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急症科的脸黑忙碌
作者:悲鸣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才泛起一丝鱼肚白,陆涛就醒了。
多年养成的生物钟比闹铃还准。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妻子。
厨房里,他给自己简单热了杯牛奶,煎了个鸡蛋,就着昨晚的剩粥匆匆吃了早饭。
镜子里的自己,眼袋有些明显,鬓角的白发在晨光下似乎又多了几根。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那身熨烫得还算平整的浅蓝色衬衫,外面套上有些年头的深色夹克,推着那辆略显老旧的自行车出了门。
清晨的江阳县,街道上行人稀疏,只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沙沙地扫着马路。
空气中带着南方小城特有的、混合着露水和淡淡植物清香的湿润气息。
骑自行车穿过还有些安静的街道,县人民医院那栋有些斑驳的旧门诊楼渐渐映入眼帘。
急诊科独立的区域就在门诊楼的一侧,红色的“急诊”灯牌在渐亮的晨光中依然醒目。
陆涛到得比正式上班时间早了近半小时。
急诊科的晨间交接班还没开始,值班室里只有两个值了一夜班、满脸疲惫的年轻护士在整理物品,看到陆涛这个生面孔,好奇地打量了他几眼,低声交谈着:“这就是肿瘤科转过来的陆医生?”“看着年纪不小了啊,能适应咱们这儿的速度吗?”
陆涛假装没听见,找到急诊科主任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
急诊科的赵主任是个头发稀疏、眼袋深重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老态,显然是长期高强度工作和压力所致。
他正对着电脑屏幕揉着太阳穴,手边是一杯浓得发黑的茶。
见到陆涛,他抬起眼皮,目光在陆涛身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混合着审视、些许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陆涛啊,坐。”赵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不冷不热,“你的申请,院里批了。既然你坚持要来,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急诊科的情况,你可能也听说过一些,跟肿瘤科完全是两个世界。这里讲究的是快、准、稳,压力大,节奏快,纠纷也多,你要有心理准备。”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继续说:“我们科现在人手紧,尤其是能独立顶班的医生缺。刘明山教授,省人医的专家,这半年在我们这儿支援,是咱们的技术核心。你刚来,就先跟着刘教授,多看多学,尽快熟悉流程和规范。有什么不懂的,多问,别逞强。”
话语里既点明了急诊科的艰难,也暗示了对陆涛能力的些许担忧,毕竟四十八岁从肿瘤科转急诊,听起来确实有些“异想天开”。
“我明白,赵主任,我会尽快适应,多向刘教授和各位同事学习。”陆涛态度谦逊地点头。
他清楚自己在这里是“新人”,资历归资历,到了新环境就得从头开始。
赵主任也没再多说,拿起内线电话说了几句。
不一会儿,一个三十出头、看起来精明干练的男医生走了进来,赵主任介绍道:“这是李医生,我们科的骨干,你先跟他去领件白大褂,熟悉下环境,等刘教授来了再说。”
李医生对陆涛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程式化的客气,眼底却有一丝好奇和打量:“陆老师,这边请。”
他领着陆涛去后勤领了白大褂,又简单介绍了急诊科的布局:分诊台、抢救室、清创室、观察室、输液区等等。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比肿瘤科浓烈得多,夹杂着隐约的血腥味和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气氛莫名地紧张而急促。
当他们走到医生办公室时,里面已经有几个早到的医生和护士在准备交接班。
看到李医生带着陆涛进来,交谈声稍微低了一些,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陆涛身上。
有好奇,有疑惑,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一个年轻的小护士低声对旁边的人说:“看,就是肿瘤科那个陆医生,听说自己要求转来的……”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护士撇撇嘴:“这么大年纪了,不在肿瘤科享清福,跑来急诊受这份罪,图啥呢……”
陆涛只当没听见,默默地把自己的东西放在办公室角落一个空着的、看起来很久没人用的旧桌子上。
桌子腿有点不稳,桌面也有划痕。
刚换上那件略显宽大、似乎不太合身的急诊白大褂,别上崭新的、印着“急诊科 陆涛”字样的胸牌,还没来得及感受这身份转变的瞬间,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抢救室里那些复杂监护仪器的具体按钮位置——
“呜哇——呜哇——”
救护车那尖锐、急促、极具穿透力的鸣笛声,就像一道撕裂宁静的警报,由远及近,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猛然刺破了清晨这短暂的、暴风雨前的平静!
分诊台方向立刻传来护士长高亢、急促甚至带着点破音的喊声,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的神经上:“车祸!城南路口!三轮车和货车刮擦!三个伤员!一个重伤,怀疑内脏出血!准备抢救!快!”
整个急诊科仿佛瞬间被按下了快进键!
原本还有些松散的气氛顷刻间绷紧到了极致!
医护人员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听到了冲锋号,几乎是小跑着冲向抢救室大门。
推平车的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急促的声响,各种准备器械的声音叮当作响。
陆涛的心跳也骤然加速,他下意识地紧跟人群跑向抢救室。
里面已经忙成一团。
第一个伤员被快速推进来,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性,浑身尘土混合着暗红色的血迹,意识模糊,痛苦地呻吟着,左腿以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骨折了。
护士们迅速剪开他的衣服,建立静脉通路,监护仪上心率、血压的数字飞快跳动着,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血腥味和汗味。
还没等这个伤员的初步评估和处理方案完全确定,外面再次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而且不止一辆!
“又来了!两个!一个晨练的老人突然倒地,怀疑心梗!另一个小孩,严重腹泻脱水,快休克了!”
分诊台的喊声再次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焦灼。
抢救室瞬间人满为患,空间显得格外拥挤。
哭喊声、病人痛苦的呻吟声、家属焦急的询问声、各种监护仪器不同频率的警报声、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和回应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省人医的刘明山教授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抢救室中央,他身材挺拔,即使在这种混乱场面下也显得沉稳如山。
他语速极快,但指令清晰、准确,如同战场上的指挥官,迅速将任务分配给不同的人:“张医生负责车祸重伤员,重点排查腹腔脏器!李医生接诊心梗老人,立刻做心电图,准备溶栓评估!那个腹泻的孩子……”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落在了刚刚站稳、还有些不知所措的陆涛身上,几乎没有停顿,“陆涛!你处理那个孩子!建立静脉通道,快速补液,评估休克程度!”
一位经验丰富的护士长立刻领会,一把拉住陆涛的胳膊:“陆医生!这边!孩子在这!”
陆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周围所有的嘈杂屏蔽在外,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个孩子身上。
这是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脸色蜡黄,嘴唇发白干裂,眼窝深陷,软绵绵地躺在母亲怀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孩子母亲吓得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医生,救救我孩子,他吃了凉皮就这样了,拉个不停……”
多年的临床底子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陆涛迅速上前,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有些烫,又轻轻捏了捏他手臂的皮肤,弹性很差。
“重度脱水,休克早期。”他迅速做出判断,声音刻意保持沉稳,试图安抚慌乱的母亲:“大姐别急,孩子是脱水了,我们马上补液。”
他一边吩咐旁边的护士:“快!准备生理盐水,开通两条静脉通路!抽血急查电解质和血常规!”
一边亲自拿起压脉带,在孩子细瘦、几乎看不到血管的手背上仔细寻找。
孩子脱水太严重,血管瘪陷,非常难找。
旁边一个年轻的护士紧张地尝试了两次穿刺都失败了,急得额头冒汗。
“我来。”陆涛凝神静气,手指在孩子的手背上轻轻触摸,感受那皮下极其细微的弹性,凭着多年练就的手感和此刻超常的专注,看准位置,消毒,进针——一次成功!
“好了!固定!快速补液!先冲 500 毫升生理盐水!”
他沉声吩咐,同时快速开出抽血、退热、必要时查大便常规的医嘱。
看到液体顺利滴入,孩子母亲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陆涛又抽空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对她说:“液体补上去会好起来的,别太担心。”
就在他刚稳住这个孩子的情况,稍微松了口气的瞬间——
抢救室另一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声音里带着紧张:“不好!心梗那个老人!室颤了!快!除颤仪!”
陆涛心里猛地一咯噔!
室颤是极其危险的心律失常,随时可能猝死!
他抬头看去,只见刘教授正在全力指挥对那个车祸重伤员进行紧急气管插管和胸腔闭式引流,根本抽不开身。
刘教授头也没回,但声音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直接点名:“陆涛!你去!主持抢救!”
这一刻,陆涛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
高级生命支持的理论流程他确实背得滚瓜烂熟,但独立主持抢救、亲手操作除颤仪,对于一个在肿瘤科待了二十多年、主要精力都放在化疗方案、病历书写和医患沟通上的医生来说,实战机会实在太少了!
肾上腺素在体内狂飙,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但没有时间犹豫!
一秒钟的耽搁都可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逝去!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紧张都压下去,拔腿就冲向心梗老人的床位,一边跑一边大声下达指令,声音因极度紧张而略显沙哑,却努力保持着镇定和条理:“准备除颤仪!非同步 200 焦耳!所有人离开床单位!盐水纱布!快!”
他冲到床旁,护士已经迅速准备好了除颤仪。
他亲手拿起两个电极板,熟练地涂上导电糊,目光扫过确认所有人员都与床单位脱离接触,大声报出:“充电!200 焦耳!”
按下充电按钮,仪器发出令人紧张的蜂鸣音。
然后,他用力将电极板分别压在患者胸骨右缘和心尖部,大喊一声:“放电!”
患者身体随着电流通过剧烈地弹动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心电监护仪的屏幕。
那令人心悸的、杂乱无章的室颤波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虽然微弱但节奏规整的窦性心律!
“回来了!心律转复了!”
不知是谁松了一口气,低呼一声,抢救紧张的气氛瞬间缓解了不少。
陆涛这时才感觉到后背一片冰凉,就这么短短几十秒的时间,他的内衣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了,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他缓缓放下电极板,交给护士,继续指挥后续的用药和监护。
陆涛这充满高强度、高压力的急诊科第一天,就在这种几乎令人窒息的节奏中,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序幕。
各种各样的急症病人如同潮水般涌来,一刻不停,仿佛是对他决定的残酷考验,又像是系统为他量身定制的、快速积累经验和技能点的“饕餮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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