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少年：拍戏会死人吗？

  气氛压抑得像一块湿透了的海绵。

  “江董，这是全国各大艺术院校、儿童经纪公司递上来的第一批童星资料。”

  制片人周涛将厚厚一沓文件放在桌上，脸上写满了疲惫。

  “我看过了。”江城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油嘴滑舌，矫揉造作，一群被提前催熟的小大人。”

  他的评价毫不客气，让周涛和宣发总监林薇的表情更加难看。

  “确实……表演痕迹太重了。”林薇艰难地承认，“他们会哭会笑，但都是模式化的，像流水线产品。完全没有您要的那种……眼神里的东西。”

  “我要的不是演员。”

  江城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我要的是朱朝阳、严良、普普本人。他们就活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角落里，而不是在这些镀金的简历上。”

  他转过身，一锤定音。

  “常规海选，到此为止。”

  “那……江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周涛问道。

  江城吐出四个字。

  “我们，出去找。”

  大理，老城区。

  斑驳的墙壁，狭窄的巷弄，头顶是密密麻麻交错的电线。

  周涛和林薇跟在江城身后，看着他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装，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心里直犯嘀咕。

  这跟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江城却毫不在意，他穿行在市井的烟火气中，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寻找最独特的猎物。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巷子尽头，一棵老榕树下，一个瘦弱的男孩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怀里抱着一本厚得不成比例的书，看得入了神。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神态安静，仿佛与周围的喧嚣隔绝开来。

  周涛和林薇对视一眼，都有些不解。

  这孩子看起来太普通了，甚至有些营养不良的羸弱。

  江城却径直走了过去。

  “看什么书？”

  男孩抬起头，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双眼在镜片后面，清澈又深邃，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审视。

  “奥数。”

  过了几秒，他才吐出两个字。

  江城笑了。

  “我出道题，你解解看。”

  他随口说出了一道复杂的逻辑推理题，这道题别说是小孩，就连很多成年人乍一听都会发懵。

  男孩只是安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动了动。

  他没有动笔，也没有计算，只是低头思索了十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清晰地说出了正确答案。

  林薇和周涛彻底愣住了。

  这孩子的脑子是什么构造？

  “你叫什么名字？”江城问道。

  “荣梓杉。”

  “想不想拍戏？”江城直接切入主题。

  荣梓杉的警惕心更重了，他抱着书，往后缩了缩。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女人从旁边的居民楼里走了出来，看到江城几人，立刻冲了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想对我儿子干什么！”男人一把将荣梓杉护在身后，满脸敌意。

  “现在骗子多得很，专门挑小孩下手！你们赶紧走，不然我们报警了！”女人也跟着嚷嚷起来。

  林薇赶紧上前，拿出名片想要解释。

  “我们是正规影视公司的，这位是我们老板……”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假的！”男人根本不信。

  “我叫江城。”

  江城平静地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大江互娱的老板。我们在拍一部剧，需要一个像你儿子一样聪明的演员。”

  他从周涛手里拿过一份文件。

  “这是合同意向书，你们可以找律师看。我们不收任何费用，还会支付片酬，并负责他拍摄期间所有的学习和生活。”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所有利害关系摆在了台面上。

  荣梓杉的父母被他镇住了，看着那份看起来就很正规的文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能……先看看你们要拍什么吗？”半晌，荣梓杉的母亲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江城点头，“就在这里，现在就可以试一段。”

  荣梓杉家。

  空间不大，东西堆得满满当当，但收拾得很干净。

  周涛和林薇局促地站着，感觉自己像是闯入者。

  江城却很自然，他看着荣梓杉，给出了一个简单的表演情境。

  “想象一下，你考试考了全班第一名，但你爸妈不相信，反而骂了你一顿，说你是抄的。”

  “你很委屈，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日记本，想写点什么。”

  荣梓杉的父母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什么戏？

  荣梓杉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没有立刻开始表演，而是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他再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扬都变了。

  他没有大哭，也没有怒吼。

  他只是站在那里，瘦小的身体微微发抖，嘴唇紧紧地抿着。

  他默默地转身，走到自己的小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很慢，很轻。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陈旧的日记本，翻开。

  当他低头看向那空白的纸页时，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周涛和林薇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在那一瞬间，他们从这个男孩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被误解的委屈，有不被信任的倔强，还有一丝……深藏在最底层的，不被任何人理解的阴郁。

  那种阴郁，像深潭里的水，不起波澜，却寒意彻骨。

  就是这个！

  这就是江董要的“眼神里的东西”！

  江城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就他了。”

  他无比果断地对周涛和林薇说。

  然后，他转向还有些发懵的荣梓杉父母。

  “他就是朱朝阳。”

  “朱朝阳？”夫妻俩一脸困惑。

  “我戏里男主角的名字。”江城解释道，“我们会给他最好的资源，最好的老师，保证他的学业不受影响。未来，他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演员。”

  他的话语充满了强大的说服力。

  周涛和林薇看着江城，又看了看那个还沉浸在情绪里的小男孩，心中只剩下震撼。

  这已经不是眼光毒辣了。

  这简直是神迹！

  就在江城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那个一直沉默的男孩，突然抬起了头。

  他看着江城，镜片后的双眼，平静得可怕。

  他问了一个让在扬所有成年人，都毛骨悚然的问题。

  “叔叔，拍戏……会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