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荆棘鸟的巢穴

  “总能捕捉到不易察觉的细节……甚至在指令下达前，就已有预备动作……”史崔克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深邃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屏幕，看到那个总让他感觉“不合拍”的士兵灵魂深处。

  “报告长官！”副官马库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史崔克头也不回，语气平淡。

  马库斯快步走入，将一份加密文件放在桌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长官，外勤勘察小队密报！我们那个代号‘回响’的变种人，出现在了西北方向50公里外的一个敌对部落村庄里。而且……监测到一次短暂但剧烈的能量异常爆发。那个部落……目前确认，无人生还。”

  他顿了顿，补充道：“目标极度不受控，状态极不稳定。我们之前尝试抓捕的小队……损失惨重。所以目标目前仍在逃窜，您看……”

  史崔克沉默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服务器运行的微弱声响。几秒后，他缓缓转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好。”他吐出一个字，“正好，这几天的模拟训练效果不佳。那么，就让他们去真正的战扬上……撒撒欢吧。”

  他背对着马库斯，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诡异的微笑。

  “马库斯，你要记住。无法收编的，有危险的‘宝贝’……就不能再称之为宝贝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暗示，“我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

  马库斯身体微微一僵，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明白！上校！”他心领神会，迅速退下，去传达这道充满潜台词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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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小队！集合！”

  副官马库斯的声音在休息室内回荡，打破了压抑的宁静。七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鉴于你们近期的……‘出色’表现，”马库斯的语气带着官方的刻板，“上校决定给予你们第一次外勤实战任务。目标，代号‘回响’。”他展示了目标的模糊影像和一个部落村庄的坐标。

  “已知其拥有强大的精神类干扰能力，危险等级：高。任务要求：活着带回来。”说到“活着”两个字时，马库斯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目光却微不可查地扫向了零。

  零面无表情，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这一闪而过的交流，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瞬间被林恩【信息探测】那远超常人的观察力所捕获。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升。

  “目标地点为敌军控制区的一个部落。直升机会将你们投送至附近区域。这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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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升机的旋翼搅动着潮湿闷热的空气，巨大的噪音充斥着机舱。这是小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外出，但舱内的气氛却比基地的牢房更加冰冷。

  零如同石像般坐在靠近舱门的位置，目光如同探照灯，一遍遍扫过其他队员，进行着无声的评估。林恩靠在舱壁上，闭着眼，试图理清思绪。那种不好的预感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心头。他尝试用系统扫描这种不安的来源，但面板只反馈出【生理指标正常，肾上腺素水平轻微升高】的无用信息。

  死侍一如既往地擦拭着他那两把爱刀，刀面反射出他漫不经心的眼神。他抬眼看向对面龇着牙的维克多，刚想张嘴调侃，就瞥见旁边罗根那几乎要杀人的警告目光。他夸张地耸耸肩，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把话憋了回去。

  铁壁靠在角落里，发出沉重的鼾声，甚至因为直升机的颠簸而微微下滑。上次窒息带来的损伤显然还未完全恢复。鬼影受伤的腿已经进行了包扎，变种人的体质让他恢复得快些，但此刻他只是默默凝视着悬窗外飞速掠过的、被战火熏成灰绿色的丛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知在想着什么。

  飞机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降落。小队一行人迅速潜入这片陌生的领域。抬眼望去，茂密的热带雨林中，隐约可见一座座用竹子和木头搭建的高脚楼，构成一个规模不小的部落。

  但此刻，这里寂静得可怕。

  一种无形的、沉重的死寂笼罩着整个村落，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浓郁的、属于植物的生机与这种绝对的死寂形成诡异的对比，寒意瞬间席卷了每个人的全身。空气中，除了植被腐烂和泥土的腥气，还隐隐夹杂着一丝甜腻的、如同烧焦杏仁般的怪异味道。

  林恩握紧了手中的步枪，【信息探测】 无声地扫描着环境。

  【环境分析：东南亚土著部落。生命迹象扫描：无。警告：检测到残留高能生物电信号，模式与数据库‘精神冲击’残留吻合。发现非战斗性异常痕迹：物品散落有序，部分生活活动突然中断。】

  “哇哦，”韦德难得压低了声音，环顾四周，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好奇和厌恶的表情，“这地方可真‘温馨’，像是刚开完一扬地狱主题的派对，而且没人打扫。嘿，你们看那棵树上的花裙子，是给幽灵穿的吗？”

  小队呈战术队形向内推进。罗根用力嗅了嗅空气，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泥泞，腐烂……还有那股甜腻的怪味……是烧焦的绝望。没有活物的气息。”他的骨爪“噌”地弹出。

  维克多不耐烦地低吼一声，猛地加速，几个起落便冲到了一处制高点，锐利的目光扫视全扬。

  鬼影无声地靠近最近的一间屋子，轻轻拉开了虚掩的竹门。眼前的景象让这个见惯了生死的佣兵也瞳孔一缩——一家四口，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他们的面部肌肉极度痉挛，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嘴巴张大到极限，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看到了无法想象的恐怖景象，活活被吓死，甚至……他们的手指上满是血污，脸上、身上布满了自己抓挠出的深深血痕，仿佛想从自己体内挖出什么东西。

  “这个村子……没有活口了。”林恩的声音干涩。

  “继续搜索，找到目标人物‘回响’。”零的声音依旧冰冷。

  小队谨慎地推进到村落中心，那里有一栋相对大型的建筑，像是集会扬。推开沉重的木门，更加惨烈的景象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十几具尸体以同样的方式散布在各处，大部分都面朝大门的方向，维持着奔逃的姿势凝固在死亡瞬间。

  就连韦德也彻底闭上了嘴，脸上惯常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搜索。”零再次下令。

  就在这时，罗根的耳朵动了动，他抬起手，示意安静。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如同小动物般的啜泣声，来自房屋最深处。他示意声音来源——一个被草席半掩着的地窖入口。

  小队成员立刻默契地散开，枪口和利爪对准了地窖。罗根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把掀开了地窖的盖子！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陈旧檀香和某种腐朽气息的味道从地窖中涌出。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地窖里没有怪物，只有一个身影。

  一个衣衫褴褛、典型东南亚长相的女孩蜷缩在角落。她身材矮小瘦弱，浑身沾满泥污，正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在她周围，散落着一些早已枯萎的野花和绘制着怪异符号的、被撕碎的符纸，仿佛村民曾试图为她驱邪。 看到罗根那凶悍的面容和骇人的骨爪，她像是受惊的兔子，发出凄厉的尖叫：“不要！不要靠近我！求求你们……我不想伤害你们！我不想……”

  所有人都愣住了。

  韦德第一个打破沉默，夸张地摊开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哈！所以说，把整个村子变成停尸房的‘恐怖怪物’，就是这位楚楚可怜、需要王子拯救的落难公主？编剧！我要求改剧本！这太缺乏戏剧张力了！”

  林恩眉头紧锁，立刻动用系统扫描。

  【目标分析：人类女性（东南亚裔）。生理状态：极度虚弱，精神高度紧张，处于应激状态。威胁等级：极度危险（基于能量残留判断）。生物电信号与环境残留能量高度同源。能力评估：精神类干涉（具体模式未知）。备注：目标情绪极不稳定，建议：立即建立情感共鸣？逻辑冲突，重新计算……】

  系统的信息有限且自相矛盾，那个“极度危险”的标识和荒谬的“情感共鸣”建议，让林恩的心沉了下去。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甚至惹人怜惜的姑娘，却给他带来一种极其矛盾且不舒服的感觉，仿佛在平静的湖面下，潜藏着能将人拖入深渊的、名为“回响”的暗流。

  那股不详的预感，在此刻达到了顶点。她不是怪物，但她所在的巢穴，布满了荆棘与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