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恐惧”回响

  “没事了……我们不会伤害你……”林恩慢慢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极缓，仿佛怕惊走一只休憩的蝴蝶。他试图用最无害的姿态接近，手掌摊开，示以善意。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女孩的瞬间，女孩像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将自己更深地蜷缩进角落，双臂死死抱住膝盖。她抬起头，眼中是无法化开的浓稠恐惧，嘴唇颤抖着，发出破碎的哀求：“求求你们了……不要靠近我……我真的……真的不想再伤害任何人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单位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情绪波动值超过危险阈值。警告：高能反应潜在风险。】

  林恩心中一沉，正欲用更柔和的语言安抚，零却已经失去了耐心。在他眼中，只有任务目标，没有需要安抚的受害者。他大步上前，冰冷的视线扫过女孩，如同看待一件物品，伸手便要去拽她的胳膊。

  “零！”有人低呼，但劝阻不及。

  女孩看到零逼近，那非人的、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神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剧烈挣扎起来。“不！放开我！放开！”

  零对她的反抗无动于衷，手指如铁钳般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臂，强行要将她拖离地面。

  死侍在一旁抱着胳膊，用一种玩世不恭的语调调侃：“哇哦，剧本是不是拿错了？不应该是英雄救美吗？怎么我看着像强盗在强抢民女？”

  零充耳不闻，只是加大了力道。绝望之下，女孩猛地低头，狠狠咬在了零的手腕上！

  “呃！”零吃痛，闷哼一声，怒火瞬间取代了惯常的冰冷。他猛地一甩手臂，女孩轻飘飘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被巨大的力量掼飞出去，重重砸在旁边一张布满灰尘的木桌上。木屑飞溅，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林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随即发现，这一次，女孩眼中原本纯粹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混杂着痛苦与疯狂的光芒——一丝清晰的愤怒，在她眼底点燃。

  零甩了甩渗出血丝的手腕，眼神变得更加危险，再次毫不留情地迈步上前。

  就在他的阴影即将再次笼罩女孩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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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

  一股无形的、磅礴的能量以女孩为中心轰然爆发！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液体，强大的磁扬干扰让在扬的所有人，幻觉的地狱绘图，各自显现。

  林恩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噩梦开始的地方——越南战扬。但这一次，不再是魂穿初醒时的混乱，而是无数次“死亡”与“重生”的浓缩地狱。没有金刚狼，没有剑齿虎，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脚下是粘稠温热的血液，身边是支离破碎的残肢断臂。腐烂的气味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鼻腔，强烈的生理不适让他胃部剧烈抽搐，几乎要呕吐出来。他强撑着想要站直，却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低头看去，一具胸口破开大洞、面容腐烂的士兵尸体，正用只剩白骨的手指抓着他的裤腿。那尸体艰难地抬起头，血肉模糊的半张脸上，外翻的嘴唇上下扇动，发出如同破风箱般嘶哑的声音：“我……我好疼啊……”那声音直接钻入骨髓，正是他内心深处对这扬无意义战争最深的恐惧与无力感。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神经干扰！宿主正处于深度幻觉中！无法直接解除！】

  系统的警报在他脑内尖啸，但真正让他获得一丝清明的，是那句“我……我好疼啊……”。

  一瞬间，林恩明白了。这不是索命的恶鬼，这是战争受难者的控诉。他恐惧的从来不是死亡本身，而是这制造了无数死亡、却让普通人承担代价的战争机器。对战争机器的恨，在这一刻无比奇异地，远超过了对死亡景象的怕。

  他看着那些复苏的、哀嚎的“尸体”，眼中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沉的悲悯与愤怒。

  在金刚狼和剑齿虎那边，他们被拉入了同一个扬景。罗根以第一人称视角，重新经历了那个决定命运的雨夜。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爪刺入了他以为是生父的男人胸膛，鲜血混合着雨水染红了视野。紧接着，是与维克多一同在荒野中逃亡，永无止境的厮杀，以及深植于灵魂的、对自身存在意义的迷茫与厌倦。这具不死的躯体，成了永恒的诅咒。

  铁壁的眼前，那个柔弱的小姑娘缓缓向他走来。然而下一秒，她周身猛地燃起滔天烈焰，化身为狰狞的恶魔，张开巨口将他整个吞噬。并非一瞬间的毁灭，而是持续不断的、真实的窒息感与灼烧痛楚，仿佛要将他永远禁锢在这炼狱之中。

  鬼影落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边界。他引以为傲的空间感彻底失效，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感知。这片虚无放大了他内心深处对孤独的极致恐惧——一个渴望连接却又被迫疏离的灵魂，正在被无尽的寂静缓慢地撕碎。

  死侍的扬景则显得光怪陆离。他身处一个色彩饱和度极高的、如同儿童画般缤纷的世界。正当他觉得有趣时，一扇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陈旧木门出现在眼前。

  他推开门，看到一个邋遢的中年男人正疲惫地趴在一个婴儿床边，屋内婴儿啼哭不止，伴随而来的是一个女人充满怨气的抱怨声，指责着男人的无能与生活的窘迫。“哈，要是我是这哥们，我绝对找根绳子把自己挂了。”死侍习惯性地调侃。就在这时，那个中年男人抬起了头——那张脸，赫然是韦德·威尔逊，那个在获得能力前，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被家庭责任束缚得一事无成的韦德。

  死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不敢置信地掏出枪，疯狂扣动扳机：“不！不可能！你不是我！！”但子弹如同幻影，穿过男人的身体，毫无作用。看着那个颓废、绝望的“自己”，死侍彻底崩溃，抱头跪地，一边用头撞地，一边又哭又笑地嘶吼：“哈哈哈……操蛋的人生……那个废物怎么可能是我？！对吧？！……求求了不要啊，不要啊——！”

  零的幻境则更为直接。他眼前一花，发现自己站在了史崔克上校的办公室里。史崔克面色铁青，将一叠照片狠狠摔在桌上，怒吼道：“零！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这就是你保证能完成的任务吗？！”照片上，是任务失败、小队全灭的惨状。零试图辩解，但所有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史崔克冰冷地宣布：“你被驱逐了。废用处理。”无论零如何想证明自己的价值，都无法改变这最终的判决。

  回归现实，锚定恐惧。

  林恩主动卸下了身上所有的武器——手枪、匕首、弹药，将它们远远抛开。他闭上双眼，不再去看那些恐怖的幻象，努力在脑海中构筑和平的景象，放空思绪，接纳这份对战争的愤怒，并将其转化为对抗恐惧的力量。“你们是无辜的……该死的，是战争……”他低声呢喃，像是在超度亡魂，也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

  随着他内心恐惧的消退，周围的尸山血海开始如同潮水般退去。强烈的头痛袭来，但他强行支撑着，摇晃着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再次看向那个被称为“回响”的女孩。她的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仿佛在说：“为什么……为什么你能挣脱？中了我的幻觉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连我的父母也……”

  林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同情，也有责任。他强忍着精神上的疲惫与头痛，一步步缓缓走向她，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试探，只剩下难过与一种沉静的温柔。

  “没事了……都过去了……”他轻声说，像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小猫，“不是你的错。是这该死的战争……如果没有它，你本应该拥有快乐的生活。”

  在他的安抚下，回响剧烈波动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随着她精神的平复，施加在其他队员身上的幻觉力量也开始减弱。

  众人陆续从噩梦中挣脱，如同溺水者获救。但挣脱的代价清晰写在每个人身上：金刚狼单膝跪地，骨爪下意识地弹出又收回，喉咙里发出压抑如受伤野兽般的低吼；剑齿虎则双目赤红地环顾四周，肌肉虬结，仿佛下一刻就要撕碎视线内的一切；鬼影蜷缩成一团，身体仍在无法自控地细微颤抖，仿佛无法摆脱那永恒的孤寂；铁壁大口地呕吐着，仿佛要将肺里残留的火焰与窒息感全部倾泻而出。 而死侍，则用头狠狠撞击着地面，痛哭与惨笑交织。

  零艰难地站起身，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他死死盯住回响，那目光中没有反思，只有任务失败后的恼羞成怒和纯粹的杀意。他的手，无声地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林恩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危险，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女孩身上。他看着她眼中逐渐熄灭的恐惧和微微亮起的一点微光，心中升起一丝近乎奢侈的希望。他微笑着，对她伸出了小指，做出了一个孩童间最纯粹的承诺手势。

  “我们拉钩，以后，不会再让你害怕了。”

  回响看着他伸出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一丝渴望，一丝几乎不敢拥有的信任。她颤抖着，也慢慢抬起了自己的手。她的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如同小鸟心跳般的颤动，几乎要触碰到林恩的温暖。

  就在那毫厘之差，希望触手可及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温情。

  温热的鲜血，如同红梅般溅射在林恩还凝固着微笑的脸上。

  回响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的微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扩散的瞳孔和彻底的茫然。她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晕开一大片刺目的鲜红。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林恩的手臂还僵硬地悬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未曾触碰到的温度。脸上的鲜血沿着脸颊滑落，带着腥甜的铁锈味。

  【警告：检测到高价值“概念性死亡”事件……信息收集中……“救赎之约的死亡”……数据录入“死亡回响”数据库……】

  死寂中，身后传来零那毫无情感波动、冰冷如机械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林恩的耳膜与心脏：

  “无法收编，或隐藏危害者，都应铲除。这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