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儿女走后的空巢之家

作者:悲鸣
  九月的第二个周六,清晨的阳光透过米黄色的窗帘缝隙,在陆涛家客厅的浅色复合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带着暖意的光带。

  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舞动。

  周蕙比平时醒得早了许多。

  她在宽大的双人床上翻了个身,手下意识地伸向旁边,却只摸到空荡荡的、已经凉透了的床铺。

  她睁开眼,发现身边的位置果然已经空了——陆涛又雷打不动地去阳台练他的五禽戏了。

  卧室里安静得过分,连墙上那挂老式石英钟秒针走动的“滴答、滴答”声,都显得格外清晰而寂寞。

  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她心里空落落的,很不习惯。

  若是往常的周末,这个时间点,女儿婷婷应该已经起床了,卫生间里会传来哗哗的水声、电动牙刷的嗡嗡声,还有她边刷牙边跑调哼着流行歌曲的声音,时不时还会隔着门大声问:“妈——今天早上吃什么呀?我想吃你烙的葱花饼!”

  周蕙披上那件穿了多年、洗得有些发软的淡紫色针织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到女儿紧闭的房门口。

  房门其实虚掩着,并没有锁。

  她轻轻推开,房间里还保持着婷婷离家去省城报到前的样子,仿佛主人只是暂时出门,随时会回来:书桌上随意摊着几本崭新的医学入门教材,封面闪着光。床头墙上贴着几张当红偶像的海报,少年们笑容灿烂。衣柜门没关严,一件粉色珊瑚绒睡衣的衣角顽皮地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这孩子,走的时候收拾行李毛毛躁躁,这衣柜门也不关好。”

  周蕙自言自语地走进房间,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女儿常用的那款草莓味洗发水的甜香。

  她开始仔细地整理书桌,将散落的笔收入笔筒,把教材摞整齐。

  当她拿起那个摆在书桌一角、婷婷最珍视的木质相框时,手心不知怎的一滑,相框“啪”的一声掉在了铺着地毯的地板上。

  万幸的是玻璃面没有碎,但相框的边角还是磕出了一道细小的、却刺眼的裂痕。

  相片是去年春节时,在县城唯一的照相馆里拍的全家福:陆涛和周蕙穿着略显正式的衣服坐在前排,嘴角带着含蓄而幸福的笑意。婷婷则活泼地搂着哥哥陆斌的脖子,从后排探出扎着马尾辫的脑袋,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陆斌虽然表情略显别扭,但眼底的笑意却是真实的。

  周蕙小心翼翼地捡起相框,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裂痕,对着照片里女儿灿烂的笑脸,忍不住轻声抱怨起来:“这个没良心的小丫头片子,去省城上学都一个多星期了,除了报平安,连个主动的视频电话都不记得给家里打。昨天我发那么多条微信,就回了一句‘一切安好,勿念’,连个电话都舍不得打回来,白疼她了...”

  阳台上的陆涛,正心无旁骛地练习着五禽戏的“虎扑”动作。

  清晨凉爽的微风拂过他略显花白的鬓角,带来楼下花坛里那几棵老桂花树初开的淡淡香气。

  他的动作舒缓而充满内在的力量,呼吸深长,与动作节奏完美相合。

  听到妻子从女儿房间传来的、带着宠溺的抱怨声,他的动作稍稍放缓了一丝,但并没有停下。

  “婷婷刚入学,肯定要忙着熟悉新环境、参加各种新生活动、认识新同学室友。”

  陆涛做完一整套收势动作,气息平稳地缓缓回应,一边拿起搭在栏杆上的毛巾擦汗,“她那个跳脱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投入到新生活里,就跟飞出笼子的小鸟一样,什么都忘了。倒是小斌,昨晚临睡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所里这周末没什么大事,想回家住两天。”

  “真的?”

  周蕙顿时惊喜地从女儿房间里探出身来,连手里还拿着那个摔裂的相框都忘了,“小斌不是说这段时间要准备省院那个什么重要的留用考核,忙得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快没有了吗?怎么有空回来了?考核结束了?结果怎么样?他电话里跟你说了没有?”

  她连珠炮似的问出一串问题,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陆涛接过妻子下意识递过来的毛巾,继续擦着颈后的汗,摇了摇头:“电话里没说具体结果,就说感觉有点累,想回家休息几天,吃顿妈做的饭。”

  他省略了儿子声音里那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低沉。

  周蕙脸上的惊喜稍稍收敛,掠过一丝更深的不安,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回来也好,回来也好!我正好给他做点好吃的补补。这孩子一个人在省城打拼,肯定吃不好睡不好,食堂的饭哪有家里的香?我这就去菜市场买条鲜活的鲈鱼,再称点他最爱吃的卤鸭翅和酱牛肉!”

  早饭时,餐厅的小方桌上只摆着两副碗筷。

  周蕙熬了金黄的小米粥,蒸了白胖的馒头,还炒了一盘翠绿的青菜和一碟油亮的酸辣土豆丝,但饭菜的分量却丝毫没有因为家里少了一个人而减少,依然堆得满满的。

  “唉,你看我这脑子,又做多了。”

  周蕙看着一桌明显吃不完的饭菜,无奈地摇摇头,习惯性地拿起公筷就往陆涛碗里夹菜,“二十多年了,总是习惯性地做四个人的量,这手就是改不过来。你多吃点,别浪费了。”

  陆涛默默地喝着粥,没有接话。

  餐桌一角,原本属于婷婷的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座位空着。另一角,属于陆斌的那个沉稳的深蓝色座位也空着。

  家里确实安静得让人心慌,连咀嚼食物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周蕙一边心神不宁地吃着饭,一边忍不住又念叨起来:“小斌这次回来,你好好跟他谈谈。这孩子最近几个月电话里总是躲躲闪闪、支支吾吾的,每次我问起考核和留用的事,他就找借口转移话题,或者干脆说‘妈你别管了’。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省城竞争那么激烈,他一个人在那儿...我听说今年省院就只要那么几个人,几百个规培生抢破头...”

  陆涛想起上次和儿子通电话时,陆斌提到省院留用竞争激烈、名额有限时的闪烁其词和那种强装镇定的语气,心中也隐隐不安。

  省立医院的留用名额一年比一年少,门槛却一年比一年高,他是知道的。

  他只是不希望给妻子增加不必要的焦虑。

  “孩子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路要走。”

  陆涛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平静,试图安抚妻子,“我们做父母的,支持就好,别给他们太多压力。”

  饭后,陆涛照例拿起手机查看。

  急诊科的工作群里已经蹦出了几十条未读消息:一名夜班护士详细汇报了昨晚收治的重症胰腺炎患者的生命体征和初步处理情况。一名值班医生@了他,请求对某个腹痛待查、诊断不明的年轻女性患者进行紧急会诊。还有几个同事在讨论下周的排班表。

  “今天还要去医院?”

  周蕙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扭头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她原本以为丈夫今天能全天在家,一起等儿子回来。

  “下午得去一趟,有个急会诊,情况有点复杂。”

  陆涛滑动着手机屏幕,快速浏览着病历摘要和检查报告,“上午在家整理点资料,写份报告。中午在家吃饭。”

  周蕙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默默地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哗哗的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她已经习惯了丈夫这种随时可能被工作召唤的生活节奏,虽然偶尔还是会感到孤单。

  上午十点左右,门铃“叮咚”响了起来。

  对门的王阿姨提着一小篮刚摘下来的、还带着露水的新鲜秋葵,笑呵呵地站在门口。

  她是居委会的积极分子,也是小区里有名的“消息树”和“热心肠”,嗓门大,消息灵通得很。

  “周姐,在家呢!我自家小菜园种的秋葵,嫩着呢,给你们拿点尝尝鲜!”

  王阿姨嗓门洪亮,一进门就带来一股热闹的生活气息,“哎哟,老远就闻见你们家桂花香了,今年开得可真旺!”

  周蕙连忙接过篮子,笑着把人让进屋:“王阿姨您太客气了,快进来坐坐,我刚泡了壶茉莉花茶。”

  “那我可不客气了。”

  王阿姨熟门熟路地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接过周蕙递来的茶杯,呷了一口,眼睛扫过略显冷清的客厅,“周姐,听说你们家婷婷考上省医科大了?哎呀,真是出息!给咱们小区争光了!老陆家的闺女就是聪明!”

  周蕙一边给客人添茶,一边笑着回应,语气里带着自豪:“是啊,孩子自己争气,运气也好,压线考上了。”

  “学医好啊,将来毕业了回来,咱们县医院又多一位技术好、有耐心的好医生。”

  王阿姨放下茶杯,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不过啊,我听我们家那口子说——他不是有个表侄在省卫生系统工作嘛——说现在省城那些大医院留用特别难,门槛高得吓人,好多名校毕业的硕士、博士都挤破头,没关系没门路的,难着呢!”

  周蕙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语气尽量平淡:“孩子们的前程,让他们自己去闯吧,咱们在这瞎操心也没用。”

  “哎,话是这么说,可当父母的哪能真不操心?”

  王阿姨叹了口气,忽然又想起什么,关切地探身问道,“对了,你们家陆斌不是在省院规培吗?都快三年了吧?怎么样,有希望留下吗?我听说今年省院名额特别紧...”

  这时,书房的门轻轻打开,陆涛拿着一个保温杯走了出来,像是要去接水,适时地打断了她们的谈话:“王阿姨来了。”

  “哎哟,陆主任在家啊。”

  王阿姨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脸上堆起笑容,“正好正好,我这两天老是觉得胸口有点闷,气短,爬两层楼梯就喘得厉害,想咨询咨询您这是怎么回事?用不用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

  陆涛放下杯子,仔细询问了王阿姨的症状,又简单看了看她的舌苔,安慰道:“王阿姨,听您描述更像是换季引起的功能性不适,最近天气转凉,昼夜温差大,心血管负荷会加重。您先注意保暖,别急着晨练,观察两天。如果还不好,或者出现心前区疼痛,随时来医院找我。”

  送走千恩万谢的王阿姨后,周蕙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她忧心忡忡地走回客厅,对正在接水的陆涛说:“连外人都知道省院留用难,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小斌这次要回来,还说什么‘累了’,不会是...考核没通过吧?他电话里真的一点口风都没漏?”

  就在这时,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亮起“儿子”两个字。

  陆涛放下水杯,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陆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刻意掩饰却依然能听出的疲惫和沙哑:“爸...我买到下午的车票了...大概五点左右到县汽车站。”

  “好,知道了。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陆涛简短地回应,语气平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轻微的电流声和背景里模糊的车流声,然后陆斌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沉,语速也更慢:“爸...妈...我...我就是想回来住几天...休息一下。”

  挂断电话后,周蕙急切地凑过来问:“小斌还说什么了?他声音听起来怎么样?是不是不对劲?”

  陆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收起手机,看着妻子写满焦虑的眼睛,平静地说:“他下午五点到汽车站,我去接他。你准备点他爱吃的菜吧,糖醋排骨、清蒸鲈鱼什么的。”

  【五禽戏练习完成,气血通畅,体质+1】

  【当前体质:87/100】

  深夜,万籁俱寂。

  陆涛独自坐在书房里,台灯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急诊科近期的质量数据报表仔细查看。

  系统新开启的数据查看功能非常详细和直观,甚至可以精确到每个班次、每个主治医生和规培生的接诊量、确诊率、处方合理率等关键指标。

  他很快注意到一个值得关注的趋势:夜班时段(尤其是凌晨 0 点到 6 点)的初步诊断误诊率和延迟诊断率,明显比白班高出近 15 个百分点。

  深入分析后发现,承担夜班主力的大多是低年资住院医和规培生,临床经验相对不足是一个原因,但更关键的因素在于夜间辅助检查科室(如 CT、超声、检验科)人手严重不足或响应缓慢,许多必要的紧急检查无法及时完成,导致诊断缺乏依据。

  陆涛拿起钢笔,在值班记录本上重点标注:“需加强夜间一线医师的急重症识别与初步处置能力培训,特别是腹痛、胸痛、头痛的鉴别诊断流程。建议与影像科、检验科协调,建立急诊夜间检查绿色通道,确保关键项目(如心梗三项、D-二聚体、急诊 CT)24 小时优先保障。”

  合上记录本,陆涛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书房的窗户开着,秋夜的凉风送来远处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流声,更衬得四周寂静。

  这个时间点,省城的夜生活可能才刚刚开始,霓虹闪烁,而这座临江的小县城早已陷入沉睡,只有零星几家窗户还亮着灯。

  他不知道儿子陆斌此刻在省城的出租屋里做什么,是在为明天的归家匆匆收拾行李,还是在为某个未知的、可能不如人意的考核结果而辗转反侧,独自烦恼。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周蕙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进来,脸上带着倦意:“快十一点了,还不睡?明天还要去接小斌呢。”

  “马上就睡,看完这点数据。”

  陆涛接过牛奶,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刚刚好。

  周蕙在书桌对面的旧藤椅上坐下,犹豫了一下,手指绞着衣角,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母亲的担忧:“老陆,你说...小斌这次回来,还那种语气...是不是省院那边...留用的事...黄了?”

  陆涛沉默地喝了一口牛奶,温热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

  他轻轻放下杯子,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别瞎猜了。等他明天到家,亲口跟我们说。无论结果如何,家都是他的后盾。”

  夫妻俩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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