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章 抵达武汉,震撼直面
作者:悲鸣
前往武汉的路途,漫长而沉默。
大巴车在高速上疾驰,窗外是飞速倒退的、萧瑟的冬景。
服务区里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几辆挂着各地牌照的大巴,都是驰援的队伍。
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和 N95 口罩的工作人员像严阵以待的哨兵,手持额温枪,一丝不苟地为每一个下车的人测温、登记信息。
“身份证,通行证,再测一次体温,谢谢配合!”工作人员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
队伍缓缓移动,气氛凝重。
同车的其他医疗队员也都神情严肃,很少交谈。
偶尔有人低声交换着关于疫情的最新消息,语气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听…听我同学说,他们医院 ICU 早就爆满了,走廊都加满了床,氧气压力都不够…”一个年轻男医生小声对旁边的同伴说,手指绞着背包带子。
“唉…”同伴重重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我们这次带的防护服和 N95,不知道能撑多久……希望后方补给跟得上。听说现在全国都在抢购,生产线都冒烟了。”
“是啊,这是最大的问题。”前面一个年长些的护士长回过头,眼神忧虑,“保护好自己,才能救更多人。大家路上都注意点,别着凉,到了那边,就是真刀真枪的战场了。”
陆涛闭目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看似在养神,但紧抿的嘴角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他内心的思绪翻涌,并未真正放松。
李浩坐在他斜后方,时不时从贴身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屏保上是女儿刚过完五岁生日时,在公园里吹泡泡的灿烂笑脸。
他盯着屏幕,眼神复杂,有思念,有温柔,更有无法掩饰的担忧和一丝愧疚。
他手指摩挲着屏幕上女儿的脸颊,最终只是深深吸了口气,将手机屏幕摁灭,小心地收回口袋。
王雪和沈雨虹坐在陆涛后面一排。
王雪身体微微侧向过道,试图让肩膀抵着稍微柔软的椅背找到一个支撑点小憩。
沈雨虹则靠着她,闭着眼睛。
但两人紧蹙的眉头和偶尔轻微变换的坐姿,暴露了她们内心的不安,根本无法真正入睡。
沈雨虹的手悄悄伸过去,握住了王雪放在腿上的手,两人手指交扣,互相传递着一点微弱的暖意和支撑。
漫长数小时的车程、机场紧张得令人窒息的安检流程(每一步都被反复消毒液喷洒)、以及气氛肃穆的专机转运后,当陆涛一行人乘坐的大巴车终于碾过寂静的街道,驶入武汉市区时,窗外已是浓稠如墨的深夜。
然而,车窗外的景象,让所有疲惫昏沉的队员瞬间清醒,睡意被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洪流冲刷殆尽,心底只剩下难以形容的震撼。
“这……这就是武汉?”李浩几乎是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了冰冷的车窗上,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外面。
他喃喃自语,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失真。
这就是那个在课本和电视上见过的、以“江城”闻名、九省通衢、永远人声鼎沸的华中重镇?
此刻,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下了静音键,又像被施了定身法咒。
宽阔得足以并行七八辆车的主干道上,几乎看不到任何民用车辆。
偶尔像幽灵般驶过的,只有车顶闪烁着刺眼蓝红光芒、发出尖锐撕裂声的救护车。
车体印着鲜红十字或标明“防疫物资”字样、驶得飞快的厢式货车。
或者悬挂着特殊通行证、行色匆匆的公务车辆。
两旁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依然倔强地亮着璀璨的灯火,勾勒出城市壮丽而现代的天际线轮廓,然而,那成千上万个窗口背后,灯光稀疏,人影罕见。
整座城市像一个被精心搭建、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的巨大舞台布景,华丽到极致,却也空旷寂寥到令人心悸。
只有街边一排排路灯,投射下昏黄的光晕,将空旷的街道染成一片朦胧而冷清的橘黄。
空气中,浓重得几乎化不开的消毒水气味,如同实质般钻进鼻腔,霸道地宣告着这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无处不在的红色防疫标语横幅,在夜灯的映照下,如同凝固的鲜血般格外刺眼:“众志成城,抗击疫情!”、“武汉加油,中国加油!”、“不出门!不聚集!戴口罩!”
这些激昂的词汇,在死寂的背景中,显得既悲壮又充满力量。
“我的天……”李浩依旧贴在车窗上,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这……这简直像……像科幻灾难片里的场景,太不真实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力压了压脸上的 N95 口罩鼻夹处,确保边缘紧密无缝地贴合在脸颊上,仿佛这层薄薄的屏障,是他与车外那个充满未知危险的世界之间唯一的防线。
坐在他前面的王雪和沈雨虹,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靠得更紧了。
王雪深吸一口气想平复心绪,却只吸入更多冰冷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她面色凝重,也学着李浩的样子,仔细检查自己口罩的密封性。
沈雨虹则默默地从随身的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小瓶装的免洗洗手液,挤了一大坨在掌心,仔细地、用力地揉搓着手掌、指缝、指尖,直到凝胶完全挥发,仿佛这个机械而重复的动作,能带来一丝微弱却实在的安全感。
陆涛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如同凝固画卷般的街景。
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指节因为过分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他经历过非典,那时也曾紧张焦虑,也曾面临隔离和恐惧。
但眼前这座千万人口的超大城市,为了阻断病毒传播链,展现出如此决绝、彻底、规模空前的大隔离景象,那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双重冲击力,其磅礴的气场和隐含的巨大牺牲,远非当年局部区域的紧张可比肩。
这已远远超出了单纯的医学范畴,这是一场需要举国之力、需要整座城市人民以难以想象的勇气和决心去承受的、前所未有的公共卫生战役。
这是一座英雄之城,为了更多人的安全,毅然选择了壮士断腕般的自我隔离。
这份沉重如山的巨大责任和孤勇,沉沉地压在每一个初来乍到的援鄂者心头。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车厢内的沉寂,像是在对身边的队员说,也像是在对自己宣告:“我们到了。这里,就是战场了。”
大巴车最终停靠在一个灯火通明、规模宏大却透着一股临时仓促感的会展中心门口。
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内部的强光。
这里,已经被以惊人的速度和效率,紧急改造成了收治轻症患者的方舱医院——一个在人类抗疫史上都将留下浓重一笔的创举。
尽管在出发前,队员们已经通过网络图片和前线传回的片段报道,在脑海里无数次勾勒过方舱医院的样子,也反复做过心理建设,但当真正背着行囊,踏入那扇敞开的、不断有“白色身影”穿梭的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还是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州县四人小分队的心上,带来了巨大到近乎实质的冲击。
“老天爷……”王雪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即使隔着口罩。
眼前的景象瞬间冲垮了想象力的藩篱。
巨大的展厅空间,被无数临时搭建的白色隔板分割成蜂巢般的独立单元。
每个单元里,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十张简易行军床,一张挨着一张,几乎没有空隙。
一眼望去,这片白色病床组成的“海洋”仿佛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无边无际。
为了满足医疗照明需求,顶棚高悬的无数日光灯管全力运转,投射下明亮到有些刺眼的白色冷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毫无阴影可以躲藏。
空气中,混合着浓烈刺鼻的消毒水味、病人聚集产生的汗味、各种中西药物的气味、凉掉的饭菜味,以及一种只有在大量病患聚集空间里才能闻到的、疾病本身带来的沉闷气息。
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浓稠、令人本能地想要皱眉屏息的独特气味。
更令人心神不宁的是声音环境。
耳边是此起彼伏、撕心裂肺或压抑低沉的咳嗽声。
是费力而粗重的喘息声。
是偶尔难以抑制、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呻吟声。
是医护人员穿着防护靴、匆忙穿梭在各个病床单元间发出的急促脚步声。
是载着药品和物资的推车轱辘压过地面的轱辘声。
是挂在医护人员腰间的对讲机里传出模糊而急促的指令声……
各种声音交织、混杂、回荡在巨大的穹顶之下,形成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压抑的背景噪音,无孔不入地钻进耳朵,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病床上的人们,或躺或坐,脸上大多带着茫然、焦虑、痛苦或是麻木的神情。
他们的眼神,如同蒙尘的玻璃,黯淡无光,充满了对未知疾病的恐惧、对自身命运的忧虑,以及一种深深的、令人心碎的绝望感。
而在这片“白色海洋”中穿梭忙碌的医护人员,则穿着密不透风的白色防护服,戴着起雾的护目镜和双层口罩(N95+外科口罩),全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一个个移动的、看不清面容的白色“太空人”。
尽管完全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那一个个或健硕或瘦削的背影,无一不透着一股被高强度工作压榨到极致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那份令人肃然起敬的、如磐石般坚守职责的惊人韧性。
“快看!又一批来的!”
“哪儿的医疗队?看着人不多……”
“管他哪儿的,能来就是好样的!希望他们撑得住,我看那些‘大白’走路都快飘了…”
“阿弥陀佛,保佑这些好心人平平安安……”
几声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议论从不远处的几张病床传来,几个还能坐起来的病人,目光追随着新进来的这支小队伍。
“江州县医疗队的?这边请!”一个全身防护、动作却异常敏捷利落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他背上用黑色马克笔清晰地写着“总务陈”。
他的声音透过厚厚的 N95 口罩和透明塑料面屏,显得嘶哑而急促,显然已经连续高强度工作了很长时间。
他快速扫了一眼陆涛四人以及他们简单的随身行李,做了个不容置疑的手势,语速飞快:“跟我来!动作快!时间就是一切!这里是你们的临时驻地,在展厅最里面用隔板临时围出来的一小块地方,条件非常简陋。抓紧时间安顿,放下行李!记住,只有一小时!一小时后,所有人到展厅东角那个蓝色指挥部帐篷开紧急协调会!防护服穿戴流程图示和病区划分图都贴在驻地墙上了,务必、务必、务必给我背下来!每一步都不能错!这是保命的!”
他眼神锐利地扫过四人,“记住!有任何身体不适,哪怕只是一点点喉咙痒,一点点发冷乏力,也必须立即报告!绝对、绝对不能有任何隐瞒!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他的语气严厉得像教官,但那嘶哑声音里透出的急切关切,却让人心头一暖,也一紧。
所谓的驻地,印证了“陈总务”的话——绝对简陋。
它位于巨大展厅最尽头的一个角落,仅仅是用几块高大的白色隔板勉强围出不足二十平米的空间。
里面并排放着四张狭窄的行军床,床上的被褥是统一的军绿色。
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看起来不太结实的铁皮柜子,大概用来存放个人物品。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连张桌子凳子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新板材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四人放下简单的行囊,甚至来不及摊开,也顾不上喝口水润润干得冒烟的喉咙,就立刻被经验丰富、深知时间紧迫和防护重要性的王雪拉着,投入到紧张的岗前核心培训中——反复练习穿脱防护服!
“李浩!你的手腕!防护服袖口没完全扎进手套里!露了一小截!”
“沈雨虹,脱的时候记住,外层手套是最脏的,先脱掉它,然后洗手消毒,再解防护服拉链!顺序不能乱!”
“陆主任,您弯腰时,后背这里有点绷紧,小心动作太大撕裂了!”
“还有护目镜!戴之前一定要喷防雾剂!不然进去不到十分钟你就瞎了,什么活都干不了!”
王雪化身成了最严厉的教官,目光如炬,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小的疏漏。
四人互相检查,互相提醒,每一个细节都抠到极致,每一个动作都反复模拟。
在这个病毒可能无处不在的环境里,这穿脱的每一步都关乎生死,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战友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防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严肃气氛,只有防护服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和彼此的提醒声。
一小时后,指挥部帐篷里。
这个临时搭建的蓝色大帐篷,此刻挤满了人。
来自全国各地的医疗队负责人、核心医师骨干、护理组长,以及国家卫健委派来的专家组核心成员。
帐篷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一种无形的低压。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国家指挥部专家的通报,通过扩音器传出,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病例数仍在呈指数级增长,远超预估…医疗资源遭遇前所未有的挤兑…重症床位、呼吸机、监护仪、甚至基础的氧气供应都面临巨大压力…”
“…医护人员感染风险极高!已有 XX 名同行确诊,其中 X 名病情危重…他们是勇士,但也提醒我们,防护容不得半点马虎!”
“…重症患者死亡率…不容乐观。病毒狡猾,部分患者病情进展极快,炎症风暴…这是当前最大的挑战之一…”
每一个冰冷的数据,每一个沉重的案例,都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帐篷里异乎寻常地安静,只能听到专家沉重到几乎凝滞的嗓音,以及笔尖在纸张上快速记录的沙沙声。
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许多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仿佛在用自己的身体对抗这无形的沉重。
当轮到陆涛介绍江州县医疗队时,他沉稳地站起身。
帐篷内大部分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略显削瘦却站得笔直的身影上,目光中有审视,有疲惫,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觉的同情——毕竟,他们是这里看起来规模最小的队伍之一。
他开口,声音透过口罩,依然清晰、平稳:“我们是江州县医院医疗队,一行四人。我是队长陆涛,急诊科主任。队员包括李浩医生(内科)、王雪护士长(ICU)、沈雨虹护士(呼吸科)。”
他目光扫过帐篷里众多陌生的面孔,继续道,“我们虽然来自基层医院,但都具备扎实的急诊和重症救治基础,经历过多次公共卫生事件演练,能够快速适应高压环境。”
他停顿了一下,感觉到了那些聚焦目光带来的压力,语气更加坚定:“更重要的是,我们带来了一些基于中医‘疫病’理论进行辨证施治的初步思路和实践方案。我们的目标是,在严格执行国家即将出台的诊疗方案前提下,希望通过早期、全程的中医药个体化干预,探索在改善患者临床症状、提高生活质量、尤其是延缓轻症向重症转化方面,是否能起到一些辅助作用。希望能贡献一分来自基层的经验和力量。”
他的话音落下,帐篷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寂,随即响起了一些细微的骚动和压抑的低语。
“中医?这时候提中医?”
“江州县…是哪个省的?县级医院?中医?靠谱吗?”
“想法是好的,但…这病这么凶猛,中药能顶什么用?别弄巧成拙…”
“听听专家怎么说吧。”
几位相邻的医疗队负责人交换着眼神,有人微微摇头,有人面露疑惑。
来自某顶尖三甲医院、头发花白、气质不怒自威的王启明教授(呼吸与危重症专家)直接提问,声音洪亮,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陆主任,你提出中医药介入的思路,依据是什么?有高级别的循证医学证据支持吗?在这种传染性强、病情进展快且个体差异极大的新型烈性呼吸道传染病面前,你如何科学地保证用药的安全性和有效性?会不会因为缺乏精准的病毒靶点作用,反而增加患者不必要的肝肾负担或药物相互作用风险?”
几个问题如同连珠炮,每一个都尖锐地直指核心,毫不留情。
瞬间,帐篷里所有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集中到了陆涛身上。
李浩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王雪屏住了呼吸。
沈雨虹更是紧张得低下了头,不敢看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中心。
面对几乎汇聚了整个中国顶尖医疗力量的审视目光和尖锐质疑,陆涛站得依旧笔直,目光坦然迎着王教授的方向,语气不卑不亢,甚至比刚才更加平稳清晰:“王教授,非常感谢您提出这些关键问题,这正是我们需要面对和解决的。”
他没有丝毫回避,“首先,我们必须正视现实:目前针对这个全新的、未知的新型冠状病毒,全世界范围内都没有特效抗病毒药物。我们现有的治疗手段,核心是以支持对症、维持生命体征为主,为患者自身的免疫力战胜病毒争取时间和创造条件。”
他环视一周,声音沉稳有力:“我们的思路,并非否定或取代现代医学的支持治疗,而是基于中医对‘温病’、‘湿毒’的认识,结合我们前期对病毒性肺炎传变规律的一些研究和理解(他提到了在县里接触早期病例的观察),将其定位为‘湿毒疫’。我们希望通过早期介入、全程辨证(他特别强调了‘辨证’二字),运用中药汤剂或颗粒剂,达到‘扶助正气、健脾化湿、宣肺解毒’的目的。其核心作用点,在于调节患者机体的整体内环境状态,减轻过度的炎症反应,保护和恢复受损的肺脾功能,从而间接地提升患者自身的抗病力和修复力。”
他非常务实,没有丝毫夸大:“我们深知,在此疫情初期,高级别的循证证据是缺乏的。但面对这种全新的、紧迫的公共卫生危机,在严格遵循国家诊疗方案核心准则的前提下,进行基于临床实践经验的、谨慎的探索观察,本身也是一种科学态度。所有用药都将基于详细的四诊信息(望闻问切),个体化处方,并在专用表格上进行详细记录,包括处方依据、服药反应、任何可能的不良事件。这些数据将完全公开透明,随时接受现场专家组和后方伦理委员会的严格监督与评估。”
陆涛的语调变得更为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责任感:“王教授,各位同仁,我们清醒地认识到风险。但我们也坚信,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尤其是在当前这种特殊而严峻的时刻,在保障患者基本安全和伦理底线的前提下,任何理论上可能有效、前人经验有过启示的方法,都值得在规范的框架内进行科学、严谨的尝试。中医中药,作为国家医疗卫生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在这种危难时刻,不应也不能缺席。我们江州小队,愿意做这块小小的‘铺路石’,为后续更大规模、更规范的融合治疗方案探索,积累一些最前线的真实世界数据。”
他的回答,坦诚、务实,既有对现实的清醒认知(缺乏证据),又阐明了探索的必要性和极其谨慎的态度(个体化、严格记录、接受监督)。
这番逻辑清晰、立场坚定的发言,让帐篷里之前不少质疑和轻视的目光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审视中多了一丝考量。
那位王启明教授眉头依旧皱着,但未再立即发言反驳,只是目光锐利地盯着陆涛,几秒钟后,最终缓缓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眼神中的审视虽未完全散去,但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收敛了些许。
无形的压力和责任,依然如同实质般弥漫在帐篷的每个角落,只是这一次,陆涛和他的小队,在这个汇集了全国顶尖力量的“指挥部”里,第一次发出了属于基层中西医结合的声音,并稳稳地站住了。
会议结束后,压抑的气氛并未完全散去。
陆涛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径直回驻地喘息片刻,而是对李浩他们说:“走,我们先进舱熟悉一下环境,再看看病人。纸上得来终觉浅。”
王雪立刻担忧地说:“陆主任,不开会了,也不先休息一下?都折腾一天了,明天才正式排班……”
陆涛摇摇头,已经开始整理自己刚脱下的外套:“时间不等人,病毒更不会等我们休息。早一分钟熟悉环境,早一点看到真实的一线病人状态,心里才真正有底。”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李浩立刻抓起刚放下的背包:“我听主任的!”
沈雨虹也默默点头,迅速整理好头发准备出门。
王雪见状,也只能把担忧咽下:“那…那好吧,大家口罩戴好,进去前先消消手。”
陆涛带着三名队员,严格按照刚刚学会的流程,一丝不苟地穿戴好防护装备(虽然只是对内熟悉环境的“模拟”,但王雪坚持要求完全实战演练),再次进入了那片庞大、喧嚣、弥漫着复杂气味的“生命方舟”。
他们慢慢地走着,仔细地看着,刻意不去打扰那些步履匆匆、如同白色陀螺般高速旋转的医护人员。
他们的目光,更多地落在病床上。
观察着病人的状态,他们的眼神、动作,听着他们之间或与医护的简短对话,感受着这片特殊空间里流淌的悲伤、恐惧、希望、坚韧交织的复杂氛围。
陆涛看到:
一个中年男人蜷缩在床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压抑地耸动,发出沉闷的呜咽,旁边的妻子(同样穿着病号服)红着眼眶,轻拍着他的背,低声说着什么。
一个老人费力地想要坐起来喝水,手上使不上劲,水杯晃动眼看要洒。
旁边一个穿着厚重防护服、背上写着“川 A张”的护士,眼疾手快地扶住老人的手,帮他把水杯送到嘴边,动作轻柔地喂了几口,又细心地用纸巾擦去老人嘴角的水渍。
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戴着耳机,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表情麻木,眼神空洞。
一个穿着防护服、体型明显偏胖的医生,正弯着腰,凑到一个不停咳嗽的小女孩病床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努力安慰:“小妹妹不怕,你看,叔叔像不像大白?有我们在,怪兽很快就被打跑喽……”
那笨拙却真诚的姿势,防护服后背已被汗水浸透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
这些无声的画面,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李浩、王雪、沈雨虹默默地跟着,眼神也从最初的震撼无措,渐渐沉淀下来,那份属于医者的责任感和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在心底悄然滋生。
深夜,终于回到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驻地行军床上。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武汉的夜,静得可怕,远处偶尔传来的救护车警笛声,划破死寂,显得格外尖锐刺耳,又仿佛充满了这座城市无声的呐喊和挣扎。
隔板外,方舱病区那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如同低沉的呜咽,隐隐传来。
陆涛再次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系统空间。
淡蓝色的光幕浮现,仿佛黑暗中的灯塔。
技能点余额清晰地显示着:179.5。
他目光如炬,瞬间锁定在两个闪烁着微光、此刻显得无比重要的金色技能图标上:【急症辨证(中西医结合)】、【传染病防治(含病毒学)】。
眼前方舱医院的景象,无数病人痛苦的面孔,会议上王教授尖锐的质疑,还有那位“陈总务嘶哑的叮嘱……这一切都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压力,让他无比清醒地认识到:仅凭现有的技能水平,即便加上他过往的经验,恐怕也难以在这汹涌的疫情洪流中,为病人、为同伴撬开更多生机,更遑论实践他那套尚在雏形中的中西医结合思路。
必须提升!
他心中再无犹豫,意念坚定如铁:“系统,提升【急症辨证(中西医结合)】到专家级巅峰!”
【叮!消耗技能点 80 点,【急症辨证(中西医结合)】提升至专家级(100/100),已达当前等级上限。提示:需突破至大医级需特殊契机及更多技能点。获得专家级特效:洞悉毫芒(对疾病表象之下的核心病机辨识度大幅提升,能更精准地把握邪正消长关系、脏腑气血传变路径,对复杂、矛盾症状的归纳分析能力显著增强,开方选药更趋精炼果决)。】
【叮!检测到宿主身处重大烈性传染病爆发事件中心,深度参与一线抗疫救治工作,触发并激活隐藏任务“抗疫先锋”:在抗疫一线成功应用并验证你所提出的中西医结合方案的有效性(改善症状、延缓转重、降低医护感染风险等维度),并获得一定范围(本院队、专家组、至少三家以上协作医疗队)的认可。任务奖励:技能点+100,特殊称号“疫病克星”(佩戴后小幅提升对传染病的天然抵抗力及对疫戾之气的辨识能力),并开启【大医级】技能升级路径(解锁更高阶、更玄奥的医学理论与技能)。】
任务状态:已接受(0%)
就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洪流,如同宇宙初开般,轰然灌注进陆涛的意识!
浩如烟海的中医经典——从《黄帝内经》的“正气存内,邪不可干”,到《伤寒论》的六经辨证,再到后世叶天士、吴鞠通等温病大家关于“卫气营血”、“三焦辨证”的精妙论述,特别是《温疫论》中针对“疠气”的独特见解……这些沉寂在古籍中的智慧,仿佛被瞬间激活、重组。
与之同时涌入的,是现代医学关于病毒性肺炎的最新认知——病毒的入侵机制、肺组织的病理损伤过程、免疫系统的过度反应(细胞因子风暴)、炎症介质的瀑布式释放、凝血功能异常、多器官功能障碍的潜在风险……这些冰冷而精准的现代医学知识图谱,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展开。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在生命本质层面隐隐相通的庞大知识体系,在陆涛的思维深处,如同两条奔腾的巨龙,疯狂地碰撞、摩擦、缠绕、最终开始以一种玄妙的轨迹交融、贯通!
此前在县里接触早期病人时那些模糊的直觉、在会上面对王教授质疑时那些尚显粗糙的思路,此刻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矿石,在知识与智慧的高温下迅速熔炼、提纯、升华!
他对于这场“湿毒疫”的发生发展传变规律,有了更深层次、更接近本质的理解和把握。
一些关于如何早期干预截断病势、如何在支持治疗基础上利用中药“扶正驱邪”调节免疫风暴的具体策略雏形,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可行!
【当前技能点余额:99.5 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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