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血偿

  林恩迎上他们的目光，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兄弟们，下面…想要赢，就需要我们搏命一拼了。”

  没有豪言壮语的回应，鬼影只是微微颔首，铁壁则用他那只未受伤的手臂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如擂战鼓的响声。无声的誓言，已然立下。

  前方，金刚狼罗根和剑齿虎维克多的情况极其不妙。与死侍的残酷鏖战，加上乌黑刀刃对自愈能力的持续抑制，让他们遍体鳞伤，动作明显迟缓。罗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沉重杂音，维克多则不断甩动着他那条被刀刃割裂、愈合缓慢的手臂，试图驱散那麻木中带着刺痒的怪异痛感。汗水、血水混合在一起，从他们颤抖的肌肉上不断滴落，在脚下汇聚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洼。而死侍，那台冰冷的杀戮机器，正提着仅存的乌黑长刀，迈着稳定而致命的步伐，一步步逼近，合金靴底踏在血泊中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仿佛死神在丈量最后的距离。

  就是现在！

  林恩眼中厉色一闪，早已建立的 【意识链接】 瞬间收紧！他并非传递信息，而是做了一个极其危险且疯狂的行为——他强行分担了鬼影伤口传来的一部分剧痛感知！ 这突如其来的、加诸于精神层面的尖锐痛楚，如同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大脑，反而让他因过度消耗而涣散的精神力猛地一个激灵，获得了短暂的、扭曲的清醒！

  “嗡——”

  几乎在同一瞬间，鬼影的身影在原地模糊、消失！下一刻，他已如同真正的鬼魅，出现在死侍的正后方！匕首带着他全部的决绝，刺向死侍的后颈！

  死侍的反应快得匪夷所思！他甚至没有回头，持刀的右臂便以一个违反人体工学的、近乎折断的诡异角度向后扭曲，“铛”地一声精准格挡住了这致命的背刺！

  与以往一击即退、依靠速度周旋的风格截然不同，这一次，鬼影选择了如同附骨之疽般的贴身短打！他利用自己灵巧的身法，死死贴在死侍背后与侧翼，在对方长刀难以完全施展的极近距离内，匕首化作一道道银光，专攻关节、韧带、眼窝等脆弱之处！他的目的并非造成多大伤害，而是极致地骚扰、挑衅，吸引死侍全部的注意力！

  这如同苍蝇般挥之不去的缠斗，显然干扰了死侍高效杀戮的程式。他空洞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挥刀格挡的动作带上了更暴戾的力量。

  就在鬼影做出那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动作前的一刹那，他的目光穿越死侍的肩膀，与后方满脸是血、正竭力维持意识连接的主角林恩，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交汇。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交给你了’的托付，和‘我先走一步’的决绝。 随后，他才猛地放弃所有防御，从背后用尽全身力气，双臂如同铁箍般死死抱住了死侍！将他的双臂连同身躯一起禁锢在自己怀里！

  “兄弟！”鬼影嘶声大笑，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准备接受我这…热烈的拥抱吧！”

  话音未落，他毅然用牙齿扯开了挂在战术背心上一枚高爆手雷的拉环！引信燃烧的“嘶嘶”声在瞬间死寂的走廊里清晰可闻！

  “不！！”林恩目眦欲裂。

  就在爆炸的前一刹那，鬼影的身影再次模糊！【瞬移】发动！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席卷了整个走廊！炽热的火焰和冲击波裹挟着无数金属破片，将死侍完全吞噬！尽管鬼影在最后一刻传送开来，但爆炸的边缘依旧将他狠狠掀飞，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口中喷出鲜血，精神力与体力瞬间见底，瘫软下去。

  爆炸中心，死侍被炸得踉跄倒退，身上插满了扭曲的金属片，焦糊味弥漫，整个躯体一片狼藉，显然受到了重创，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僵直和失衡！

  “机会！”罗根怒吼，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时机，如同扑食的恶狼般腾空而起，艾德曼利爪带着他所有的愤怒与力量，狠狠斩在死侍持刀的左臂肩胛处！

  “噗嗤——！”

  肌肉纤维断裂，跟腱崩裂的声响令人牙酸！死侍的左臂瞬间无力地垂下，那把致命的乌黑长刀也随之脱手，向下坠落！

  死侍空洞的目光扫向坠落的刀，剩下的右臂下意识想要去接。

  “休想！”维克多咆哮着同时启动，利爪狠狠抓在死侍刚刚遭受重创、还在疯狂自愈但无比脆弱的左臂伤口上，同时一记沉重的侧踢，精准地踹在即将落地的乌黑长刀刀柄上！

  “锵啷啷——”

  长刀打着旋，被远远踢飞，滑入走廊尽头的黑暗角落，脱离了死侍能够轻易触及的范围！

  成功卸掉敌人一把利刃！胜利的天平似乎微微倾斜了一线！

  “好机会！”林恩嘶哑地呐喊，“铁壁！就是现在！冲上去！”

  铁壁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全身皮肤瞬间泛起金属般的灰暗光泽，【超高密度化】能力催动到极致！他如同一个人形坦克，迈着沉重的步伐，冲向刚刚从爆炸眩晕中恢复、且失去一臂一刀的死侍！

  然而，杀戮机器的适应能力超乎想象。面对猛冲而来的铁壁，死侍仅剩的独眼数据流闪烁，他竟利用铁壁冲来的势头，轻巧地踩踏其肩膀作为支点，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腾空翻越！同时，右手中仅剩的那把乌黑长刀顺势挥出，在铁壁坚硬的胸膛和手臂上划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与深邃的白痕！

  落地，没有丝毫停顿，死侍身形伏低，如同贴地疾行的毒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弹射而出，刀光直取铁壁下肢的膝盖窝与脚踝跟腱！铁壁的硬化能力主要集中于肌肉与皮肤覆盖的大面积区域，而关节连接处为了保持灵活性，硬化程度天然较低，始终是相对薄弱的环节！乌黑的刀锋精准地找到了这细微的差距！

  “呃啊！”剧烈的疼痛从下肢传来，铁壁闷哼一声，身形一软，差点跪倒。但他怒吼着强行稳住，回身一拳砸向死侍，巨大的力量将地面水泥砸得龟裂凹陷，碎块飞溅！

  死侍却如同泥鳅般从他胯下滑过，反手一刀砍在他的后背，再次爆起一蓬火星！铁壁那堪比合金的脊背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刀，但也让他身形踉跄。他庞大的身躯，此刻仿佛成了死侍磨砺最后一把利刃的磨刀石。

  罗根和维克多见状，强忍伤痛再次加入战团。但即使少了一臂一刀，死侍的战斗效能依旧恐怖。他利用腾出的左臂进行精妙的格挡与擒拿，精准地扣住了维克多砸来的重拳腕部，同时右手的刀如毒蛇吐信，格挡住罗根直刺心口的利爪！“铛！”火星溅射间，竟给了两人一个近身的机会！

  两人心领神会，同时发力，一人擒住死侍仅剩的右臂，另一人锁住他受伤的左肩！巨大的力量暂时限制住了他的动作！

  “铁壁！！”罗根咆哮。

  铁壁心领神会，凝聚起全身最后的力量，那足以撼动混凝土墙壁的巨拳，带着无匹的动能，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向死侍毫无防护的面门！

  “嘭！！！”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爆响！

  死侍整个人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数米远，重重摔落在地。他的面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鼻梁彻底断裂、歪斜，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挂在脸上，一只眼球甚至凸出眶外。

  然而，这非人的造物竟用剩下的独手，强撑着地面，试图站起。他甚至没有去捂脸，仿佛那碎裂的面骨与他无关。 而是直接用手掌粗暴地按住自己碎裂的面骨，猛地向上一推一按！

  “咔嚓！”又是一声清脆得令人胆寒的骨裂声，他将自己歪斜的鼻梁硬生生“捏”回了原位！那凸出的眼球也被他像按回一个脱位的零件般，随手塞回了眼眶，期间甚至没有眨一下眼。

  透过系统模糊的扫描，林恩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死侍的身体虽经强化，但其精神层面，那由药剂和实验强行缝合的意识，依旧处于极度混乱和不稳定的状态！

  “就是现在！”林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断开了与鬼影那微弱的链接，将所有的精神力，如同压缩到极点的弹簧，全部调动起来，目标直指死侍那混乱的精神核心！他要全力发动 【恐惧之握】 ！

  【警告！精神力严重透支！强行超载运行有永久性损伤及深度昏迷风险！目标精神抗性极高，成功率不足15%！】

  “只要有效果…就行！”林恩嘶吼着，无视了系统的警告，将积攒的所有意志，连同回响那份沉重的恐惧烙印，化作一柄无形的精神重锤，狠狠砸向死侍的意识！

  正要再次冲上前了结敌人的死侍，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他前冲的姿态戛然而止，整个人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随即弯下腰，发出一种非人的、仿佛电路短路般的低吼声。他剩下的那只手不再是握刀，而是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头颅，仿佛想要将侵入脑中的东西驱逐出去！属于韦德·威尔逊的破碎记忆、被压抑的情感、无尽的痛苦…正在他混乱的意识海中掀起滔天巨浪！

  “好机会！”铁壁见状，强忍腿部剧痛，再次猛扑上去，巨大的手掌死死抓住了死侍持刀的右臂手腕，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夺下这最后一把凶器！

  但所有人都低估了这杀戮机器的决绝！死侍即使在意识混乱的情况下，那“清除目标”的底层指令依旧在运行！他竟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握刀的右手，然后在铁壁因用力过猛而稍稍失衡的瞬间，用左手闪电般接住下落的刀，随即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向着自己被铁壁反关节制住的右臂肘部内侧刺去！

  “噗嗤——咔嚓！”

  刀刃精准地切入了肘关节的肌腱与神经束，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肌肉被强行割裂的闷响， 死侍竟然利用自己的刀，硬生生卸掉了自己的整个右小臂！断臂落地的声音沉闷而恐怖，而他创口处喷出的血液，颜色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并带着一股类似机油燃烧的刺鼻气味。 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将附近的铁壁染成一个血人！浓烈到极点的腥臭气息几乎让人窒息。

  铁壁被这自残式的、超出常人理解范畴的行为彻底震惊，僵在了原地。

  而死侍，那空洞的独眼锁定近在咫尺、因震惊而失神的铁壁，左手反握着仅存的乌黑长刀，顺势一抹！

  “嗤——”

  刀锋精准地划过了铁壁的脖颈！

  一道红线迅速浮现，随即扩大。铁壁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脖子，但鲜血已不可抑制地从指缝间喷射出来。他张大了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强烈的窒息感和生命飞速流逝的虚弱感席卷了他，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轰然倒下。

  “铁壁！！”林恩发出悲愤的嘶吼，目眦欲裂。他不顾一切地再次压榨自己近乎干涸的精神力，【恐惧之握】 的力量如同濒死者的最后反击，再次冲击死侍的意识！

  死侍刚刚站直的身体又是一软，动作再次僵滞。

  而就在这一刻，原本瘫软在地的鬼影，不知从何处涌起最后的力量，他眼中燃烧着最后的决绝，身影最后一次模糊、闪现，出现在死侍身后，用尽最后的生命之力，双臂如同铁索，死死抱住了死侍，尤其是禁锢了他那只尚且完好的、握着刀的左手！

  “抓住…你了…混蛋…”鬼影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意与解脱。

  “吱嘎——噗！”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为了挣脱这最后的束缚，执行杀戮指令，死侍竟然做出了更加骇人听闻的举动——他握着乌黑长刀，毫不犹豫地、直挺挺地一刀从自己的腹部刺入，穿透自己的身体，然后余势不减地深深刺入背后鬼影的胸膛！刀刃精准地贯穿了鬼影的心脏！

  两人被这把沾染了无数鲜血的乌黑长刀，如同串糖葫芦般，牢牢钉在了一起！

  鬼影猛地喷出一口滚烫的鲜血，溅在死侍残破的背上。他眼中的光芒急速黯淡，但在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他那禁锢着死侍的双臂，依旧没有松开半分！

  “鬼影！！！”罗根和维克多的怒吼声震动了整个走廊，那声音里混杂着失去同伴的撕心裂肺与对眼前怪物的滔天恨意！

  维克多如同彻底失去理智的疯虎，不再有任何防御，全身空门大开，只为将全部力量灌注于利爪，狠狠斩在死侍那仅存的左臂臂骨上，几乎将其瞬间斩断！ 迫使死侍松开了刀柄！

  几乎在同一帧画面里， 罗根化作一道银色的死亡旋风，他没有咆哮，但那沉默中蕴含的杀意比任何吼叫都更令人胆寒。 艾德曼合金利爪带着他所有的力量、愤怒、悲伤以及对逝去同伴的誓言，交叉挥出，如同剪断命运的剪刀！

  “唰——！”

  一道寒光闪过。

  死侍那残破的头颅，从他脖颈上缓缓滑落，“咕噜噜”地滚到地上，那双空洞的眼睛依旧睁着，却已失去了所有光泽。他那无头的身躯摇晃了一下，连同背后依旧紧紧抱着他的鬼影的尸体，一起沉重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战斗，结束了。

  走廊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液压系统泄漏的“滴答”声、电线短路的“噼啪”声，以及…几人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 应急红灯在不详地闪烁，将满地的鲜血、残肢、内脏碎片和相互枕藉的尸体映照得如同猩红的地狱。空气中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焦糊肉体和某种化学药剂的怪异甜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地狱厨房般的气味。

  林恩在看到死侍头颅落地的瞬间，精神彻底松懈，那过度透支的后果如同黑潮般涌来，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软倒在地。

  罗根和维克多站在原地，他们的身体因脱力和伤痛而微微颤抖， 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尤其是那些被乌黑刀刃所伤、愈合缓慢的地方，依旧传来阵阵刺痛。他们看着倒在地上的铁壁和与死侍同归于尽的鬼影，看着昏迷的林恩，巨大的胜利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掏空了灵魂的疲惫，以及沉甸甸的、几乎让人窒息的悲怆与虚无。维克多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坑，却发泄不出心中万分之一的情绪。

  与此同时，主控室内。

  史崔克上校通过最后的监控画面，清晰地看到了他“最完美作品”被斩首的全过程。他没有发出怒吼，没有摔砸东西，只是面无表情地、静静地看了几秒钟。然后，他抬起拳头，一拳狠狠砸碎了面前还在闪烁着雪花的监控屏幕。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渗出，他却毫无所觉。

  转身，他独自一人，默不作声地走出了办公室，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走向更深、更黑暗的基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