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大医之路，始于足下

  二月的武汉，清晨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这座被按下暂停键的城市。

  方舱医院 C 区，那巨大的白色穹顶之下，早已不是寂静的港湾，而是与死神拔河的战场。

  消毒水那浓烈到刺鼻的气味，是这里最霸道的主宰，它蛮横地钻进每一个缝隙，与汗水的咸涩、药物的苦辛、以及角落里隐约飘来的、被稀释了无数遍的稀粥或方便面气味混合在一起，酿成一种医院特有的、令人下意识屏息凝神、心头沉甸甸的复杂气息。

  这气息，是生的挣扎，也是未知的恐惧。

  巨大的空间被成排的蓝色隔板切割成相对独立的单元，如同蜂巢。

  每一张病床上，都是一个被病毒锁住的灵魂。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或沉闷如破风箱，或急促如撕裂帛，永无休止地充当着背景音，交织着监护仪规律却冰冷的“滴答”声、刺耳的报警尖啸、以及医护人员匆匆穿梭时，防护靴踩在光洁地胶上发出的、略显沉闷而急促的“沙沙”声。

  床头灯昏黄的光晕，映照着一张张写满焦虑、疲惫或茫然的脸庞，也映照着家属陪护眼中那强忍的泪光和无言的期盼。

  角落里，一个中年男人正笨拙地用湿毛巾给发烧的妻子擦拭额头，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

  不远处，一个年轻的母亲隔着口罩，轻声哼着走调的摇篮曲哄着怀里同样戴着小小口罩的孩子入睡，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涛刚结束一轮长达两小时的细致巡查，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疲惫。

  厚重的白色防护服如同密不透风的铠甲，将他与外界隔绝，也紧紧包裹着内里早已被汗水反复浸透的刷手服。

  那湿漉漉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带来冰冷而粘腻的触感，每一次抬手、每一次弯腰都牵扯着沉重的负担。

  护目镜上凝结的厚厚水汽，让视线变得朦胧扭曲，他不得不时常微微甩头，或者用手指隔着外层手套笨拙地擦拭镜片边缘，才能勉强看清病历卡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和监护屏幕上跳跃的数字。

  尽管近期陆续有患者康复出院的名单贴在入口处，那缓慢增加的数字像是阴霾天空中努力挤出的些许微光，带来短暂的慰藉，但仍有相当一部分患者，特别是那些年事已高、身体底子薄、合并多种慢性病的老人，病情如同陷入泥沼，反复迁延，难以取得决定性突破。

  常规的抗病毒、支持对症疗法似乎触碰到了无形的天花板，效果停滞不前，这让陆涛护目镜下的眉头紧紧锁住，形成了一个深刻而疲惫的“川”字。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有些发僵的手指关节，目光扫过一排排病床，心头沉甸甸的。

  “陆主任！陆主任！”一个略显急促、带着明显年轻气息的声音从旁边通道传来，打破了陆涛短暂的沉思和弥漫的沉重感。

  只见来自邻市医疗队、分配到 C 区协助的年轻医生小刘，穿着一身看起来有些宽大、不太合身的防护服，几乎是半跑半走地冲了过来，呼吸透过 N95 口罩显得格外粗重，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3 床的张大爷，情况…情况好像不太妙！血氧饱和度刚才巡视时发现又掉到 92%了，报警器响了好一会儿！咳嗽也比上午厉害太多了，咳起来声音闷沉，痰音特别重，听着都揪心，几乎喘不上气！我刚仔细听了肺，湿性罗音明显比交班时增多了，范围也大了！感觉…感觉肺里像灌了水一样！”

  小刘是医疗队里出了名的“小太阳”，九零后，干劲十足，眼神里总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平日里跑前跑后，给沉闷的方舱带来不少活力。

  但此刻，他额前防护服帽檐下露出的几缕头发被汗水粘住，眼神里的光被担忧取代，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陆涛作为 C 区的负责人之一，也是他主要的带教老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明白，这孩子是真被这急转直下的病情吓到了。

  “别慌，沉住气，慢慢说，具体什么情况？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用了哪些措施？”陆涛的声音透过 N95 口罩传出，略显沉闷，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能瞬间抚平毛躁的沉稳力量，像一块压舱石，让小刘原本有些慌乱的呼吸稍稍平缓了些，急促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就…就大概半小时前开始的吧，”小刘努力回忆着细节，语速依然很快，但比刚才清晰了些，“血氧饱和度监测就一直不太稳，波动很大。用了雾化吸入（布地奈德混悬液+沙丁胺醇），也加大了吸氧流量到 5L/min，但好像…效果不太明显。老爷子看着挺难受的，呼吸特别费力，脸都有点发青了。家属刚才也过来问了好几趟，很着急，他女儿眼睛都红了。”他指了指 3 床方向，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陆涛不再多问，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迈开步子，快速而坚定地走向 3 床区域。

  他的步伐即使在笨拙臃肿的防护服限制下，依然给人一种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可靠感。

  他经过的地方，一些清醒的病人和家属都不由自主地投来目光，带着敬畏和期盼。

  一位坐在床边削苹果的大妈小声对旁边病友说：“瞧，陆主任过去了，肯定是有要紧事。这位陆医生啊，看着就让人安心。”

  3 床的病人是张大爷，一位约莫七十岁的退休老工人，岁月和病痛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

  原本还算硬朗的身体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疾病折磨得消瘦了不少，脸颊深陷，颧骨突出。

  此刻，他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呼吸显得异常急促费力，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肋间肌的剧烈凹陷，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鼻翼急促煽动，面色是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灰暗色，嘴唇和指甲床边缘可见明显的紫绀，这是严重缺氧的无声呐喊。

  床边的监护仪屏幕上，血氧饱和度的数字在 92%93%之间危险地徘徊着，那红色的数字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周围人的神经。

  他的女儿，一个四十岁左右、同样穿着简易防护衣的女人，正紧紧攥着父亲枯瘦的手，眼眶通红，强忍着泪水，看到陆涛过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哽咽：“陆医生，您快看看我爸，他…他刚才还好点，就……”

  陆涛没有立刻去查看那些冰冷的数字，而是先俯下身，尽量靠近老人，将声音放得格外温和、清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张大爷，是我，陆医生。感觉怎么样？除了觉得憋气、喘不上来，还有没有其他地方特别不舒服？比如胸口疼不疼？身上感觉冷还是热？肚子里胀不胀？”他一边问，一边用带着手套的手，轻轻按了按老人的腹部。

  老人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眼神在护目镜的雾气后寻找着声音来源，看到是陆涛熟悉的身影，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虚弱而沙哑，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艰难地喘气：“咳咳……陆、陆医生……没…没力气……浑身都…都酸疼……像…像散了架一样……嘴里…发苦，一点东西都…不想碰……水也喝不下……肚子…有点胀……” 他的手指揪着身下洁白的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显露出内心的痛苦和不安。

  陆涛仔细听着，不时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他示意小刘将听诊器递过来。

  接过听诊器，冰冷的听筒隔着防护服和老人的病号服，他仔细地在老人胸前、背后多个区域移动着，屏息凝神。

  肺部的湿性罗音密集而广泛，如同无数细小的水泡在沸腾破裂，从肺底向上蔓延，情况比小刘描述的还要严重几分。

  他的眉头越蹙越紧，护目镜后的眼神锐利如鹰。

  接着，他做了一个让小刘和一些旁观的医护人员（包括刚闻讯赶来的护士长李梅）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他轻声对老人说，语气自然得如同询问吃饭喝水：“大爷，来，张嘴，‘啊——’一下，伸舌头给我看看。”

  老人顺从地、有些吃力地张开嘴，伸出舌头。

  陆涛凑近些，借助床头灯的光线，仔细观察着（舌质颜色紫暗，缺乏津液，干燥少津，舌苔黄厚而腻，像一块脏污的绒布覆盖在舌面）。

  然后他又非常自然地说：“大爷，辛苦您，再伸一下右手，放松，手腕放平，我给您搭个脉。”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古老仪式的庄重感。

  老人颤巍巍地伸出枯枝般的手，手腕皮肤松弛，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陆涛伸出三指（食指、中指、无名指），精准地搭在老人的腕部桡动脉处（寸、关、尺三部），屏息凝神，排除周围监护仪的滴答声、远处的咳嗽声、甚至自己呼吸的干扰，全神贯注地体会着指下脉搏的跳动频率、节律、强弱、流利度、紧张度和形态（脉象感觉滑数，频率快如走珠，但重按下去却感觉空虚无力，根基不稳，如按葱管）。

  这一系列看舌苔、搭脉搏的动作，在充斥着现代监护仪、呼吸机、输液泵等闪烁着冷光的高科技医疗设备的方舱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格格不入”的“复古”。

  旁边病床的一位一直好奇探着头看的中年女患者，此刻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邻床的陪护家属，压低了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嘀咕：“诶，我说老姐姐，你看这陆大夫看病还挺特别，跟别的大夫不一样哈？别的医生都盯着那机器屏幕看，他倒好，还会看舌头、摸手腕呢！这架势，跟我老家镇上那个坐堂的老中医王先生一模一样！你说，这摸手腕真能摸出啥名堂来？比那机器还灵？”

  邻床的陪护，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镜，也小声回应：“可不是嘛，看着是稀奇。不过我听人说，这陆医生本事大着呢，好像中西医都懂。你看他平时说话做事，稳当得很，说不定真有门道？反正啊，能把人治好就是好大夫。”

  她们的对话虽然轻，但在相对安静的 3 床区域附近，还是隐约传开，引来附近几张病床病人和家属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像水面的涟漪般扩散开去。

  小刘站在一旁，心里的疑惑简直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在他接受的现代医学教育体系里，诊断的金标准是影像学检查（CT、X 光）、实验室检验指标（血常规、C 反应蛋白、降钙素原等炎症指标）和客观的生命体征数据。

  陆主任这又是看舌苔又是摸脉搏的，能看出什么比 CT 机器扫描和化验单上的数据更准确、更可靠的信息吗？

  这能作为调整治疗方案的依据？

  他心里嘀咕着，各种问号像气泡一样不断冒出：这有循证医学证据吗？这符合诊疗规范吗？万一……他不敢深想，但眼神里的不解和疑虑几乎要溢出来，只是碍于陆涛平日积累的极高威信和此刻凝重的气氛，他没敢直接问出口，只是下意识地搓了搓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

  【叮！宿主运用“辨症认症”技能（专家级）结合中西医诊断思维，对患者病情进行深入分析。技能熟练度+5。】

  陆涛心中已然明镜一般。

  这位张大爷，从西医病理生理角度看，诊断明确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重型），病毒复制可能再次活跃，或合并了细菌感染，导致肺部炎症风暴加剧，肺泡毛细血管膜严重受损，氧合能力急剧下降，呼吸衰竭进行性加重。

  但从中医角度辨证，这属于典型的“疫毒闭肺”之危重证候，疫毒湿热之邪深陷于肺，壅塞气道，肺气郁闭，宣肃失司。

  同时夹杂着“痰”和“瘀”的病理因素（舌紫暗、脉涩），痰热瘀互结，阻塞肺络，气血运行严重受阻。

  而且，老人年高体弱，病程迁延，本身的“正气”（即免疫力、抗病能力、脏腑功能）已经被这场大病严重消耗，呈现出“气阴两伤”（乏力、口干不欲饮、脉虚）的虚象。

  单纯依靠抗病毒、抗生素和呼吸支持治疗，就像是只清理了河道表面的漂浮物，却没有疏通淤塞的河床和污染的源头，效果自然有限且难以持久，甚至可能因过度攻伐而更伤正气。

  他直起身，转向身边一脸困惑的小刘和刚赶到的护士长李梅。

  李梅是一位经验丰富、性格干练的老护士，此刻也一脸凝重地看着监护仪。

  陆涛语气沉稳而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清晰的思路：“小刘，李护士长，记录一下：患者张某，目前中医辨证属：疫毒闭肺，湿热瘀阻，兼气阴两伤。属本虚标实、虚实夹杂之危候。现有的治疗方案需要立即调整优化。”

  “调整？”小刘一愣，下意识地反问，声音都提高了些许，带着年轻人的直率，“陆主任，可是……我们现在的治疗方案完全是严格按照国家发布的最新版《新型冠状病毒肺炎诊疗方案》来的啊？抗病毒（洛匹那韦/利托那韦）、抗炎（甲泼尼龙）、对症支持（高流量氧疗），每一步都有指南依据！调整的话……” 他言下之意是，偏离权威指南的标准化方案，会不会带来未知的风险？疗效如何保证？如果出了问题，谁来承担责任？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护士长李梅。

  李梅虽然也对陆涛的中医手段有疑虑，但她更相信陆涛的判断力和责任心，她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小刘听主任说完。

  “诊疗指南是基础，是重要的参考框架和底线，但病人是活的个体，病情是动态变化的复杂过程，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病人。”陆涛打断小刘，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基于深厚经验和知识储备形成的强大自信，目光扫过小刘和李梅，“我们不能被纸面上的指南完全框死，变成墨守成规的‘本本主义’。要敢于在遵循基本原则和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根据病人的具体反应、个体差异和病情演变进行精准调整、个体化治疗。这才是对病人真正的负责。加用中药汤剂，我一会儿就开方子。另外，李护士长，麻烦准备一些优质的无烟艾条和灸盒，在 A3 治疗区准备好，我亲自给张大爷做艾灸。”

  “艾……艾条？还要做艾灸？”小刘这下是真的惊讶了，眼睛在起雾的护目镜后都睁大了一圈，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陆主任，这……这在方舱里用艾灸？那个……就算是用无烟的，也难免会有气味啊？这里是开放大空间，通风系统虽然一直在全速运转，但其他病人会不会有意见？觉得烟雾缭绕或者气味不适应？而且……这…这合适吗？会不会被认为是不太…呃…科学的操作？” 他的担忧很实际，既有对治疗环境影响（气味可能引起其他患者不适甚至恐慌）的顾虑，也代表了一部分西医背景同行可能存在的根深蒂固的质疑甚至偏见。

  护士长李梅也微微蹙眉，显然也在考虑操作的可行性和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陆涛显然早已深思熟虑过这些问题，他冷静地解释道，语速不快，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既是说给小刘和李梅听，也是说给周围竖起耳朵听的病人和家属听：“选用最高品质的微烟或无烟艾条，在 A3 那个划定的特定治疗区域进行，那里靠近大型通风口，空气流通相对更好，有隔帘可以适当遮挡。我会亲自操作，严格控制艾灸的穴位（如大椎、肺俞、膈俞、关元）、时间（每穴不超过 15 分钟）、灸量（温和灸为主）和温度，确保安全无烫伤，最大限度减少艾烟对周围环境的影响。艾灸疗法是中医外治法的精髓之一，具有温通经络、活血化瘀、扶助阳气、振奋脏腑功能的明确作用。对于张大爷这种体内疫毒湿热浊邪困阻严重、自身阳气虚弱不振、气血运行无力、正不能胜邪的危重情况，合理使用艾灸可以作为内服药物的重要辅助，帮助振奋脾肾阳气，温化寒湿痰瘀，托毒外出，就像在冰冷的炉膛里添一把火，助其燃烧驱寒。小刘，李护长，”他看向年轻医生和经验丰富的护士长，眼神锐利而诚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面对这种前所未有的全新病毒，很多传统治疗方案效果有限，我们更要敢于在确保安全、充分沟通的前提下，尝试探索各种可能有效的综合治疗路径，不能固步自封，更不能因为可能的非议就放弃任何一丝希望。中西医结合，优势互补，取长补短，是我们目前对抗这种未知疾病非常重要的一个探索方向。张大爷的情况，不能再等了。”

  陆涛的话语清晰有力，层层说理，既有对现实困难的清醒认识，又有对治疗方案的充分把握和坚定信念，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和悲悯。

  小刘看着陆涛护目镜后那双沉静而充满智慧与决断的眼睛，虽然心里关于“循证医学证据等级”和“院感控制”的问号还没有完全消失，但陆涛平日积累的极高威信、此刻展现出的强大专业自信以及对病人毫不掩饰的担当，让他选择了服从和配合。

  护士长李梅也点了点头，她见识过陆涛创造过奇迹，此刻选择相信他的判断：“明白了，陆主任。A3 区我马上安排人准备消毒和隔帘，无烟艾条和灸盒库房有备用的，我亲自去拿，保证质量。”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干练。

  “好的，陆主任，我…我明白了。”小刘也用力点头，语气坚定了许多，“我这就去帮李护长，然后盯着张大爷这边的情况。” 说完，他跟着李梅转身快步离开了，臃肿的防护服也掩盖不住他们行动中的紧迫感。

  陆涛则快步走到医护人员专用的、相对清洁的临时办公区。

  这里用屏风隔开，几张简易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病历夹、各种登记表和零散的笔。

  他找了一张空着的桌子，拿出处方笺，略一沉吟，便笔走龙蛇，力透纸背，快速写下一个药方。

  他以《伤寒论》中的经典名方“麻杏石甘汤”（麻黄宣肺平喘，石膏清肺热，杏仁降气化痰，甘草调和诸药）合《温病条辨》中的“宣白承气汤”（石膏、杏仁宣肺，大黄、瓜蒌皮通腑泻热化痰）为基础进行巧妙化裁。

  根据张大爷具体的舌紫暗（瘀）、苔黄厚腻（湿热痰）、脉滑数无力（痰热盛而正虚）、腹胀（腑气不通）、气阴两伤（乏力口干）的表现：

  加强清热解毒、活血化瘀之力： 加入金银花、连翘助石膏清热解毒。加入丹参、赤芍活血化瘀通络。

  谨慎加入益气养阴、扶助正气之品： 加入西洋参（或太子参）、麦冬益气养阴生津，扶正以助祛邪。

  兼顾通腑： 保留少量大黄（或改用虎杖），配合瓜蒌皮，通腑泻热，给邪以出路，但用量谨慎，免伤正气。

  调和诸药，顾护脾胃： 保留甘草，并加入陈皮理气化痰，顾护胃气。

  写完后，他又逐字逐句仔细检查了一遍药材配伍和剂量，确保每一味药都斟酌妥当，君臣佐使分明，攻邪不伤正，扶正不留邪。

  他将处方交给一个路过的护士：“小赵，麻烦尽快送到中药房煎煮，急用，三煎法，浓缩成 300ml，分两次温服。”

  做完这些，他趁着这短暂的、难得的独处时刻，背对着忙碌的舱区，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那淡蓝色的光幕清晰显示着：

  【当前技能点余额：194.5 点】

  是时候了。

  他目光锐利如电，如同精准的手术刀，锁定在技能列表上那个至关重要的核心项目——“辨症认症”，后面清晰的标注是（专家级）。

  他知道，专家级之上，便是（大医级），那将是另一个层面的境界，代表着对疾病本质的洞察力达到全国范围的顶尖水平，甚至触摸到一丝“道”的玄妙，能于纷繁复杂的症状中直指核心，预见转归。

  眼前这场战役，需要更强大的武器。

  没有再多犹豫，他在心中默念，意志坚定如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系统，消耗技能点，将‘辨症认症’技能，提升至大医级！”

  【叮！消耗技能点 100 点，提升“辨症认症”技能至大医级（全国范围顶尖水平）。当前技能点余额：94.5 点。】

  指令下达的瞬间，陆涛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轻响，仿佛某种一直存在的、阻碍他完全看清疾病本质的无形屏障被骤然打破！

  紧接着，海量的、前所未有的知识洪流、无数珍贵的临床诊疗经验片段、各种极端疑难杂症的辨证要点和鉴别关键、乃至一种难以用语言精确描述的、对生命和疾病的敏锐直觉和整体把握能力，如同宇宙初开般的信息大爆炸，汹涌澎湃地涌入他的意识深处！

  这不仅仅是西医病理生理学的极深造诣（对病毒复制机制、炎症风暴、ARDS 病理生理、多器官功能障碍的理解瞬间达到顶尖水准），更深刻融汇了中医阴阳五行生克、藏象经络关联、六经传变规律、卫气营血层次、三焦辨证精髓等古老智慧的精华奥义，并且能以一种自然而玄妙的方式，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医学体系的知识完美衔接、融合贯通，形成一种立体的、多维度的、直达疾病核心的顶级诊断视角。

  以往对于一些复杂棘手、症状矛盾重重（如高热却畏寒、大渴却不欲饮、脉洪大而重按无力）的病情，可能还需要反复推敲、仔细鉴别、甚至集体讨论才能确定的症候，此刻在他感知中变得清晰无比，各种症状、体征仿佛自动归位，直指疾病最深层的核心病机与转归趋势，甚至能隐隐“感知”到病势的走向。

  他下意识地再次抬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隔板，扫过 C 区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密集病床。

  这一刻的感觉截然不同了。

  虽然病人依旧那么多，病情依旧复杂多变，但他仿佛能更清晰地“感知”到每个病人身上不同的“病气”性质与强弱（这只是一种比喻性的超凡直觉）——有的如阴湿的苔藓（湿重），有的如闷燃的炭火（郁热），有的如干涸的河床（阴虚），有的如摇摇欲坠的朽木（阳气衰微）。

  能更精准地判断他们病情的深浅轻重、虚实寒热、发展趋势以及潜在的风险节点。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戴着磨损严重的毛玻璃眼镜看世界，一切模糊而充满猜测，此刻换上了最高精度的电子显微镜和广角望远镜，眼前的一切骤然变得清晰、透彻、富有层次，纤毫毕现又全局在握。

  “大医级……这就是站在全国顶尖水平的视野和能力吗？”陆涛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即使隔着厚厚的、憋闷的口罩，也能感受到那股混合着消毒水、药物、汗水和复杂病患气息的空气涌入肺中，带来一种冰冷而无比真实的沉重感。

  他并没有感到特别的兴奋或骄傲，反而觉得肩上的担子骤然又沉重了几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但与此同时，前路似乎也更加清晰明朗，不再是完全摸着石头过河，而是有了更明确的方向、更充足的底气和更强大的工具，去面对接下来的每一场硬仗，去从死神手中抢夺更多像张大爷这样的生命。

  【叮！宿主成功将核心技能“辨症认症”提升至大医级，对疾病本质的认识与洞察力达到全新高度。为大医之路的开启奠定坚实基础。使命与责任同步升级。】

  此时，护士长李梅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陆主任，艾灸准备好了，在 A3 区，张大爷也转运过去了。”

  陆涛收回心神，眼中那份刚刚获得的、深邃如渊的洞察力被坚毅所取代。

  “好，我马上过去。”他转身，步伐沉稳而有力，走向那混合着古老艾草气息与现代消毒水味道的治疗区，走向一场新的、融合了千年智慧与现代科技的生命保卫战。

  他的背影，在巨大的白色方舱背景下，显得并不高大，却莫名地给人一种可以依靠山岳般的感觉。

  附近几个一直关注着这边的病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低语中带着希望：

  “看，陆医生亲自去了，张老头有救了。”

  “是啊，这医生，跟别人不一样，有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