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红伞伞白杆杆，吃了一起躺板板

  晚上的送行宴，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大食堂里，几十张桌子拼在一起，坐满了人。

  墙上，挂着用红纸写的“热烈欢送陆峥霆同志赴南市军事学院深造”的横幅。

  陆峥霆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坐在主桌，身边是王政委和孟昭宁。

  他被一波又一波的战士们围着敬酒，那张万年冰山脸上，也难得地有了一丝柔和的笑意。

  大锅菜的香气，弥漫了整个食堂。

  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那锅用马桂芬采来的蘑菇炖的粉条白菜。

  那蘑菇的味道，确实鲜美，一时间，人人都在夸马桂芬能干。

  马桂芬更是得意，端着碗在各桌之间穿梭，逢人就说：“好吃吧？我采的。这可是山珍。”

  孟昭宁出于本能，对这些来路不明的野生菌类，抱着一丝警惕。

  她只给陆峥霆夹白菜和粉条，自己也一口蘑菇都没动。

  陆峥霆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低声问：“怎么不吃？”

  “我不爱吃蘑菇。”孟昭宁随便找了个借口。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端着一碗酒，挤到了主桌前。

  赵卫国刚从猪圈结束劳动改造，整个人又黑又瘦，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但人看起来，却比以前沉稳了不少。

  他走到陆峥霆面前，二话不说，把碗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陆营长，以前，是我不对。我混蛋，我小肚鸡肠。”

  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满，“我祝你，前程似锦。这碗，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又是一饮而尽。

  这番操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峥霆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端起自己的酒碗，也干了。

  “好好干。”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宴席在欢声笑语中持续到深夜才散。

  孟昭宁扶着喝了不少酒的陆峥霆，走在回家的路上。

  雪后的夜空，星星亮得吓人。

  “你信他吗？”孟昭宁轻声问。

  “不信。”陆峥霆的回答，简单干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只是，学会了藏。”

  回到家，孟昭宁刚给陆峥霆擦了脸，扶他躺下。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

  紧接着，是桌椅被撞翻的声音，女人的哭喊声，孩子的啼哭声，乱成一团。

  “出事了。”陆峥霆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两人冲出屋子，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浑身冰凉。

  家属院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好几户人家的灯都亮了，门大开着。

  他们看见，炊事班老胡，正抱着他的女儿丫丫，疯了一样往卫生队跑。

  丫丫的身体，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在他怀里剧烈地抽搐。

  隔壁的周嫂，瘫坐在自己家门口，一边呕吐，一边指着屋里，声嘶力竭地喊：“救命啊。救命啊。我家老周，他疯了。”

  孟昭宁和陆峥霆冲进周家，只见一营的班长周海亮，正趴在地上，对着空无一物的墙角，又哭又笑，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多小人……好多五颜六色的小人……他们在跳舞……”

  幻觉。

  孟昭宁的心，猛地一沉。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有几个人，从屋里冲了出来。

  有的捂着肚子满地打滚，有的抱着头痛苦哀嚎，还有一个战士，竟然脱光了衣服，在雪地里狂奔，嘴里喊着“好热。好热。”。

  整个家属院，在短短几分钟内，仿佛变成了人间地狱。

  李志康也已经被人从宿舍里叫了出来，他连白大褂都没练得几穿，在人群里奔走，脸色惨白。

  “怎么回事？都吃了什么？”他大声问。

  “蘑菇。就是晚上那锅蘑菇炖菜。”一个还算清醒的军嫂，指着自己的嘴，惊恐地喊，“我男人他……他吃了两大碗。现在，口吐白沫，人事不省了。”

  蘑菇。

  孟昭宁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还能动的人！立刻把病人，全部送到卫生队。快！”陆峥霆当机立断，开始指挥现场。

  他那属于指挥官的冷静和威严，在这一刻，成了所有慌乱人群的主心骨。

  卫生队小小的几间屋子，瞬间被塞满了病人。

  呻吟声、哭喊声、呕吐声，混杂在一起。

  李志康带着两个卫生员，已经彻底乱了阵脚。

  他给病人量体温，测血压，却发现生命体征一片混乱。

  想催吐，可有的人已经陷入深度昏迷。

  想用药，却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毒。

  “不知道毒源，就不能乱用药。”李志康急得满头大汗，对着冲进来帮忙的孟昭宁喊道，“这症状太奇怪了。上吐下泻，惊厥，幻觉……我从没见过这种毒。抗生素和解痉挛的药，根本没用。”

  一个又一个年轻的战士，在他面前倒下，生命体征，在迅速流逝。

  他作为一个医生，却束手无策。

  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让他几乎崩溃。

  就在这片混乱和绝望之中，一个尖利的、充满恶意的声音，突然炸响。

  “是她。是孟昭宁。肯定是她下的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钱翠花，指着正在给一个病人检查瞳孔的孟昭宁，声嘶力竭地尖叫。

  她的男人，也吃了蘑菇，此刻正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今天晚上。就她和陆营长，一口蘑菇都没吃。我看得清清楚楚。她早就知道蘑菇有毒。她为什么不说？她就是想害死我们所有人。”

  钱翠花的话，像一颗炸弹，投进了本就慌乱的人群。

  “对啊。为什么他们俩不吃？”

  “她懂医，她肯定知道。她见死不救。”

  恐慌和猜忌，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瘟疫。

  一时间，无数道怀疑的、怨毒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孟昭宁。

  采蘑菇的马桂芬，此刻也吓得六神无主。

  她听到钱翠花的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附和道：“对。肯定是她。我采的蘑菇，不可能有毒。我年年都吃。肯定是她，在菜里，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