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余烬追猎

  浓稠得化不开的死寂，如同沉重的裹尸布，笼罩着这片猩红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腻血腥与内脏破裂后的腥臊，混合着电路烧焦的刺鼻气味。应急红灯固执地闪烁着，将满地凝固发黑的血泊、飞溅的内脏碎片和扭曲的金属残骸映照得光怪陆离，构成一幅地狱般的静态画卷。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电线短路的“噼啪”声和持续不断的、象征不祥的低沉警报，再无其他声响。

  金刚狼罗根和剑齿虎维克多，这两个仿佛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身影，正艰难地活动着臂膀。他们身上那些被死侍乌黑刀刃造成的、愈合缓慢的伤口，依旧传来阵阵深入骨髓的刺痛和麻痒，自愈因子正在与那残留的诡异抑制能量进行着艰难的拉锯。新生的粉红色肉芽在可怕的创面上缓慢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维克多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他俯下身，利爪小心翼翼地避开鬼影破碎的战术背心，将他与死侍被刀贯穿的残躯分离。那柄乌黑长刀被拔出时，发出湿滑而滞涩的轻响。他将鬼影轻得惊人的身体与一旁脖颈豁开、身躯已冷的铁壁并排安置。他没有去寻找布料，而是直接扯下自己那件早已被撕烂、浸透鲜血的皮夹克，用力一撕为二，像覆盖战旗般，郑重地盖在两位同伴脸上。

  看着这两位相识虽短，却已在生死之间将后背完全托付的同伴，罗根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沾满血污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缝间渗出的血滴落在地，与地上的血泊融为一体。他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覆盖战友的衣物，瞳孔深处不是水光，而是冰封的火山。 维克多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那是一种被强行压抑的、混合着悲痛与暴怒的扭曲表情。对威廉·史崔克的滔天怒火，如同岩浆般在他们胸中奔涌！

  罗根沉默地走到依旧昏迷的林恩身边，将他如同沙袋般粗鲁却稳固地扛在自己坚硬如铁的肩头上。艾德曼合金的骨骼硌得昏迷中的林恩也无意识地闷哼了一声。

  维克多却没有立刻动身。他死死盯着地上那两具覆盖着布片的遗体，眼中凶光闪烁。他蹲下身，用利爪精准地割断了鬼影和铁壁颈部的士兵铭牌，紧紧攥在手心，那金属的边缘几乎要嵌进他的掌肉。他的目光继而转向一旁，死侍那颗残破不堪、表情永远凝固在空洞上的头颅，正静静地躺在血泊里。

  一股暴戾的冲动涌上心头，维克多猛地抓起那颗头颅，转向罗根，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那对突出的獠牙在红灯下泛着寒光，仿佛已经撕咬住了史崔克的咽喉。“我们该做个了结了，”他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一起去找史崔克，把他撕成碎片！”

  无需多言，罗根那同样燃烧着复仇火焰的金色竖瞳，已经给出了最明确的回答。狼与虎，在这一刻，因同伴的鲜血而达成了最坚固的同盟。

  两人凭借着野兽般强化后的嗅觉，强行从那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中，剥离出了一丝微弱但清晰可辨的、属于史崔克本人的独特气味——那混合着昂贵雪茄、冷冽古龙水以及一丝实验室消毒水的味道。他们循着这死亡之路上的最后线索，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而在罗根颠簸的肩头，林恩的意识深处并不平静。

  【警告：精神力严重枯竭，自主修复程序启动…】

  【检测到高强度‘意识链接’终端…目标：鬼影（信号消失）、铁壁（信号消失）…残留意志频谱捕获中…】

  【契约亡者意志…条件符合…数据封存…待载体苏醒后解析…】

  【检测到高价值物品信号：艾德曼合金矿芯…信号微弱…持续衰减…方位锁定…】

  系统的提示音如同遥远的回声，在他混沌的脑海中不断响起。林恩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这些断续的信息如同幽灵般掠过。那“契约亡者意志”的提示，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冰冷触感，悄然沉入他意识的最深处。 然而，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精神的极致透支，让他的潜意识产生了强烈的抗拒。“结束了…先休息一下吧…”这是他意识里唯一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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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基地深处。

  史崔克上校独自一人行走在空旷而昏暗的通道中，脚步声在金属廊壁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他径直走入已是狼藉一片的核心实验室，目光精准地扫过，最终落在一个需要多重密码和虹膜验证的合金保险柜上。他熟练地操作，柜门无声滑开，露出了里面一个银白色、散发着冰冷寒气的硕大金属箱。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提出，仿佛里面装着的是整个世界。

  接着，他毫不犹豫地毁掉了主控台上的几台关键电脑，却单独取下了其中一个特制的、闪烁着微弱指示灯的外接硬盘，妥善地放入怀中。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旁边冷藏箱里，那两支剩余的、装着猩红如血液体的“赤潮”试剂上。他略一沉吟，将其一并拿起，指尖在那冰冷的试管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才收入囊中。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面无表情地走向基地顶层的秘密停机坪。

  “上校！我们该走了！快上飞机！” 直升飞机的旋翼已经开始高速旋转，巨大的噪音席卷了整个平台。一名士兵在舱门边，顶着强风，声嘶力竭地朝着史崔克呼喊。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惶与急迫，金刚狼和剑齿虎的名字如同梦魇，光是想到就可能与那两个杀神遭遇，就足以让他们双腿发软。他们只想立刻、马上离开这个该死的人间地狱。

  史崔克却只是静静地站在舱门外，狂风吹乱了他一丝不苟的头发，他却恍若未觉。他没有登机，而是如同雕塑般，凝视着通往这个平台的最后那扇厚重铁门，眼神深邃难明。他抬起手，对着催促的士兵做了一个简洁而有力的“停止”手势，他手中紧握的，不仅是那个特制硬盘，还有一支闪烁着不祥红光的“赤潮”试剂。 随即不再理会他们，只是双眉紧锁，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必然到来的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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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罗根坚硬肩膀的持续颠簸下，以及系统修复程序的不懈努力中，林恩的意识终于如同潜水者般，艰难地浮出了黑暗的水面。

  意识如同挣扎着浮出冰冷的海面。首先感知到的是罗根肩胛骨那坚不可摧的硬度，每一次颠簸都像有铁锤在敲击他的内脏和骨骼，空荡荡的胃袋痉挛着，喉咙里涌上酸苦的胆汁。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后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罗根近在咫尺、布满陈旧伤疤和新鲜血痕的脊背，以及随着奔跑肌肉贲张的、赤裸的臀部…

  “放…我下来…”林恩的声音虚弱不堪，“再颠下去…我内脏都要吐出来了…” 这过于“原始”的运输方式带来的生理不适，竟成了强行唤醒他意识的最后一记猛药。

  听到肩膀上传来林恩断断续续的声音，罗根和维克多同时停下了疾奔的脚步。

  罗根小心翼翼地将林恩从肩上放下，让他倚靠着墙壁，那张粗犷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带着血污的、近乎狰狞的笑容：“小子，现在可不是你挑剔的时候。等我们把史崔克那杂种剁成肉酱之后，你想怎么拿我打趣都行。”

  林恩双脚发软地靠在冰冷的金属墙上，上下打量着依旧“坦荡荡”的罗根，无奈地叹了口气：“要不…你还是穿上件衣服吧？算我求你了。”

  罗根浑不在意地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砰砰的响声，咧嘴笑道：“在几十年前，我早就习惯不穿衣服满山跑了，这样更自在！”

  林恩闻言，只能报以无奈的苦笑，心中暗道：还真是头不折不扣的野兽。

  他深吸了几口浑浊的空气，试图让虚弱的身体尽快适应。然而，随着意识的彻底清醒，沉重的记忆也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鬼影那决绝的最后一抱，铁壁轰然倒下的庞大身躯，回响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无数牺牲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最终，所有的线索和仇恨，都指向了那个始作俑者——威廉·史崔克。

  他再次深深地、仿佛要将所有郁结都呼出般，吐出一口浊气。再抬起头时，眼中的迷茫和虚弱已被一种冰冷如铁的坚定所取代。他看向同样被仇恨点燃的狼与虎，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么，我们去做个了结吧。”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系统界面虽然依旧带着过载后的紊乱，但基本功能尚在。他结合系统对基地结构的扫描数据，以及罗根和维克多指明的气味方向，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一条通往史崔克所在位置的最优路径。

  “这边！跟我来！”

  三人再次动身，沿着林恩指引的方向，在迷宫般的基地通道中发足狂奔。复仇的意志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们超越身体的疲惫与伤痛。

  “轰隆！”

  沉重的铁门被维克多一脚狠狠踹开！

  门外，是空旷的停机坪，直升机旋翼卷起的狂风撕扯着他们的衣物，吹拂着满地的尘埃与零星血滴，瞬间扑面而来。而在那架已经启动的直升机舱门外，史崔克上校正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仇人就在眼前，罗根和维克多体内的野兽几乎要破笼而出！维克多独眼中凶光爆射，他想也没想，将一直拎在手中的、死侍那颗残破的头颅，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投掷一颗炮弹般，狠狠砸向史崔克！

  “史崔克！接着你的‘完美作品’！” 维克多的咆哮甚至盖过了部分引擎的轰鸣。

  那颗头颅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最终“啪”地一声，摔碎在史崔克脚前不远处的混凝土地面上，变得更加不成形状，粘稠的液体溅射开来。

  然而，面对这极具侮辱性和挑衅意味的行为，史崔克脸上没有慌乱，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反而嘴角勾起一丝极其诡异、令人不安的平静笑容。 这反常的表现，让林恩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出声喝止了就要不顾一切冲上前去的罗根和维克多：“等等！”

  在震耳欲聋的飞机噪音下，史崔克不得不放大了音量，他的声音透过狂风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演讲般的狂热：

  “不得不承认，你果然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加有潜力，大兵亚当！”他的目光首先投向林恩，带着一种审视完美实验品的赞赏，随即转向罗根，“而你，罗根！你竟然能够扛过这次‘科学的飞升’！你本来应该是我最完美的作品！只是可惜……”最后，他看向维克多，“而你，维克多，你本来也可以……”

  “闭上你的臭嘴！傻逼！”维克多暴怒地打断了他，利爪因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

  “呵呵……”史崔克不怒反笑，那笑声在噪音中显得格外刺耳。他脸上的笑容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轻蔑的、仿佛在看未开化野兽的眼神。

  “你们赢了！是的，在这可悲的角斗扬里，你们用野蛮撕碎了我的造物！”史崔克的声音带着一种殉道者的狂热，“但你们可悲的胜利，恰恰证明了‘进化’本身的正确！无论是绝对的控制，还是野性的挣脱，都超脱了孱弱的人性！你们都是我理论最完美的印证者！”

  他挥舞着手中的硬盘和那支猩红的试剂，如同展示圣物：“这不止是数据！这是通往新世界的钥匙！旧人类注定腐朽，而未来，将在我规划的蓝图中获得新生！战争？不，这是‘净化’！而你们，连敌人是谁都一无所知！”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举止愈发癫狂，仿佛在向整个世界宣告他的真理。

  “你们以为赢了这扬战斗，就是战胜了我威廉·史崔克？”他嗤笑着，指着自己的脑袋，“不！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你们，根本不知道你们真正的对手是谁！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即将面临的，是何等严峻的格局！”

  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枚闪烁着微光的特制硬盘，又指向机舱内那个散发着寒气的银白色金属箱，脸上充满了殉道者般的狂热：

  “看吧！这就是我进化之路的所有基石！我的研究不会停止！我的道路不会终结！进化，必将席卷这个世界！而你们，只是这伟大进程中的…一块稍微硌脚一点的石头罢了！”

  说完这最后的话，他将试剂举到眼前，如同进行最后的确认，狂风中，他的宣言如同恶魔的低语，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