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堕鸟

  “哥，我今天的发型和裙子搭吧？”

  “美若天仙!”

  “妆容呢？”

  “清新脱俗!”

  “啊？没有女人味吗？”

  “有啊!怎么没有!我的意思是你的妆容恰到好处，美丽动人不落俗套。”

  “哥，那你说门城会喜欢吗？”

  “他肯定会喜欢啊!他也是人，心是肉长的，我们芸芸这么动人，他怎么可能把持得住呢？是吧。”

  “哥!以后，江门城就是我的了!我真的太高兴了!这一天我真的期待了好久!”

  看着妹妹激动不已的样子，许钦炎的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只能强颜欢笑，勉强附和着。

  他们将车停在民政局门口，等了很久，江门城的身影都没有出现。

  许钦炎当然知道他不会来，只是许钦芸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愈发阴沉。

  “芸芸，要不.....我们回家等？我给江门城发消息让他来我们家，我们再一起来这里好吗？”

  “我不要!我就要在这儿等他!我们约好了的!他什么时候来我什么时候走!”

  “好吧，哥陪你。”

  又过了许久，江门城仍未出现。现在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

  许钦芸脸色黑到了极点，她一言不发，双手抱胸凝视着一对刚从民政局出来的情侣，二人喜形于色，享受着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胜利感。

  许钦炎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沉寂：

  “钦炎!快到绫市师范大学来!徐子雷死了!”

  “好!我马上过来!”

  许钦炎惊讶地瞪大了双眼，陈方仔不是已经抓到了吗？徐子雷怎么会死了？

  “芸芸啊，哥哥这边......”

  “我听到了，你去吧。”

  “芸芸，你回去等他吧。我待会给他打个电话催催。”

  “没关系。”许钦芸的声音低沉到了极点，“你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他。”

  “哥待会打电话催他，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芸芸。过十分钟他要还不来，你就回家，好吗？”

  许钦芸点了点头。

  “千万别做傻事啊!”

  反复向妹妹确认后，许钦炎才不放心地赶往了绫市师范大学。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走后，妹妹与江门城竟发生了那样的事。

  报警人是平时与徐子雷关系较好的同事。

  他于今日早晨9：06进入徐子雷办公室，发现他趴在办公桌上，一开始以为他是在小憩，9：31再去时发现他仍保持着原姿势不动，他便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伏在徐子雷头边，发现他竟没有任何气息，推了一下，徐子雷一瞬间倒了下去。他反应过来徐子雷已经死了，惊恐地拨打了报警电话。

  除了同事的推搡造成的影响，现扬并未留下其余痕迹。与郭影影一样，警方也未找到任何有用的证物。法医鉴定徐子雷死于心脏病突发猝死，死亡时间不超过10小时。

  同事说徐子雷向来工作认真负责，会经常加班到很晚，有可能是昨晚太累，导致了猝死，从现扬痕迹来看也确实没有凶杀的痕迹。

  “师父，您怎么看？”

  “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一切都太干净了。”

  “什么？”

  许钦炎疑惑地看向师父，他的师父则转头继续问道同事：

  “他平时有洁癖吗？”

  “没啊，他平时完全没有体现出洁癖的特点。”

  “虽然整个办公室没有短期内清扫的痕迹，但是徐子雷的桌子边角甚至桌腿都是一尘不染，还有他的椅子......”

  师父的手指在桌脚缓缓滑过，抬手一看，手指还是干净的。

  “您的意思是有人刻意打扫了？”

  “没错。”

  “通知痕检人员，将这层楼的办公室都检查一遍。”

  “是。”

  就在这时，许钦炎接到了江门城的第一个电话。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安感，便又给芸芸打去了电话。

  芸芸语气平静，她说自己已经回家了，江门城很快就会去找她了。

  许钦炎听完后一头雾水，但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能先专心工作。

  这时，他发现办公室左右两侧墙壁上有白皮剥落的痕迹。他凑近仔细观察了一会，用手捻了一下，白灰一下子被他搓了下来。

  许钦炎赶紧喊来了其他警员。最终，他们在左右两侧的墙壁上共发现了四处这样的剥落。

  许钦炎的师父思考了一会，说道：

  “快派人去找负责这层楼的保洁!所有的垃圾桶，包括这栋楼外侧的垃圾桶，都给我翻翻!”

  很明显，昨晚定是有东西贴在这四处，被人扯了。不管能否在垃圾桶里找到粘有墙皮的东西，他们都要试一试!毕竟这就是警察的职责，抽丝剥茧，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许钦炎思考着昨日陈方仔的话和他被抓后的反常举动，顿觉徐子雷的死跟他必定脱不了关系。

  法医鉴定徐子雷是因心脏病复发猝死，若是工作劳累，真就这么巧死在了这样一个节骨眼儿上？

  不!还有一种可能......陈方仔，他绝对有同伙!这么说来云止那晚压根就没看错，的确是两个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失踪的刘芳婷，不然，下一个死的就会是她!

  “师父，我现在需要回警局一趟!陈方仔他一直在遛我们!他有同伙，他在为那个人争取杀人时间!”

  许钦炎正急匆匆地往绫市警局赶去，突然，江门城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钦芸......她割腕自杀了。”

  许钦炎的心瞬间停止了跳动，他双目圆睁，表情僵硬，手机掉落也察觉不到。顾不得什么交规，他瞬间调转车头，朝着绫市医院疾驰而去。

  到了抢救室门口，他便看见江门城垂着头坐在长椅上。

  许钦炎二话不说，一把扯过江门城的领子将他压倒在地，一下，两下......重重的拳头砸在他脸上，江门城却并不反抗，任由他发泄着怒火。

  许钦炎的泪水夺眶而出，他朝着江门城怒吼道：

  “你到底干了什么!她......”

  他的手颤抖地指向抢救室，红色的警示灯在此刻是那样的冰冷。

  “她为什么要割腕？你去找她干什么了!”

  愤怒宛如沸腾的热油，一下子将许钦炎的大脑烫得晕眩不已。

  他剧烈地呼吸着，看着江门城那一如既往的眼神再次狠狠给了他一拳。

  江门城就这样任由他狂揍自己，既不说话，也不做任何反抗。

  直到许钦炎发泄完毕，失去全身力气，无力地松开他，才缓缓起身。

  起身后，江门城的脸早已鼻青脸肿，鼻子和嘴角都挂着一串血液。

  许钦炎甚至无法站稳，他向后一倒，“吱呀”一声坐在长椅上，低垂着头不住地啜泣着。

  等稍微能说话了，他才吃力地抬起头，怒视着江门城：

  “说吧，你对她做了什么？”

  江门城靠在对面的墙上，望着抢救室的方向：

  “她找人去强暴了林云止。”

  “什么？”许钦炎瞬间抬起了头，“她找人强暴了云止？”

  看着许钦炎不可置信的表情，江门城从兜里拿出了许钦芸偷拍自己的照片。

  “昨晚我送云止回家后，这是她找人跟踪我拍的。今天，她的手下，你应该也知道他——带了三个人去把云止强暴了，好在有人救了她，现在他们四个人都在警局。”

  许钦炎看着照片，双手颤抖着。

  他想过妹妹会因为江门城走极端，他也猜过她会去找林云止的麻烦......但他从来没想过她竟然萌生出了这样可怕的害人念头!

  那可是他最爱的妹妹!那个单纯、善良的小公主!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泪水滴在照片上，江门城看着许钦炎颤抖的肩膀，继续说道：

  “我承认，当时看到云止那七零八碎的头发时，我失了理智。我去你家找她，我想告诉她有什么事冲我来不关林云止的事，可她就是不听。是，领证的事是我的错，我当初答应她只是想劝她冷静!哪怕没有今天林云止这个事，我后面也会去找她给她赔礼道歉的!”

  江门城的声音也开始颤抖，他从一开始就不想让事情变得糟糕，可越是怕什么，越要来什么。

  “她后面越来越疯狂，当着我的面一件一件地脱掉了自己的衣服。”

  “你不要再说了!”

  许钦炎痛苦的抓着头发，江门城口中的妹妹宛如一个疯子，与他脑海里乖巧可人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不敢也不愿意相信自己那么好的妹妹竟因为一个男人将自己折腾成这样。

  “她直接扑在我身上，我推开了她，转身要走，她便割腕了。”

  “你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许钦炎瞪着江门城，眼神里透露出他从未有过的凶狠。

  “你滚!我不想看见你!倘若芸芸有什么意外，我第一个杀了你!”

  江门城却一动不动，垂着头不再说话。

  “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许钦炎立马弹起身子，“她怎么样了？”说出最后一句话时，他的气息都是游离的。

  “送医及时，刀口不深，现在已无大碍，接下来住院好好休养几天就行。”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许钦炎双手合十，嘴巴因为紧张一遍遍地咬着鱼际，他紧紧地闭上了双眼，看着抢救室的红灯熄灭，流下了感恩的泪水。

  对他来说，妹妹就是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了，失去了她，他就真的再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江门城在听到许钦芸没事后也松了口气，带着满脸的伤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离开了现扬。

  下一秒，医生便推着许钦芸走了出来，许钦炎立马迎了上去。

  看着上一秒还健康活泼的妹妹此刻戴着氧气面罩不省人事地躺在自己面前，不论她犯了多大的错，他都不在乎。

  他只希望老天爷对自己不要那么残忍，不要将他的挚爱从他身边带走。

  江门城回到警局的时候，云止和代胜已经走了。

  他询问负责的警员，警员说带头的黑西装男人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一口咬定全是自身行为。

  那三个混混又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都只是听他办事。加上也没有什么其他证据，所以目前也只能这样提交送检了。

  江门城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就像他自己说的，哪怕没有林云止，他也不可能爱许钦芸，更何况林云止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他永远都无法做到违背自己的心意和一个压根就不爱的人在一起。

  他已经记不清许钦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产生别样感情的，但他确信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做过任何越界的行为。

  可到底是为什么呢？明明他那么努力地想要避免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为什么最终还是闹得无法收扬呢？

  他苦笑着，周围的警员看见他脸上的伤，都纷纷上前关心，可是他已经无力再去回应了。

  他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是的，他软弱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肯接受自己的林云止；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因为自己两次欲自尽的许钦芸；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刚跟自己翻了脸的许钦炎；他最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的——还有自己那颗因为爱她而无比炙热的心。

  明明一开始是那样的无所谓，明明自己也说了不求在一起，只求知晓自己的心意。

  可为什么，他也步了师父口中那些傻瓜的后尘，做了爱情的奴仆？为什么，他也因为得不到林云止而变得疯魔？

  在体会到云止那如毒药般的亲吻后，他再也无法知足了。

  他就像一头野兽，他爱她，他想要她，只要她不在他身边，他就是一具没有身体的躯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许钦芸是一样的，都深受着爱而不得的凌迟。

  他找到梁万秋，想向他请一个长假。

  “师父，我想休息一周。”

  “你这脸怎么了？谁打的？”

  “没什么。”

  “那怎么能行啊!你这，那人都犯罪了啊!你这警校第一你不知道他犯法了？把你打成这样!”

  “真的没事。”江门城将申请表放在了梁万秋的桌子上，“我就当您答应了。”

  “站住!你是师父我是师父？说走就走？还像不像话!”

  梁万秋难得地发了火气，江门城是他最爱的徒弟，看着他被人揍得鼻青脸肿，还如此颓废，他心痛不已。

  “告诉我!是谁将你打成这样？”

  江门城依旧执拗地保持着缄默。

  梁万秋不解地盯着自己徒弟那低垂的脸：

  “把头给我抬起来!”

  江门城缓缓抬起了肿得更加不成样子的脸。

  “你是警察!你是江门城!发生天大的事!哪怕天上破了个窟窿!你也得给我顶着!”梁万秋怒斥江门城后，开口说道，“是因为林云止和许钦芸的事儿？那我猜猜，是许钦炎打的你吧!”

  不愧是梁万秋，江门城想瞒也瞒不住。毕竟他一直知道自己这徒弟喜欢林云止，何况这两天许钦芸来警局大闹，他就更不可能不清楚了。

  “唉!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梁万秋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拿过桌面上江门城的请假申请，给他批了一周的假期。

  “给你七天时间，调整好状态!自己去处理好这件事!七天后，我不想看到你还在因为这个事受影响!你们俩的实习考察都快要到收尾阶段了，不要因为这个事失了更重要的东西!”

  江门城接过申请表，点了点头。

  “师父，许钦炎打我这事儿就过去吧。”

  “去吧!”

  “谢师父。”

  梁万秋看着江门城的背影，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