制。等待你的，将是法律和纪律的，严惩。”

  “不……不……”孙德海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两眼一翻，竟挺挺地向后倒去。

  那两个公社干部和那个小公安被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地跟他划清界限，连声说：“首长，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都是被他蒙蔽的。”

  孙德海被带走后，陆峥霆和孟昭宁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孟昭宁的进修不能再耽搁。

  陆峥霆的探亲假也快到期了。

  临走的前一天，陆家做了件大事——全家总动员，包饺子。

  白花花的面粉是赵玉芝厚着脸皮东家凑一碗，西家借一瓢，凑出来的。

  她说，无论如何，也要让峥霆和昭宁吃上一顿体体面面的送行饭。

  猪肉，是赵卫国拄着拐一瘸一拐地去镇上割的，肥瘦相间，剁成了细腻的肉馅。

  一家人，围在桌子旁。

  赵卫国剁馅，赵玉芝和面，孟昭宁和赵小草，则负责擀皮包饺子。

  孟昭宁包的饺子，是漂亮的元宝形状，一个个精神抖擞地立在盖帘上。

  赵小草学着她的样子，虽然包得歪歪扭扭，但脸上的笑容，却是这几天来，最灿烂的。

  就在这热气腾腾的氛围里，村里那些前几天还在背后说三道四的长舌妇们，一个个都换上了最谄媚的笑脸提着篮子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