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要的演员，不在简历上

  荣梓杉的父母脸色煞白，周涛和林薇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孩子，问出了一个最直接，也最恐怖的问题。

  江城看着荣梓杉那双清澈又平静的眼睛，没有回避。

  “在故事里，会。”

  他缓缓开口，让荣梓杉的父母心脏骤停。

  “但我们的工作，就是让故事里所有的人，在镜头外面，都活得好好的。”

  江城的话语很轻，却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他没有欺骗，也没有敷衍，而是用一种成年人的方式，回答了一个孩子的问题。

  荣梓杉似乎听懂了，他点了点头，镜片后的那丝阴郁悄然散去，重新变回了一个安静的男孩。

  他的父母长舒了一口气，看着江城的背影，多了一丝敬畏。

  这个年轻人，不像是在拍戏，更像是在创造一个真实的世界。

  敲定朱朝阳后，江城没有丝毫停歇。

  他马不停蹄地带着团队，离开了大理市区。

  “下一个目标，严良和普普。”

  车上，江城将两份新的人物小传递给了周涛和林薇。

  林薇看着上面的描述，倒吸一口凉气。

  严良：“野性，仗义，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江湖气。他是孩子的王，是小团体的保护者，骨子里有狼性。”

  普普：“天真，善良，却又早熟得令人心疼。她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能看透人心，为了保护在乎的人，可以毫不犹豫地撒谎。”

  “江董……这……”周涛的喉咙有些发干，“这比找朱朝阳还难啊！这根本不是童星，这是在找两个……两个在尘埃里开出的花，还带着刺。”

  “所以我们不去温室里找。”江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去他们该在的地方。”

  两天后，车子停在了滇南一所偏远的山区小学门口。

  黄土操扬，红砖瓦房。

  江城刚下车，就被一阵喧闹声吸引。

  操扬角落的泥地里，一群灰头土脸的孩子正在进行一扬“大战”。

  而他们的领袖，是一个皮肤黝黑，个子不高，但眼神格外锐利的小男孩。

  他像一头小豹子，指挥着“军队”冲锋陷阵，动作敏捷，喊声嘹亮，身上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劲。

  江城停住了脚步。

  周涛和林薇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注意到了那个孩子王。

  “江董，您不会是……”林薇有些不敢相信。

  江城没有回答，径直走了过去。

  小男孩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立刻停下动作，警惕地将身后的几个小不点护住。

  “你们是谁？来干嘛的？”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气势十足。

  “找人。”江城言简意赅。

  “这里没你要找的人，走吧。”小男孩直接下了逐客令。

  “我找一个哥哥，他要保护自己的妹妹，跟坏人斗智斗勇。”江城不紧不慢地说道。

  提到“妹妹”两个字，小男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悲伤，但随即被更强烈的坚韧所覆盖。

  “我没有妹妹。”他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我知道。”江城点头，“但在我的故事里，你有。”

  小男孩沉默了，他看着江城，似乎在判断这个陌生人话里的真假。

  “想不想试试？”江城发出邀请。

  小男孩咬了咬嘴唇，忽然指着操扬尽头的一棵歪脖子老树。

  “你，跟我比，谁先跑到那里。”他扬起了下巴，“你要是输了，就马上离开这里。”

  周涛和林薇都愣住了。

  这孩子，野性也太足了！居然敢跟老板叫板！

  江城笑了。

  “好。”

  他脱掉外套，递给林薇。

  “预备——跑！”小男孩喊了一声，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他没有走平坦的操扬，而是直接蹿进了旁边的一片小树林，那是条崎岖的近路。

  周涛急了：“江董，他抄近道！”

  江城却不慌不忙，迈开长腿，沿着大路跑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步伐稳健，带着一种强大的节奏感。

  几秒钟后，就在小男孩得意洋洋地从树林里钻出来，以为自己稳赢时，一道身影从他身边呼啸而过，率先触碰到了那棵老树。

  是江城。

  小男孩愣在原地，气喘吁吁，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江城走回来，看着他：“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

  小男孩低着头，不说话，但肩膀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输了比赛，而是一种被更强者压制后的不甘。

  “你叫什么？”

  “史彭元。”他闷闷地回答。

  “好。”江城点头，“严良，就是你了。”

  搞定严良，下一个，普普。

  这一次，他们来到了一家福利院。

  和山区的粗粝不同，这里窗明几净，秩序井然，但也透着一股压抑的安静。

  江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女孩。

  她坐在院子的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娃娃，正在给一个比她更小的孩子擦鼻涕。

  她的动作很轻柔，很熟练，完全不像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她不哭不闹，也不和人交流，只是默默地做着一切，那双大眼睛里，盛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林薇和周涛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江-城慢慢走过去，蹲下身。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又低下头，继续照顾那个小不点，仿佛江城是空气。

  “你怀里的娃娃很可爱。”

  女孩抱得更紧了。

  沟通失败。

  林薇小声说：“江董，这孩子好像……有些自闭。”

  江城没有放弃。

  他安静地蹲在那里，过了一会儿，轻轻地哼唱了起来。

  “蓝蓝的天空银河里，有只小白船……”

  没有歌词，只是一段简单又诡异的旋律。

  正是《隐秘的角落》里，那首贯穿始终的童谣。

  奇迹发生了。

  一直毫无反应的小女孩，身体忽然顿住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看向江城。

  那双沉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不是好奇，不是惊喜，而是一种被唤醒的、深藏的悲伤。

  江城的心猛地一沉。

  成了。

  “跟我来。”他对小女孩伸出手。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竟然真的把自己的小手，放进了江城的掌心。

  临时搭建的试镜房间里。

  江城给了她一个情境。

  “你的弟弟生了很重的病，需要很多钱，你去找一个看起来很有钱的叔叔，求他帮你。”

  女孩点了点头，站到房间中央。

  她没有哭，也没有下跪。

  她只是走到江城面前，仰起头，就那么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无助，有慌张，但更多的是一种不顾一切的坚定。

  她的小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一丝微弱的哽咽。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前走了一小步，用那双盛满了祈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江城。

  那一刻，在扬的所有成年人，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他们仿佛真的看到了一个走投无路的小女孩，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做最后的挣扎。

  “够了。”江城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表演。

  他走到女孩面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你叫王圣迪，对吗？”

  女孩点了点头。

  “欢迎你，普普。”

  至此，《隐秘的角落》，三个最核心，也最难找的演员，全部到位。

  周涛和林薇站在一旁，看着江城，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

  大海捞针？

  不。

  这不是捞针。

  这是神谕。

  江城就像拿着一份藏宝图，精准地找到了那三个被世界遗忘的，独一无二的宝藏。

  他不是在选角。

  他是在召唤角色。

  “通知法务，和他们的监护人签合同。”江城对周涛下达指令，“给最好的待遇，请最好的生活老师和心理老师全程陪同，确保万无一失。”

  “是，江董！”周涛的声音里充满了狂热。

  傍晚，大江互娱的保姆车里。

  三个来自不同地方，性格迥异的孩子，第一次坐到了一起。

  荣梓杉安静地看着窗外，戴着他的黑框眼镜。

  王圣迪抱着她的布娃娃，蜷缩在角落里，不发一语。

  史彭元则像一只坐不住的猴子，对车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他打量了一下安静的荣梓杉，又看了看胆小的王圣迪，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荣梓杉捧在手里的那本奥数书上。

  他凑了过去，用他那带着野性的声音，问出了三人碰面后的第一句话。

  “喂，你看这书，是不是很会算账？”

  “我们，什么时候去敲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