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我是过来支边的知识青年，户口还在办理迁移。”孟昭宁解释道。

  办事员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不行，没有户口本，领不了证，这是规定。”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就在这时，陆峥霆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份文件，放在了桌上。

  那是马副主任亲自签发的、说明情况并要求地方单位予以配合的公函。

  办事员拿起那份公函，看到上面那个鲜红的、带着国徽的军区大印，和“马建军”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他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呀。原来是军区首长亲自批示的。误会，都是误会。”他立刻拿出了两张崭新的表格，“来来来，两位同志，填一下这个。”

  很快，两本手写的结婚证纸，就递到了他们手里。

  走出民政办公室，阳光正好。

  孟昭宁瞧着结婚证纸，看着上面她和他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从此，他们的关系就受国家法律保护了。

  她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妻。

  领完证，陆峥霆没有立刻开车回去。

  把车停在县城最大的国营百货商店门口。

  从军大衣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手绢包得整整齐齐的东西，递给孟昭宁。

  孟昭宁打开，里面，是一本存折，和一沓厚厚的、各种面额的钞票和布票、粮票、工业票等等。

  “这是我从当兵开始，攒下的所有津贴和补助。一共是，一千二百三十七块五毛。”陆峥霆的耳朵有些发红。

  “还有这些票。以后，家里的钱，都归你管。”

  一千二百多块。

  一笔巨款。

  是这个男人十几年的青春和血汗。

  孟昭宁拿着那本沉甸甸的存折，感觉像是拿着一块烧红的炭，烫手，更烫心。

  “我不能要……”

  “你是我的妻子。”陆峥霆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我的，就是你的，拿着。”

  陆峥霆拉着孟昭宁，走进百货商店。

  商店里人头攒动。

  他直接拉着她，直奔卖成衣的柜台。

  陆峥霆的目光在挂着的一排排蓝、灰、黑色的棉袄中扫过，最后，定格在唯一一件红色的棉袄上。

  那件棉袄，是那种很正的、像过年时贴的窗花一样的红色。

  “同志，把那件红色的，拿下来给我们。”陆峥霆对售货员说。

  孟昭宁连忙拉住他：“别，太艳了，也太贵了。”

  “我们结婚，就要穿红的。”陆峥霆的态很坚决。

  孟昭宁笑笑，乖巧地穿上那件红色的棉袄。

  大小正合适。

  厚实的棉花，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鲜亮的红色，衬得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都有了血色。

  “好看。”陆峥霆看着镜子里的她，眼睛里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光。

  他付完钱，又拉着她，去副食品商店。

  称了五斤大白兔奶糖，五斤水果硬糖，还有各种瓜子花生。

  “买这么多干什么？”孟昭宁被他的大手笔，吓了一跳。

  “我们的喜糖。”陆峥霆说，“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陆峥霆，娶媳妇了。”

  回到哨所，孟昭宁穿着那件崭新的红棉袄，陆峥霆提着一大包的喜糖，挨家挨户地去分。

  家属院的军嫂们和小孩们都笑开了花，一句句的“恭喜”说得真心实意。

  当他们走到刘红霞家门口时，刘红霞正好在院子里倒水。

  她看到穿着一身红的孟昭宁，和她身边那个高大的、像守护神一样的男人，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孟昭宁走上前，从包里抓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递到刘红霞手里。

  “刘嫂子，吃喜糖。”她脸上带着得体而又疏离的微笑。

  刘红霞看着手心里那奶香四溢的糖，再看看孟昭宁身上那件刺眼的红棉袄，一张脸气得从白到红，最后，变成了绿色。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对璧人，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向着他们自己的家走去。

  他们的婚房，还是那间破败的小屋。

  但今天，它不一样了。

  窗户上，贴着陆峥霆用红纸，笨拙地剪出的“囍”字。

  桌子上，点着一对红色的龙凤蜡烛。

  火苗跳动，将整个屋子，都映照得一片温暖的红。

  这是他，能给她的一切。

  孟昭宁洗漱完，换上一身干净的睡衣，坐在床边。

  看着那跳动的烛火，她的心也跟着一下一下地跳动起来。

  陆峥霆去澡堂子冲了个澡。

  进屋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股冰冷的水汽。

  他不敢看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在训练场上指挥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冷面营长，此刻却像一个第一次进城、不知所措的毛头小子。

  陆峥霆先是去拨了拨炉子里的火，又去给热水瓶里添满水。

  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终于，还是磨蹭到床边。

  “那个……不早了，睡吧。”他结结巴巴地说完，就僵硬地在床的另一侧躺了下来。

  两人中间，隔着能躺下另一个人的距离。

  屋子里，只剩下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两人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孟昭宁看着他紧绷的、像石头一样的背影，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他的方向，挪了挪。

  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他那只放在身侧、紧紧攥成拳头的大手。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孟昭宁抿抿唇压住笑意，拉着他的手，把它放在了自己还未隆起的小腹上。

  “感受到了吗？”

  “他好像……也在替我们高兴呢。”

  陆峥霆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感受着那片温热的、坚定的、孕育着新生命的土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愧疚、狂喜、和无尽温柔的情感，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猛地翻过身。

  借着烛光，孟昭宁看到他的眼眶红红的。

  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硬汉，此刻，眼底里，全是水光。

  “昭宁……”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她应着，对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陆峥霆再也控制不住，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像是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将她拥进了怀里。

  低下头寻找着她的唇。

  红烛摇曳，光影朦胧。

  窗外，风雪依旧。

  屋内，却是满室旖旎。

  ……

  陆峥霆和孟昭宁新婚燕尔，日子过得蜜里调油。

  那间破旧的小屋，因为有了女主人，更显人气。

  然而，新省的风，从不会让任何温暖的炉火烧得太安逸。

  一份盖着军区鲜红大印的加急文件打破了哨所的平静。

  这天下午，整个军区所有排级以上干部，都被紧急召集到了大礼堂。

  气氛严肃，空气里都飘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王政委站在主席台上，脸色凝重。

  他展开那份红头文件，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接军区司令部、政治部联合通知，为检验我军区基层部队实战化训练成果，选拔优秀军事人才，决定于下月初，举办‘七七年度’全军区军事技能大比武。”

  台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军区大比武，年年都有，但今年的通知，措辞格外严厉，规格也格外高。

  王政委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重磅炸弹。

  “此次大比武，与往年不同。除了常规的武装越野、格斗、战术指挥外，最重要的考核项目，是射击。包括手枪精度射击、步枪移动速射，以及超远距离狙击。更重要的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双双燃起火焰的眼睛。

  “此次大比武，个人总分第一名，将获得一个保送名额——前往南市军事学院，高级指挥系，脱产深造两年。”

  “轰——！”

  礼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南市军事学院！那是所有军人心中的最高殿堂！

  从那里走出来的，未来至少都是师级干部。

  这不仅仅是一个学习机会，这是一张通往将军之路的入场券。

  是鲤鱼跳龙门、彻底改变命运的机会。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