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背叛的伤痕

  鲍比——曾经那个虽然自负却依旧属于他们一份子的年轻人——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周身环绕的不再是熟悉的、充满活力的金色光球，而是如同凝固的、半干涸血液般不祥的金红色能量扬。那层保护罩也仿佛浸透了血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带着灼热与腐朽气息的能量波动。

  小队几人，连同刚刚赶到的汉克、琴和巴比，全都僵住了。空气仿佛凝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绝望的味道。眼前这张脸是如此熟悉，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如此陌生——那里没有了往日的桀骜不驯，只剩下被精心培育、纯粹到极点的杀戮欲望与沸腾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林恩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机械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般的痛楚。理智的弦在紧绷，系统的威胁评估在他视野边缘疯狂闪烁；但情感却在嘶吼，那是鲍比，是那个曾一起在食堂抱怨伙食、在训练扬被他指导体术、眼神里总藏着不服输光芒的队友。“我该怎么办？杀了他？还是……”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啮咬着他的内心。

  【系统，深度扫描目标：鲍比·鲍德温。】 他在心中默念，试图在那片燃烧的仇恨中找到一丝残存的人性，或者……一个不得不执行的突破口。

  【扫描进行中……目标精神层面检测到高强度情绪信号：愤怒（峰值）、仇恨（峰值）。其他情感模块响应微弱，认知逻辑区域被人工干预及强化痕迹明显。警告：目标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处于崩溃边缘，能力能级异常攀升，能量属性发生未知恶性变异，威胁等级：极高。建议：优先解除其行动能力。】

  系统的反馈冰冷而残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九头蛇不仅洗掉了他的人性，似乎还将他原有的自负与对认同的渴望，扭曲成了滋养仇恨与毁灭力量的唯一养料。

  那金红色的能量球，仿佛就是他灵魂被彻底污染后析出的毒晶。

  “孩子……”汉克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沙哑，他向前迈出一步，蓝色的脸庞上肌肉微微抽搐，写满了痛心与不愿相信，“鲍比，看着我！是我，汉克！我们是师生，是朋友啊！你还记得在实验室里，我们一起调试你的能量输出稳定器吗？”

  他试图用往昔共同经历的、带着温度的记忆碎片唤回迷失的灵魂，眼神里充满了长辈那近乎哀求的悲伤与怜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仿佛怕惊走一只受惊的鸟儿。

  然而，回应他的是鲍比周身骤然亮起的、更加刺眼欲盲的金红色光芒。更多的能量球在他身体周围凝聚、盘旋，发出如同无数毒蛇嘶鸣般的嗡鸣，空气中的臭氧味瞬间浓烈起来。

  “亚当…汉克…我无法连接他的思维！” 查尔斯教授焦急的声音同时在几人脑海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一丝恐慌，“他的意识被一股强大的、粘稠的黑暗和愤怒彻底笼罩，壁垒森严…那不是我们认识的鲍比了！那是一片燃烧的荒原！汉克，快退后！”

  但汉克似乎还想做最后的努力，他的脚步甚至加快了些许，伸出手，仿佛想触摸那个被禁锢的灵魂。

  “危险！汉克，闪开！”林恩厉声喝道，系统的风险提示在他意识中拉响了最高警报——能量形式未知，结构极不稳定，输出无法预测！

  就在林恩出声警告的同一瞬，鲍比动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投掷实体光球，而是双臂猛地一振！数颗金红色的光球如同被惊扰的、充满恶意的活物，带着令人牙酸的、高频的振动声，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地飘向汉克！

  它们没有直接撞击，而是在接近汉克的瞬间，如同被戳破的、充满能量的脓疱般猛地破裂——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并非震耳欲聋，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内向型冲击力！无形的能量波纹如同无数柄无形的重锤，穿透肌肉，直击内脏！汉克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防御姿态，只感觉胸腔被一股沛莫能御的力量狠狠砸中，五脏六腑仿佛瞬间移位，整个人就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砰！”

  汉克壮硕的身躯重重砸在十米开外的金属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闷响，才软软滑落在地，一时竟无法起身，一口鲜血忍不住从嘴角溢了出来。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鲍比，眼中的悲伤和困惑几乎要凝成实质。“为什么……孩子……” 他喃喃道，声音微不可闻。

  “汉克！”琴惊呼出声，立刻跑到汉克身边，淡金色的念动力屏障瞬间展开，护在两人身前，她看着鲍比，眼中充满了泪水与不解。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积压的怒火与旧恨。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杂种！”维克多第一个爆发，上次学校被袭的耻辱与眼前汉克——这个团队里少数能让他稍微收敛暴戾的“学者”——被重伤的景象交织在一起，化作滔天杀意，“在学校里装模作样就算了，现在竟敢真的对家人下手！老子今天非得把你那身贱骨头一根根拆下来不可！”

  罗根没有说话，但他眼中闪烁的寒光比艾德曼合金还要冰冷刺骨。

  鲍比的背叛，尤其是他对汉克——这个团队里如同温和兄长般、总是试图用理性约束他们这些“野兽”的成员——下此重手，彻底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对林恩微微点头，两人如同心有灵犀的猎食者，与咆哮着的维克多一起，呈三角之势，带着决绝的杀意扑向鲍比！

  在一旁，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巴比和琴，内心充满了震撼与撕裂般的痛苦。

  巴比脸色苍白如纸，身体还在虚弱中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无法理解，那个曾经虽然讨厌但至少是“同伴”的鲍比，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散发着纯粹毁灭气息的怪物。“鲍比……我们不是……同伴吗？” 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琴的眼中则蓄满了泪水，她不仅能感受到鲍比那扭曲炽盛的愤怒，也能清晰地感受到罗根、维克多乃至林恩心中升腾起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这让她心如刀绞，仿佛被两种极端的情感来回撕扯。

  “你这个卷毛小子！真是活腻歪了！”维克多一边冲刺一边怒骂，利爪撕裂空气，“今天就让老子帮你好好回忆回忆，什么叫敬畏！尝尝你剑齿虎大爷的利爪！”

  面对左右包抄而来的金刚狼和剑齿虎，鲍比的表现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不再是那个体术蹩脚、需要依靠能力周旋的菜鸟。他的脚步变得异常灵活精准，身形晃动间，带着一种被灌输的、高效的战斗程式，竟以一种近乎预判的方式，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维克多疯狂的爪击和罗根刁钻狠辣的刺爪。

  他甚至不再仅仅依赖能量球进行远程攻击。面对罗根一记直取咽喉、快如闪电的利爪，他侧身闪过的同时，被金红色能量强化的手肘如同出膛的炮弹，以超越以往的速度和力量，狠狠砸在罗根的腹部！罗根吃痛，闷哼一声，动作微微一滞，鲍比已然借势旋转，左拳紧握，一颗高度压缩、内部仿佛有熔岩流动的金红色光球在拳峰瞬间凝聚，毫不留情地砸向罗根的面门！

  “嘭！”

  光球在接触的瞬间爆破！没有火焰，却爆发出远比之前攻击汉克时更集中、更狂暴的冲击波！罗根整个人被炸得向后翻飞，脸上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甚至隐约露出了下方森然的金属骨骼！他重重落地，依靠着强大的自愈能力，伤口处的血肉才开始如同活物般艰难地蠕动、愈合，但显然这一击让他受到了重创，一时竟无法立刻站起。

  “罗根！”维克多目眦欲裂，狂怒让他彻底放弃了防御，野兽的本能支配了一切，利爪挥舞得如同撕裂空间的黑色风暴，完全笼罩了鲍比，“我要撕了你！！”

  面对维克多完全放弃防御、只攻不守的猛攻，鲍比虽然闪避得有些狼狈，但每当无法完全躲开时，那层金红色的保护罩便显现出惊人的防御力！

  “锵！嗤——！”

  维克多力贯千钧、足以撕裂坦克装甲的一爪，狠狠劈在鲍比颈侧的保护罩上！刺耳的、如同刮擦玻璃般的摩擦声响起，火星如同烟花般四溅！虽然没能破开防御，但那巨大的冲击力仍然让鲍比身体失去平衡，向前猛地一个踉跄，保护罩被击中的位置也泛起一阵剧烈的能量涟漪。

  然而，就在维克多以为抓住机会，嗜血的光芒在眼中闪烁，准备乘胜追击，利爪直掏鲍比后心的瞬间，鲍比稳住了身形。他没有回头，而是双手在胸前猛地合拢，一股高度集中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金红色能量在他掌心急速汇聚、压缩，发出如同万千冤魂哭泣般的低沉嗡鸣，周围的空气都因这能量的凝聚而开始扭曲。

  “小心！”林恩察觉到那能量中蕴含的、足以洞穿一切的毁灭性，急忙出声警告，同时下意识地向前冲去，试图干扰。

  但已经晚了！

  鲍比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一道凝实如柱、直径足有数十公分、边缘带着高温电离波纹的金红色冲击波，如同神话中贯杀一切的朗基努斯之枪，瞬间迸发！它没有巨大的爆炸声，而是带着一种撕裂灵魂本源般的尖啸，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直接、精准地洞穿了维克多因狂攻而毫无防备的腹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维克多前冲的动作僵住了。他甚至没有立刻感受到疼痛，只是觉得腹部一凉，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蒸发、穿透了过去。他下意识地低头。

  一个巨大的、边缘呈现灼烧融化状、甚至能看到背后景象的空洞，出现在他的腹部。

  透过那个洞，能看到他身后扭曲的金属墙壁和闪烁的警报灯。

  肠道和内脏失去了支撑，混合着沸腾的鲜血和焦糊碳化的组织，开始向外流淌、垂落，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呃……”维克多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漏气般的嗬气，眼中的狂怒迅速被难以置信和生命的急速流逝所取代。

  他强大的自愈能力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徒劳而可笑，只能勉强延缓死亡的到来，新生的肉芽在伤口边缘疯狂蠕动，却又在残留的毁灭性能量下化为焦炭。

  他踉跄着向后倒退，最终无力地靠在墙边，滑坐下去，试图用手堵住那恐怖的、几乎将他拦腰截断的伤口，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暂时，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只剩下野兽垂死般的、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死寂。

  就连那恼人的警报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

  林恩、刚刚挣扎着半坐起来的汉克、支撑着念动力屏障的琴，以及虚弱的巴比，全都震惊地看着这骇人而惨烈的一幕。鲍比，他竟然真的下了死手！而且是以如此残酷、如此决绝、近乎处刑的方式！

  琴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眼前的鲍比，已经彻底沦为了九头蛇手中没有感情的杀戮工具，那个他们熟悉的、活生生的、有着鲜明缺点的年轻人，似乎真的已经在那金红色的能量中燃烧殆尽了。

  而鲍比，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清理垃圾般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燃烧着纯粹仇恨火焰的眼睛，越过满脸悲愤的林恩和试图挣扎起身的汉克，死死盯住了后方因为恐惧和虚弱而瑟瑟发抖、几乎无法站稳的巴比，以及正在努力扶起汉克、泪流满面的琴。

  他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扭曲而冰冷的、如同戴上面具般的笑容，用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喃喃低语，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般清晰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你们……不是都看不起我吗？觉得我自负，觉得我一无是处……”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病态的怨毒和一丝……终于得到“力量”证明自己的扭曲快感，“那么现在，我就让你们亲眼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我！让你们……为你们的傲慢，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迈开脚步，如同索命的幽魂，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瘫坐在地的巴比和护在他身前、却显得如此无助的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