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请君入瓮

  “谁说不是？要我说这些龟孙儿就没安好心，肯定是想压价。

  俺想着先看几天，再决定咋办？

  这下好了，没想到碰到了杨同学，杨同学你千万得帮帮忙啊！老乡们没日没夜的干活，最后让老外得了便宜，真他娘的晦气！”

  鲁志华情绪很是激动，听到孙俊才的话就像找到了知己，言语间更是对老外破口大骂，可以说上半年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生气。

  四月份，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参加了春交会，十万幅油画，只摆了不到十天，就遇见了个豪气的老外，直接把他剩下的油画全包了。

  当时他还高兴了好久，庆功会上更是风光无限，没想到才半年不到，这老外竟然给他下套。

  谁能想到原本的财神爷，变成了催命符，下套的他见过不少，没见过这么狠的，几百万美元说买就买，没成想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下他是真慌了，要是没了这个大客户，这些油画他得卖到猴年马月去，杨兴武的出现，无疑给了他极大的希望。

  显然，他是把杨兴武当成了救命稻草。

  听到鲁志华诉苦，杨兴武沉吟了一会儿，看向了孙俊才问道：

  “俊才，你怎么看？”

  “鲁厂长说的不错，这老外确实是想压价。

  不过也能理解，财帛动人心，咱们的价压的越低，他们赚的就越多。

  要知道30万幅油画，一幅便宜10美元，可就是便宜了300万。

  上次他们扫荡油画的情况，想必不少油画厂都暗恨自己没有多准备吧！

  看到鲁厂长一下赚了这么多外汇，别的厂肯定会跟进，油画越来越多，价格自然会随之下降，再加上他们有意无意的引导，省下的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孙俊才说着看向了鲁志华。

  “孙同学猜的可真准，春交会上，那些老外不到十天就买光了所有油画，不少厂都觉得自己亏了。

  外汇的吸引力非常大，油画又不难学，很多厂知道我们创汇一千万，回去可都是卯足了劲儿生产。

  自从接到的消息后，这两天我找人打听了一下，好些油画厂的规模扩大好几倍。

  京城油画厂这次准备的油画突破了十万幅，其他贸易团少的有两三万幅，多得有五六万幅，这次广交会上的油画，保守估计在一百万幅左右……”

  鲁志华越说声音越低，到了最后不由得连连叹气。

  “鲁厂长，你们的油画都是怎么生产的，大中小各占比多少？”

  “小型画占比50%以上，厂子扩大规模，来了不少新人，学的都是简单的小型画，熟练以后会慢慢转向中型画，中大型画还是以原来那些人为主。”

  听到杨兴武的问题，鲁志华不敢怠慢。

  “兴武，要不试试你去年的法子？”

  孙俊才闻言想起了杨兴武去年的操作，反正小型画批发的利润不如中大型油画，小型画零售，反而赚的还更多。

  “咦，孙同学，你有法子快说说？”

  “是兴武的法子，去年秋天……”

  孙俊才把杨兴武去年的操作说了一遍。

  鲁志华听后很是意动，这个法子确实能卖不少油画出去，赚的外汇比搞批发还多不少，未尝不能试试。

  看着鲁志华的表情，杨兴武知道他动心了，轻咳一声，眼见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这才开口：

  “去年那个法子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在，还有老布来访。

  今年可没有什么外事访问，隔的时间也不长，再加上咱们的油画太多了，全部外商加起来才一两万人，咱们的小型画可是有15万幅，他们得买多少？”

  “还真是，我忽略了这点，上次兴武的油画少，一共才几千幅，还有芭芭拉夫人宣传，才取得这么好的成绩。”

  “多少算是个办法，总不能真让老外压价吧！他奶奶的。”

  鲁志华说着拍了下桌子，桌上的茶缸都跳了起来。

  “鲁厂长别急，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何况到时谁压谁还不一定呢？”

  想到老外的情况，杨兴武很是自信的说道。

  “俺就知道杨同学有法子吧！杨同学快说说，俺都听你的。”

  听到杨兴武的话，鲁志华顿时大喜，赶忙拉住了杨兴武的胳膊，要知道自从听了杨兴武的法子，他们厂还没失败过，在所有人都迟疑的油画里，他力排众议，听了杨兴武的法子，才有了春交会的成绩。

  是以，听到杨兴武的话，鲁志华下意识的找他求救。

  孙俊才闻言好奇不已，这些老外明显是串通好的，难道说兴武真有办法？

  “晌午了，咱们换个地方吧！”

  杨兴武说完看了看展馆里陆续出现的外商。

  “咦，你看俺这脑子，都晌午了还不知道，走，咱先吃饭。”

  鲁志华顺着杨兴武的目光看去，暗恼自己太憨了，在人来人往的展台里商量，生怕老外不知道？

  “鲁厂长不急，咱们一起去问问魏厂长，看看他们有没有遇到这种事儿，要是有同样遭遇的话，一起合作成功的概率会更大一些。”

  “杨同学，这不大好吧？”

  鲁志华听到这话，顿时有点不太乐意，要知道他们30万幅油画都不太好卖，再加上京城油画厂的十万幅，不是更难卖？

  何况是他求的杨同学，白白让京城油画厂占了便宜，天底下那有这样的好事儿？

  “不拉上京城油画厂，要是老外把他们的油画全收了，可是有70万幅油画，万一够他们用的，到时咱们可就砸手里了。

  这样吧！你派人跟魏厂长他们说一声，他们要是愿意来，就来听听，要是不愿意咱们就自己弄，你觉得咋样？”

  看到鲁志华反应，杨兴武很是无语，难怪老外这么简单就能压价，还是不够团结啊！

  想到自己的计划，也为了照顾鲁志华的情绪，杨兴武退而求其次，要是魏泽民遇到了这样的事，必定会来，至于其他油画厂，他不认识，别人也不一定认可他，分的太散，也不好指挥。

  只要说动鲁志华和魏泽民，他们俩就占了油画市场40%以上的份额，老外只是想多赚点，又不是不想赚钱，不可能放着这么多利益不要。

  要是知道事不可为，这些老外可是抢的比谁都快，届时不但能帮他们卖了油画，自己的拉杆箱也能顺势推销出去，倒也省了他去白天鹅碰运气。

  “哎，这个中，小路，你去跟魏厂长说一下，看看他的想法，要是愿意来的话，就带他来招待所，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鲁志华闻言大喜，赶忙吩咐秘书去喊人，又让人准备一桌好菜，这才带着杨兴武和孙俊才出了展厅。

  三人一路走一路闲聊，杨兴武也借此了解了更多详细的内容，对于老外的思路，也有了个清晰的认知。

  来到中原招待所，刚进入包间没多久，魏泽民和张晓冬就在秘书的引导下走了进来。

  “鲁厂长恭喜恭喜！杨同学，孙同学，丰泽园一别，两位同学风采更胜往昔啊！”

  魏泽民一进门就朝着三人打起了招呼，张晓冬也赶忙问好。

  “魏厂长来了，快坐就等你们了，小路上菜吧！”

  鲁志华说着招呼魏泽民两人入座，吩咐上菜。

  “魏厂长过奖了，还没恭喜京城油画厂规模扩大呢？张同学也来了？快坐快坐！”

  杨兴武和孙俊才赶忙起身回应，看到张晓冬，想到央美之前在春交会上卖油画，顿时了然。

  五人客套一番，饭菜陆续上齐，鲁志华热情的招呼众人吃菜。

  由于有要事要谈，小酌了几盅就停了下来，菜过五味后，魏泽民有些按耐不住，看向杨兴武问道：

  “杨同学，鲁厂长，刚才来的路上，我听路秘书说，你们有法子应对老外压价？快说说是什么办法？”

  不怪他着急，去半年的成绩还历历在目，隔了不到半年，油画突然卖不出去换谁谁也急，十万幅油画的成本一点都不低，他们还准备了不少大型油画，这要是砸手里，自己也得下岗了。

  “杨同学，现在都是咱自己人，大家可都等着你的法子救命呢？你看？”

  鲁志华也有些着急起来，张晓冬看着这一幕，很是好奇，他们央美这次准备的油画比春交会多了不少，就是想着借圣诞节，多赚点资金回来，没成想遇见了老外压价。

  比起魏厂长和鲁厂长，他们还能接受这个折损，毕竟这些画都是给学生练手的仿写之作，往常都是自己保存，自从杨兴武创汇成功后，他们的练习之作不但能换外汇，还给学校创收，学校紧缺的经费都缓解了不少。

  “两位厂长言重了，压价这东西很常见，国内就有不少案例。

  你们啊！是关心则乱，据我所知，光是凯马特，全美就有两千家店，就是广交会上的100万幅油画全都被凯马特买走了，分到每个店，一个店才500幅，这个数字对于他们这些店多吗？距离圣诞节也就两个月。

  试想一下，要是快过年了，咱们这边的百货大楼里的一共才500幅年画，你们觉得是多是少？”

  “咦，还真是嘞！”

  鲁志华一听这个分析顿时恍然大悟，按照杨同学的说法，别说百货大楼了，光是供销社准备的年画都不止五百幅，这么说还真是自己吓自己了。

  “杨同学你可真厉害，当时我听了老外的回信儿，晚上都睡不好，没想到是自己吓自己。”

  “我这几天天天愁的睡不着，还是杨同学厉害。”

  孙俊才张晓冬听后很是认同的点点头。

  “两位厂长过奖了，你们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再加上没和老外打过交道，所以才会自乱阵脚，要是在国内，相信大家可以解决的很好。

  除了凯马特以外，北美还有沃尔玛，他们俩可是北美最厉害的商超，我没猜错的话，这次应该是他们两个大商超联合的吧！”

  “买我们油画的是凯马特。”

  “我们的是沃尔玛。”

  鲁志华和魏泽民说出自己合作伙伴后，对视一眼，顿时破口大骂起来。

  “日他娘，这龟孙儿可不是个东西。”

  “卧槽，亏我还觉得老外人不错，没想到是这么个玩意儿。”

  房间里污言秽语不断，杨兴武也没阻止，打破洋人滤镜，国人才能自信起来。

  这事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要知道国内的商战水平可比老外高多了，鲁志华和魏泽民之所以这样，不过是老外滤镜，才会自乱阵脚，要是对手换成国人，根本不用他出言提醒。

  “兴武，这凯马特和沃尔玛不是竞争对手吗？去年，艾利斯还压咱们价，结果被史蒂夫截胡了。

  再加上他们还在小石城大打价格战，这都快十年了还没结果，他们怎么……”

  听到杨兴武的分析，孙俊才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有点想不明白。

  “资本那有什么敌人？只是利益不够大，《资本论》你读过吧？这不过是具象的表现罢了！”

  孙俊才闻言顿时醍醐灌顶。

  鲁志华和魏泽民没听过什么资本论，对杨兴武的话很是认同，赶忙恭维起来。

  “杨同学可真牛！”

  “杨同学厉害！”

  “两位厂长，被老外压价的感觉怎么样？”

  “老外可真不是个东西，杨同学你放心，现在知道了他们的底细，我一定让他们好看。”

  “鲁厂长说的对，差点被这些老外唬住了，这次绝不讲价，我倒要看看他们真不买假不买。

  就算他们不买，咱们就卖到欧洲去，卖到港岛去，哼！我就不信了。”

  “就是，又不是除了他们俩，老美就没人买了，反正咱们油画便宜不缺人买。”

  打破老外滤镜后，鲁志华和魏泽民的想法也活泛起来，既然怎么卖都亏不了本，他们不如卖给其他老外，按照杨兴武的算法，油画市场规模再扩大个十几倍才会面临竞争，现在正是最赚钱的时候，他们自然不愿意贱卖。

  眼看挑起了鲁志华和魏泽民的情绪，杨兴武看向两人说道：

  “两位厂长，有没有想法干票大的？”

  “杨同学，这是有想法？”

  “杨同学，你快说说，要是能给这些老外个教训，就是少赚点我也认了。”

  “俺早就看这老外顺眼了，杨同学只要你说，俺就跟着你干！”

  “对，杨同学……”

  眼看两人越说越激动，杨兴武赶忙抬手制止。

  “两位先听我说，只要按我说的坐，保证你们比之前赚的更多，那些老外还只能吃个哑巴亏！”

  “真嘞？”

  “杨同学，我都听你的。”

  “那好，从今天你们别再着急，遇见外商，正常卖就好。

  要是遇见艾利斯他们，你们冷淡点，态度要多差就有多差，他们要是买油画，量少就按正常价走，要的多了，你们就说没有或者加钱。

  理由的话，你们就说画师加班什么的，工资上涨，成本上升，要是限期交货的，价格再去往上提一提……”

  听到杨兴武的话，现场的人顿时目瞪口呆。

  “杨同学，这能行吗？”

  “是啊？老外也不傻。”

  “事在人为，沃尔玛要是问，你们就说凯马特定了，反之一样，要是两边都问，你们就说家乐福定了，吹牛总会吧！”

  “这，他们能信吗？”

  “你以为他们的联盟能有多坚固？纸老虎都算不上。

  你们再装作无意识的透露消息出去，说对方买了新产品，打算在竞争里，大展身手，拉杆箱你们听过，就推到这个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