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先下手为强

  清晨，米兰达吃过早饭，心事重重地走进了展厅。

  广交会已经开馆五天，这几天他的心情可不太好，自从发现鲁和魏的变化后，派人去探访了一圈，得到了截然相反的待遇。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针对了，刚冒出这个想法，米兰达有种荒谬的感觉，如果是在扶桑，他还能理解，毕竟那里是亚洲最发达的国家，GDP的总量仅次于他们。

  来羊城，也是因为政治任务，特别是去年副总统的访问，从北美来了不少人，他们商超卖的东西最全，也最先进，除了丝绸、瓷器和茶叶以外，让他感兴趣的东西并不多。

  好不容易遇到个感兴趣的东西，这些人竟然敢针对他，莫非是有什么底气？还是说有人插手？想到史蒂夫的交代，他不得不打起精神。

  板着脸来到一处展厅，负责接待的人立马迎了出来。

  “米兰达先生，您来了。”

  “嗨，我的朋友，昨天的意见考虑的怎么样？”

  “这，米兰达先生，您给的这个价格实在太低了，能不能再加点？”

  卢根茂看着眼前的老外，恨不得骂娘，到了嘴边却成了哀求，他们厂生产的东西，原本还挺受老外欢迎，但是没几年，各个贸易团全都跟进，价格也是一降再降。

  今年还没开馆，他们就接到了一大笔订单，就在他以为时来运转的时候，没成想到了开馆的日子，这老外居然反悔，话里话外就是找茬，到了昨天，更是图穷匕见，张口就是要压价三成。

  得到这个结果，卢根茂直接把米兰达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仍不解气。

  虽然心里很是不爽，但是生意还是得做，他们厂也需要外汇引进技术。

  “是啊！米兰达先生，按照上次来的价格怎么样？”

  “抱歉！我的朋友，你们的产品有瑕疵，要是别人肯定都要换批新的，我已经很大度了，你们最好快点决断，过几天我就离开羊城了，如果你们还决定不了的话，我只能抱歉了。”

  米兰达脸色阴沉地走出了展厅，由于在鲁志华和魏泽民哪吃了憋，他的脸色一直不好，这也让卢根茂等人以为他真生气了。

  眼看米兰达离开，几个工作人员赶忙让翻译挽留。

  “米兰达先生，别急别急，咱们再谈谈？”

  “是啊！再商量商量。”

  “我还有事，希望过几天可以听到好消息，要是我走了还没消息，那我只能放弃了。”

  米兰达说着朝几人耸了耸肩，而后潇洒离去。

  “厂长，咱们咋办？”

  “这老外可真不是个东西！”

  “就是！厂长，总不能真的答应他的条件吧！”

  “肯定不能，要是真答应了，咱们厂就会亏损不少。”

  “厂长……”

  听着众人的议论，卢根茂很是烦闷，太他娘的憋气人了，想到老外走时是那欠抽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哼！都让老外骑到头上来了，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广交会才开始五天，咱们还有机会，姓米的不要，咱还就不卖给他了。

  剩下半个月你们给我好好卖，只要比姓米的出价高就行，我还就不信了，他不要就没人要了？”

  “厂长，你放心，我早就看这个老外不爽了。”

  “早就知道这狗东西不怀好意，原本以为他是良心发现，没想到是给咱下套，咱们玩这的时候，这老外还在吃奶呢！”

  “就是，哈哈！”

  听到这话，众人好受不少，卢根茂看到士气调动起来，又趁势宣布了奖励政策。

  “大家好好干，厂里不会亏待大伙儿的，谁要是把东西卖出去，厂里的先进和模范都有，明年直接分房。”

  听到这话，众人欢呼雀跃，干劲十足，纷纷撸起袖子，热情地招呼着往来的外商。

  “厂长，放心。”

  “厂长，那老外要不是不要了，定金咱可不能退。”

  “就是，是老外先不讲理的。”

  “放心，老外违约，这定金就是咱的。”

  ……

  京城油画厂，一个人突然窜了进来。

  “厂长，打听到了。”

  “小阎来了，辛苦了，快坐下喝口水慢慢说。”

  魏泽民说着递过去一个茶缸，招呼来人坐下，阎进喜接过茶缸，灌了几口水，喘匀了气，这才开口说话。

  “厂长，按照您的交代，那个米兰达从进展馆我就跟着他，这几天，他去了好几个展厅，每次出来，都有不少人骂他，和咱们厂前几天的情况差不多。”

  “小阎你这个情报非常重要，等回到京城我就给你颁奖。”

  “厂长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跟您说，这老外可不老实，估计是看油画厂多了，想压价，厂长咱们可不能上当啊！”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待会儿你去跟鲁厂长说一声。”

  “厂长这不好吧！他们的油画可比咱们多不少，要是老外只要他们的……”

  “让你去就去，那么多话。”

  “哦！”

  阎进喜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委屈巴巴地看向魏泽民，察觉到阎进喜的目光，魏泽民很是无语。

  “行了行了，赶紧去吧！咱们的油画三五年都不愁卖，别耽误了大事儿。”

  “哎！”

  阎进喜顿时大喜，答应一声就跑了出去。

  目送阎进喜消失后，魏泽民端起茶缸抿了一口茶，手指在桌上随意地敲击着。

  褪去洋人滤镜后，老外这些拙劣的伎俩，一眼就能看穿。

  无非是借着他们想要外汇的心思压价而已。

  前几天和杨兴武吃饭，让他意识到，等到其他油画厂的规模逐渐上来后，大家或多或少的都会面临竞争。

  只是现在的油画规模还小，老外的伎俩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要是再晚上个几年，他们就会面临困境。

  想到这儿，魏泽民觉得不能坐以待毙，趁现在油画市场规模还小，得积极拓展市场，北美的两大商超巨头都在，剩下的都是些小商超，西欧各国倒是个不错的拓展方向。

  特别是这些大画家有不少人都是欧洲的，把油画卖给他们也是物尽其用。

  西欧各国里，关系最好的自然法国莫属，早在64年，老戴就带着一大票西欧国家，与我们建交，改开以后，两国交流日益频繁，80年还有文化交流和广播计划。

  要是能把油画卖给他们，短时间内，他们的油画就不缺销路了，哪怕米兰达等人压价，他们也有更多的选择。

  想到这些，魏泽民看向了不远处的张晓冬，朝着他招了招手。

  “晓冬，你来。”

  “魏厂长，您找我？”

  听到魏泽民的声音，张晓冬有些疑惑地走了过来。

  “来，过来坐。”

  张晓冬闻言，乖巧地坐好，等着魏泽民说话。

  “我记得你们学校前几年和法国学生有过文华交流是吧？”

  “对！那是五年前了，我还没入学，听老师说过，那些学长拿自行车摆了个什么行为艺术，让这些法国佬惊讶不已……”

  听到魏泽民的问题，张晓冬滔滔不绝地讲述了起来。

  “好好好！这下好了，晓冬，等欧洲的外商来了，要是他们问有关艺术的问题，你可得帮帮忙！”

  “魏厂长放心，来之前，老师交代过我的。”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魏泽民顿时大喜，拍了拍张晓冬的肩膀，又闲聊了几句，看到外商进来，赶忙起身招呼。

  “先生，看看有没有喜欢的画？”

  随行的翻译帮忙翻译，卢帕特·费雷拉闻言朝着魏泽民和善的点点头，而后认真地观察起来，张晓冬见此赶忙介绍起来，听得卢帕特等人连连连点头。

  “噢，天呐！你们这些工艺品画的可真不错！”

  “当然！这可是我们的画师认真画出来的，每一幅都倾注了画师的心血。”

  卢帕特听后双目放光，看向众人问道：

  “这些画非常不错？什么价格？”

  “价格从30到130不等，您看看需要那些？”

  卢帕特闻言点了点头，随手选了几个型号的画询价，打听完价格后，暗自记了下来，而后找了个借口走了出来。

  南院的咖啡厅里，米兰达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过了许久，这才端起杯子轻抿，细细品味后，不由得点了点头。

  没多久卢帕特·费雷拉出现在咖啡厅，看到米兰达快步走了过来。

  “嗨！米兰达先生！”

  “噢，卢帕特你终于来了，怎么样？我希望是个好消息，waiter，再来杯咖啡，全糖。”

  卢帕特道谢一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而后把自己的打听到的消息全都说了出来。

  “价格倒是没有变化，对了，你有没有问数量的事？”

  “当然！魏说，一万幅以下都是这价格，一万幅以上，要求11月底交货，价格上浮两成，不要求时间，价格不变。”

  听到这话，米兰达陷入了沉默，不多时，一份新的咖啡端了上来，卢帕特道谢一声，随手递过去了几块小费。

  “这么说，他们的油画确实都卖出去了？现在是正在画的？”

  沉吟良久，米兰达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说不好，先生您也知道，今年来的外商比起去上次又多了不少，咱们和沃尔玛达成了协议，国内还有其他的商超，欧洲还有不少外商，他们对这些油画可是情有独钟。

  特别是这些画里有不少是梵高的作品，光《向日葵》就有三种，还有《星月夜》，这些话可都是他们的最爱。

  还有不到两个月就圣诞节了，如果咱们能把这些油画全都带回去，肯定能大赚一笔。

  七月份咱们在小石城损失不少，这次能弥补不少，先生，您说呢？”

  卢帕特拿起汤勺搅拌着桌上的咖啡。

  “当然！来之前，史蒂夫先生早就叮嘱过咱们，如果能成功，咱们的奖金肯定少不了，你也知道，如果价格更低，咱们也能赚的更多。”

  “您说的不错！现在的油画的市场还有点小，我走访了所有的油画厂，一共才一百多万幅画。

  这两天已经有好几家油画厂卖完撤展了，咱们再等下去，说不定真的买不到了，您劝劝史蒂夫先生，千万别因小失大。”

  米兰达沉吟良久，长出了一口气。

  “好的，我知道了。”

  卢帕特顿时大喜，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眼看中午了，这才一起离开了展馆。

  白天鹅宾馆的套房里，史蒂夫·哈里森正想享用着午餐，兴起处，还自斟自饮了起来，敲门声响起。

  一开始他并没有理会，结果门外的声音响个没完没了。

  瞬间兴致全无，史蒂夫气势冲冲地走到门口，拉开门就看到米兰达和卢帕特两人，咆哮道：

  “米兰达，你们最好给我个解释！”

  “史蒂夫先生，十分抱歉打扰您用餐，我们能进去说吗？事情非常紧急，这才不得已来敲门。”

  史蒂夫冷哼一声，转身回到了餐桌前，米兰达和卢帕特赶忙进屋，卢帕特随手关上了房门。

  三人一前一后的来到餐桌坐下，米兰达看着丰盛的午餐，知道搅了史蒂夫的兴致，直接道明了来意。

  “史蒂夫先生，油画有变，原本一切都在我们掌控之中，前两天，鲁和魏的态度就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经过我的调查，发现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油画，已经有好几个油画展厅都卖完了，我们再不决定，很有可能买不了多少，或者说都会被别人抢走。

  这才不得已过来，打扰了您的用餐，非常抱歉！”

  史蒂夫原本还有些生气，听到这话顿时冷静了不少。

  “这么抢手？”

  “当然！特别是西欧国家的商人，他们对油画比咱们狂热多了，我问了几个油画厂，他们的画卖完了，那些法国佬还下了不少订单。”

  “鲁和魏他们的油画还有多少？”

  “不确定，我和卢帕特去过，现在一万幅以下都有，要求圣诞前交货，价格要涨两成，您看？”

  “你这个消息非常重要，待会儿咱们就去找鲁和魏，他们手上有多少咱们都要了，把他们剩下的油画产量都预订了，其他油画厂能定的都定了。”

  “好的，先生！”

  三人默契地没提艾利斯，联合只为了赚取最大的利益，既然没了目标，联盟不攻自破，先下手为强，抢到最多的油画才是上策，等这些画运到北美，就能赚取超额利润，这就是他们升职加薪的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