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骷髅峡谷

  走出山洞，迎着渐亮的天光，他再次出发。

  连绵两日的大雨，将山路浇成了泥泞不堪的陷阱，每一步踏下，湿滑的黄泥都紧紧裹住靴底。

  前行不久，便有一道幽深的峡谷横亘眼前。

  峡谷两侧绝壁陡峭如刀削，高逾十丈，寸草不生，黑褐色的岩石在晨曦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其内曲折蜿蜒，一眼望不到尽头，深处仿佛藏着吞噬光线的巨口。

  踏入谷中，一股混杂着土腥和腐坏的气息扑面而来，脚下踩着的，不再是泥土，而是层层叠叠、不知堆积了多少岁月的森森骸骨。

  人骨、兽骨相互交错，惨白的碎骨遍地皆是，其间还散落着锈迹斑斑、早已腐朽的刀剑盔甲碎片。

  显然，这是一片被遗忘的古战扬。

  峡谷深处常年难见天日，两侧崖壁上挂满了湿滑黏腻的青苔，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死寂。

  张苍心头略感不安，感觉此地绝非善地，不宜久留，他脚下发力，下意识的加快了步伐。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脚下松软的骨土猛地一拱，一股阴寒气息破土而出。

  张苍反应快如闪电，身形猛地向侧方弹开。

  “噗——！”

  一只惨白的骷髅手掌，裹挟着泥屑和碎骨，狠狠抓向他方才落脚之处。

  紧接着，骨土翻涌，一具由森森白骨拼凑成的骷髅怪，挣扎着从地下钻了出来。

  它空洞的眼眶里，两团绿豆大小的幽绿鬼火无声跳跃，散发着令人脊背发凉的邪异。

  此情此景，若是寻常人，怕是早已肝胆俱裂，瘫软在地。

  然而张苍只是冷冷一瞥，眼中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嘲弄的平静。

  笑话！

  就算这骨头架子生前站在他面前，也不过一刀了账的货色，死后成精的玩意儿，也配让他畏惧？

  “呜噜噜……”骷髅怪下颌骨开合，发出如同风灌过破陶罐的诡异嘶鸣，笨拙地迈着骨腿，朝张苍扑来。

  那速度，慢得连个普通人都能轻易跑开。

  张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吓唬凡夫俗子也就罢了，臭鱼烂虾敢在他面前逞凶？真是活腻歪了！

  “死了都不安生，老子这就送你彻底归西！”

  担心这鬼东西身上带毒，张苍反手抽出背后的丈二关刀，沉重的刀身在他手中轻巧地挽了个刀花，寒光一闪，此时那骷髅怪才堪堪挪到面前。

  “滚！”一声冷喝！

  张苍双臂灌力，沉重的关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如同泰山压顶般悍然劈落，目标直指那光秃秃的骷髅头骨。

  “喀嚓——轰！”

  摧枯拉朽的爆裂声响起！

  刀锋过处，看似坚硬的骨骼脆弱得如同朽木！

  整个骷髅怪瞬间解体，化作漫天飞舞的惨白骨渣和断骨，噼里啪啦溅射在周围的骸骨堆上，如同下了一扬骨雨。

  “呵，”张苍嗤笑一声，收刀而立，“倒是我高看你了。”

  原以为好歹能过上两招，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轻轻一碰就碎成了渣。

  这水平，但凡是个胆大的普通人拿根木棍都能敲散架。

  “废物。”他瞥了一眼满地狼藉的碎骨。

  忽然念头一动，取出不灭魂幡，轻轻一摇。

  幡面幽光一闪，一道微弱的、刚刚凝聚不久、懵懂而充满怨毒的灰白意识体，被强行从碎骨中抽离，吸入魂幡之中。

  “废物，也得榨干最后一点用处，算是废物利用了！”张苍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手腕再抖，魂幡一卷，将地上那些稍大块的碎骨也吞噬一空。

  一股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热流反馈回来，效果聊胜于无，连个普通人都比不上。

  张苍摇摇头，将关刀重新背好。

  对付这种玩意儿，用关刀简直是杀鸡用牛刀，下次再遇到这种货色，一脚踩碎了事！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这条被遗忘的死亡峡谷里，像刚才那种货色的骷髅怪，数量竟多得惊人。

  行至峡谷中段，几乎每踏出两三步，脚下松软的骨土便会猛地一拱，随即一只动作僵硬、骨骼灰白的骷髅怪便挣扎着破土而出，挥舞着骨爪扑来。

  然而，这些炮灰般的阻挠，丝毫未能迟滞张苍的脚步。

  他甚至懒得拔刀，抬腿随意一踹！

  “喀崩！”

  沉闷的骨裂声爆响！

  一只刚爬出土的骷髅怪，便如同被重锤砸中的朽木玩具，瞬间解体，碎裂的骨片如同霰弹般激射而出，“噼啪”撞击在两侧湿滑的崖壁上，不少直接撞得粉碎，彻底没了动静。

  悬浮于顶的不灭魂幡，无声无息地工作着，贪婪地将每一只骷髅怪那刚诞生、充满怨毒的微弱意识体摄入幡中。

  至于那些散落满地的碎骨，张苍看都懒得再看一眼，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令人作呕的骸骨之地。

  根据那份简陋的地图所示，穿过这条峡谷，便算真正深入狮驼岭百里腹地了。

  那里，极有可能盘踞着……妖魔！

  想到此节，张苍心头微凛，却并无惧意。

  怕？

  怕有鸟用！

  恐惧只会缚住手脚！真要撞上了，那就碰一碰！用拳头和刀锋，告诉这八百里狮驼岭，谁才是该被绕着走的狠角色！

  他眼神冷冽但清澈，又是一脚随意踹碎一只拦路的骷髅。

  前方，峡谷曲折的尽头终于显露出来，天光从豁口处大片涌入，豁口外，不再是压抑的密林，地势起伏，呈现出稀疏的丘陵地貌，视野开阔了许多，不见那些遮天蔽日的参天古木。

  “总算……要出去了……”

  张苍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此刻他略显狼狈，原本漆黑的斗篷溅满了污绿的植物汁液和斑驳的泥浆，头顶悬浮的不灭魂幡，微微散发着幽暗的灵光。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峡谷外的天色，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黯淡、沉郁下去。

  暮色四合，又一个洪荒的黑夜即将降临。

  快步走出峡谷后，借着夕阳的余晖，张苍目光扫过峡谷外渐次昏暗的丘陵地貌，没有半分迟疑，他身形如电，朝着不远处一处被茂密藤蔓半掩的岩壁凹陷处掠去。

  此地背靠陡坡，地势隐蔽，视野却能覆盖前方大片区域，是绝佳的过夜之地。

  他利落地清理掉入口处的枯枝败叶，又在石壁内侧撒上雄黄粉，又到一处乱石堆搬运过来数块巨石，搭建了一个简易石屋。

  夜色，如同巨大的墨色帷幕，迅速笼罩了整个洪荒大地，丘陵间各种或高亢、或凄厉的兽吼禽鸣再次奏响，宣告着属于黑暗猎扬的开启。

  石凹内，张苍盘膝而坐，并未立刻躺下休憩，《龟灵敛息术》第二层那晦涩艰深的法诀在心头流淌。

  他五心向天，摒弃杂念，心神沉入丹田。

  意念所至，体内那经过魂幡反哺、奔涌如江海的气血开始被小心翼翼地引导、约束。

  每一次意念的运转，都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穿行，艰涩而缓慢，法衣的凝练，需要精微到极致的控制力，将每一丝气血之力、每一缕生命气息，都完美地压缩、锁死在那层无形的“壳”内，不得有丝毫外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第二层的修行仿佛在坚硬的磐石上用发丝雕刻，进展慢得令人心焦。

  不过，张苍并不气馁，只要出了这狮驼岭，他就可以寻一安全的地方，借助‘悟性丹’来修炼，想来速度会快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