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扣帽子

  他看着那个带队的少校军官，大步流星地走到陆峥霆面前，“啪”的一个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陆营长！豫西军分区独立营，奉省军区命令，前来支援。请您指示！”

  陆峥霆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军礼。

  “把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抓起来，一个不留。移交省派出所。”

  那一刻，整个陆家村都沸腾了。

  村民们纷纷从家里涌了出来，看着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恶霸，像死狗一样，被战士们捆起来押上卡车，他们激动得热泪盈眶，不住地喊着：“好！好！好！”

  赵卫国一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们看着院子中央，那个身姿挺拔指挥若定，与少校军官交谈的陆峥霆，眼神里溢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撼、骄傲和崇敬。

  他们这才明白，他们这个不爱说话的侄子、哥哥，究竟是怎样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赵玉芝拉着孟昭宁的手，激动得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一个劲地流眼泪。

  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村霸，就这么倒了。

  倒得干脆利落，倒得毫无还手之力。

  村民们从各自的门缝里、墙头后探出头来瞧，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陆家这个不爱说话的远房亲戚，不是什么普通的大头兵。

  他是个真正的大官！能调动军队的大官。

  陆家的院子里，气氛却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

  赵山河和赵小草兄妹俩，则是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看着陆峥霆和孟昭宁。

  在他们眼里，哥哥和嫂子，已经不再是凡人，而是戏文里唱的、能呼风唤雨、拯救苍生的神仙。

  “报告陆营长，所有案犯均已押解完毕。”那位姓邵的少校军官，名叫邵辉，是陆峥霆在军校时的师弟，为人正直，办事干练。

  他走过来声音洪亮地汇报。

  陆峥霆点了下头，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辛苦了，邵辉。”

  “为人民服务。”邵辉答得斩钉截铁。

  早饭，是在一种庄重又尴尬的气氛里吃的。

  赵玉芝把家里仅剩的、准备留着过年才吃的十几个鸡蛋，一股脑地全都煮了。

  她颤颤巍巍地剥好一个，用家里唯一一个没豁口的搪瓷碗装着，双手捧到孟昭宁面前，那姿态恭敬得像是在供奉一尊菩萨。

  “昭宁……快，快吃个鸡蛋。你这几天，受累了，也受惊了。

  二婶我……我不是人！我是个睁眼瞎。你这么好的孩子，我还给你脸色看，你来的头天还给你吃那带沙子的菜……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不然，我这心里，堵得慌。”

  她说着，眼泪又下来了，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扇。

  孟昭宁赶忙拦住她，把鸡蛋推了回去。

  “二婶，您这是干什么。都过去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把鸡蛋，分了一半，放进旁边赵小草的碗里，“小草还在长身体，更需要补补。”

  赵玉芝看着她，眼里的愧疚更深了。

  赵卫国从炕头的席子底下，摸出了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纸包。

  他打开纸包，里面是半包金黄色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烟丝。

  这是他托人从县城供销社买的、准备抽到过年的“好烟”。

  他笨拙地给陆峥霆卷了一根，又给那位邵辉少校卷了一根。

  “峥霆，邵……邵同志，抽根烟，家里穷，没什么好招待的。”他把烟递过去，手还在抖。

  邵辉受宠若惊，赶忙接过来，自己掏出火柴点上。

  这在农村，是最高规格的款待了。

  一顿早饭，吃得百感交集。

  就在陆家村人刚刚看到曙光，以为一切都将尘埃落定的时候，一阵比军用卡车，更加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在院子门口响了起来。

  一辆黑色的、擦得锃亮的伏尔加轿车，停在了陆家门口。

  这车比刚才的军用吉普还要稀罕，整个县里都没几辆。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挺着个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下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公社的干部，和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民警。

  这人是公社的一把手，孙德海主任。

  他也是钱老虎那本账本上，出现次数最多的名字之一。

  孙德海一下车，就背着手官威十足地在陆家院子门口踱了两步。

  他看了一眼还没离开的邵辉少校和他那辆军用吉普，眉头皱了一下。

  “哪位是陆峥霆同志啊？”孙德海明知故问，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审问味道。

  陆峥霆从屋里走了出来，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孙德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是公社的孙德海。

  我接到群众举报，并且经过我们公社党委的初步调查，你，陆峥霆，身为一名现役军人，无视组织纪律，滥用军人身份，越级插手地方事务，并伙同他人，捏造证据，恶意诽谤、诬告地方干部同志，严重破坏了军民团结，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他每说一句，声音就提高一分，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呵斥。

  “现在，我代表公社，正式通知你，跟我们回去，接受组织调查。还有你。”

  他的手指又指向站在陆峥霆身后的孟昭宁，“你一个没有行医执照的家属，涉嫌非法行医，用不明药物，对村民钱老虎造成了严重的人身伤害，也要一并带走调查。”

  他这话一出，整个院子瞬间又跌回了冰窟窿。

  赵卫国和赵玉芝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破坏军民团结”、“诬告地方干部”，在眼下这个年代，任何一，都足以毁掉一个军官的前途。

  孙德海这是来秋后算账了。

  他知道钱老虎倒了，但他不相信一个小小的营长，能把他背后那张网，也给捅破。

  他这是在赌，赌陆峥霆没有直接的证据，赌他不敢把事情彻底闹大。

  今天！他要用组织的程序，把陆峥霆和孟昭宁捏在自己手里，逼他们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