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老头从怀里，又掏出几本薄薄的、用麻线钉在一起的手抄本，塞到孟昭宁手里。

  “姑娘，这些，是我自己整理的一些……关于新省本地草药的药性笔记。不值钱，但或许，对你有用。”他看着孟昭宁，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我只有一个请求。我……我以前，也是个医生。只是，犯了点错，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我儿子牺牲后，他的抚恤金，我一分没动。我想用这些钱，在家乡，盖一所小小的医馆，免费给那些穷苦的乡亲们看病。这是他……也是我，最后的心愿。”

  “可是，我这身份……办不下来。

  我刚才，看那位首长，能调动纠察队的人，想必不是一般人。我……我能不能，求求您，帮我问问，这事，还有没有可能？”

  他说完，就对着陆峥霆和孟昭宁深鞠了一躬。

  孟昭宁看着手里的笔记，那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了上百种戈壁滩上植物的药性、用法，甚至还有详细的配图。

  这是何等的心血。

  她又看看这个衣衫褴褛，却心怀大愿的老人，心里被触动了。

  她看向陆峥霆。

  陆峥霆沉默了片刻，他对那老人说：“你的名字，你的原籍，写下来。我会去核实。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的心愿，我帮你达成。”

  老人听到这话，激动得再次流下眼泪，连声道谢。

  回程的吉普车上，孟昭宁摩挲着那本绝版医书和那几本手抄笔记，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高建斌，是你设计的？”她问。

  “不是。”陆峥霆开着车，目视前方，“他自己撞上来的。我只是，提前跟王政委打了个招呼，说我们要去的地方，可能不太平。”

  孟昭宁明白了。

  回到哨所，已经是傍晚。

  吃过晚饭，孟昭宁坐在灯下，迫不及待地，翻开了那本《时疫辩证要略》。

  陆峥霆洗漱完毕，走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从军装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长条形的盒子，放在了桌上，推到她面前。

  孟昭宁疑惑地，抬起头。

  “打开看看。”他说。

  她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支崭新墨蓝色的英雄牌钢笔。

  笔尖在灯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在七十年代，一支英雄牌钢管，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件奢侈品。

  “你……”孟昭宁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次，看你给贺司令写报告，用的还是铅笔。”陆峥霆看着她，那双深沉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跳动。

  他伸出手，拿起孟昭宁的手。

  她的手，因为常年干活、制药，已经不像在沪上时那么细腻，指尖甚至还有一些薄薄的茧。

  陆峥霆用粗糙带着枪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你的手，是用来写药方，救人的。”

  “不是用来干那些粗活的。”

  轰——

  孟昭宁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花。

  她的手，是用来救人的。

  这句话，比任何一句“我爱你”，都更能击中她的灵魂。

  前世，她是天之骄女，她的手，是用来弹钢琴，画油画的。

  后来，她被下放，她的手永来干活维持生计。

  可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这个男人沉默寡言、不善言辞，却看懂了她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追求、所有的理想。

  孟昭宁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扔下笔，扑了上去，双手紧勾住他的脖子，然后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陆峥霆的身体，僵了一下。

  随即，他反客为主，用更大的力气，抱住了她，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月上中天。

  屋里，灯火摇曳。

  陆峥霆假期结束，返回南市。

  他走后没多久，新省军区总部，迎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人事变动。

  原军区的刘副政委，因为身体原因，提前病退。

  从南方军区，调来了一位新的政委，名叫周世安。

  新官上任三把火。

  这位周政委，一来，就以雷厉风行的铁腕手段，整顿军纪军容。

  他不像王政委那样，注重思想工作，讲究以德服人。

  他只认规定，只看结果。

  一时间，整个军区，从机关到基层连队，都笼罩在一股前所未有的严肃气氛里。

  人人走路都挺直了腰杆，说话都不敢大声。

  而伴随周政委一同前来的，还有他的家眷。

  他的独生女儿周莉莉，以及一个以“周政委远房侄子”身份，从地方调来，在宣传科当干事的年轻人——周玉晋。

  这个消息，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并未在孟昭宁心里激起任何波澜。

  周玉晋于她，早已是前尘往事，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

  她每天的生活，被养殖场、卫生队和厚厚的医书，填得满满当当。

  此刻的她，正带着江云欢她们，收获第一批长成的肥兔子。

  十几只兔子，让家家户户都分到了一大块肉。

  家属院里，飘着炖肉的香气，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是这片贫瘠土地上，最动听的交响乐。

  而在另一边，军区最好的、独门独院的二号楼里，周莉莉正对着镜子，烦躁地梳着她那头刚烫过不久的卷发。

  周玉晋像个最殷勤的仆人，端着一杯从沪上带来的麦乳精送到她面前。

  “莉莉，别生气了。这地方是苦了点，委屈你了。”周玉晋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周莉莉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破地方。风雪大得能把人埋了。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跟我爸来这儿受罪。玉晋，等我爸在这儿站稳了脚跟，就让他把你调去机关核心部门。你可别忘了。”

  “忘不了。忘不了。”周玉晋连连点头，眼神里，闪烁着对权力的渴望和野心，“莉莉，你放心，我这辈子，都听你的。我的心，我的人，都是你的。”

  他说着，就要去牵周莉莉的手。

  周莉莉却不耐烦地躲开了。

  她的虚荣心，需要周玉晋的才华和俊朗来点缀，但她的骨子里，却看不起他这种摇尾乞怜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