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心意
作者:柠檬抱柚子
熟悉的声音轻唤,伴随着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云止的眼球转了两圈,渐渐地睁开了一条缝。
“云儿!你醒了!”
只见父母正围在自己的床头,看上去满脸疲惫。
云止的头不住地阵痛着,胸腔传来钻心的疼痛。
“爸,妈,你们怎么在这儿?”
记忆缓缓启动,云止想起来自己被老疯子刺了一刀,然后江门城来了,然后……
“林云止!你这孩子!你说你为啥要逞能去交换人质?啊?你要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们该怎么办?你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你考虑过她没啊你!”
父亲眼里噙着泪,嘴角抽搐着,对着云止就是一顿输出:
“你真气死我了!”
说罢转过身去,重重地叹了口气。
“云儿啊,你爸他听说你被刺伤了,放下手里的活马不停蹄地赶来了!你昏迷了快一天了,都担心死我们了!你爸他也是在气头上,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啊!”
母亲许是哭了很久,眼睛发肿,她侧身拍了林建斌一巴掌:
“你说你,孩子刚醒来,你发什么火!快通知医生去!”
云止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眼睛发酸,泪水流了出来。
自己着实是太冲动了,万一丢了小命,让父母怎么办呢?
“哦对,有个姓江的警官让我等你醒了就告诉他,他给我留了号码,我现在就给他打过去。”
母亲说着给江门城打去了电话。
江门城?自己昏迷后应该是他和室友们将自己送上救护车的吧。
“平平怎么样?”云止急切地问道。
“她失血严重,好在没伤到大动脉,现在还没醒呢。你这孩子啊,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那刀子离你心脏,可就差几毫米啊!”
母亲痛苦地说着,眼泪又簌簌地流淌了下来。
“好了妈,我不是在这儿好好的吗。”
云止心疼地看着母亲,为她拭去泪水,叹了口气。
父母为了自己,定是一整天都没合眼,内心饱受煎熬。
“医生,她醒了!您快看看我们的女儿还要不要紧吧!”
云止很少生病,看着白大褂,内心总有种莫名的恐惧。
“可有任何不适?比如恶心呕吐,腹痛,或者气短等。”
“没有。”
医生一边询问一边记录着,抬手在云止额头探了探,并看了眼心电监护仪。
“没伤到心脏便是万幸,抢救也及时,没有异常症状。接下来一天禁止进食,禁止喝水,吊瓶里有营养液。至少一周之内要好好卧床休息,不要下床走动,伤口处千万不要沾水。”
“好的医生,谢谢您!您费心了!”
“如果发烧或者心电监护仪报警,都要及时报告。”
“好的好的,麻烦您了,谢谢啊!”
父亲将医生送了出去,云止无奈地躺在床上,生无可恋。自己又渴又饿,却不能进食,简直是折磨。
“你啊你,以后千万别逞能了!”
“行了!别再说了!出去给我买点吃的去,我一天没吃东西了,饿死了。”
母亲支走了絮絮叨叨的父亲,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额头:
“你这孩子,拼了命上了个头条。”
“上头条?”
“是啊,媒体都在夸你勇敢,配合警察稳住人质,救了同学。这个案子惊动了不少人,政府都下令加强对养老院的监管。”
“那个老头为何非要见他儿子?而且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你一心读书去了,没听说莫天赐杀人案。莫天赐是那老东西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杀了她的丈夫,结果那个女的继承了她丈夫所有的财产,转头却甩了莫天赐,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了。
莫天赐气不过,将那女的和她情人一并杀害分尸。这个莫舒明啊是家里的老四,他们家跟遭诅咒一样的,没爹没妈,哥哥姐姐后面紧跟着都死了。莫舒明的老婆在莫天赐很小的时候就跑了,相当于只有他儿子这么一个亲人。
他这儿子杀了人,被判了死刑,估计他在养老院也待不下去了,就开始精神不正常了。那养老院也真是的,这么一个疯子竟然没人看管!他就是想犯罪然后跟他儿子一个监狱,陪他儿子去死吧。亏这老东西想得出来,活该他被枪毙!”
看着母亲义愤填膺的样子,云止不禁觉得母亲可爱,她笑了笑:
“妈,您别激动了。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待会爸把饭买来了,好好吃饭,然后休息吧,您和爸肯定为了我过了段难熬的日子。”
“你爸说得没错,以后遇到危险啊,自己才是第一位的。你这孩子,打小就仗义......”母亲说着又抹了抹眼泪。
云止摸着母亲的手,陷入了沉思。
清醒前,记忆竟又回到了那无比阴暗的13岁,那天晚上,只有云止自己知道内心是多么煎熬。
她对罗镇和罗宇充满了无比的厌恶与憎恨,她想去报警,但是不安、恐惧、羞耻占据了上风。
她看着父母温馨的笑脸,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遭受了怎样非人的待遇!否则,父母一定会比她还要痛苦百倍千倍万倍。
可是.......就这么算了吗?可是......施暴者就是法律的代言人,又能让她怎么办呢?
那一夜,她分不清自己是睡着了还是清醒着,只是躺在床上,世界一片混沌,身体陷在泥沼里,撕裂的痛感挥之不去,紧紧缠绕着她,勒得她窒息。
还有崔艺桢望向自己时那无比冷漠的神情,呵,朋友,最好的朋友?在掉下深渊时哪怕连伸手拉一把的念头都没有的朋友?
那时的她也明白了,童年的镜子早已在那个下午摔得粉碎,再也不可能重圆。
父亲和江门城一起进来了。
“我在楼下买饭时遇到了江警官,玉心,我们俩先去病房外吃吧,江警官要跟孩子聊聊。”
“诶,好嘞。江警官,还麻烦您注意着心电监护仪啊。”
母亲叮嘱完,同父亲走出了病房。
江门城穿着绫市警局警服走了进来,那天太紧张没注意,此时云止才能细细端详他穿制服的样子——高大的身影,挺拔的胸腔,一双笔直的长腿,竟看得她有些恍惚。
“云止,好点了吗?”
云止并未在意,但倘若叫许钦炎来听,江门城此刻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我不好。”
云止别过头,感到无语,差点被捅死了,现在伤口还痛得厉害,还能好哪儿去?
自那晚之后,她竟有点不敢与他对视,不敢盯着他那如鹰般锋利,在她看来却又好似带着几分勾引的眼神。
每每目光交汇,她的心都会漏跳几拍。
“嘀嘀嘀嘀……”
机器竟报了警!她的内心更慌乱了!
该死的机器!为什么非要在能监视自己内心的时候暴露给他看呢?
而她也不得不承认,那天在养老院,若换做以前,她肯定会拨打公认的报警号码。
可是在那一刻,她满脑子想的只有江门城——他出手制服人时的狠厉,他审问犯人时的英气,宛如奥西里斯,让她挥之不去。
“要紧吗?”
江门城刚坐下,听到报警声后便又起身查看着机器的参数,担忧地望向云止。
“它时不时就会这样响,不要紧。”
“我还是去叫医生来看看。”
“不用!”
云止赶忙叫住了江门城,若真让医生来了,岂不更尴尬。
“伤口,疼吗?”
“疼。”
江门城顿了顿,眼前的女孩简单粗暴,毫不掩饰的回答让他的心跟着难受了起来。
他回想起那天面对云止被挟持时脑海里膨胀的念头,心脏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
他不愿看到她受伤,在她被刀刺中倒下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似乎也跟着一并昏迷……
江门城坚定了一个想法,那晚......在云止家里萌生的情绪,他这辈子第一次体验的情绪,像燃烧的烈火般包裹着他,惹得他的身体不受控制——
既然她不能好好保护自己,那便由他来吧。
他坐在床头边的椅子上,看着她不舒服的样子,本想问点案子的事情,现在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罢了,等师父有空了再一起来问吧。
“黄依平失血过多,现在还处在昏迷的阶段。”
“我知道,她肯定能醒过来的。”
江门城沉默了一会儿:
“渴吗?”
“不能喝水。”
“这儿有橘子,你要吃吗?”
“不能吃东西。”
“这么惨?”
“……”云止翻了个白眼,“江警官,您在这儿坐这会儿,浪费了多少时间啊,警察这么闲呢?”
江门城闻言皱了皱眉:
“我乐意。我倒要看看爱逞能的人是有多强,才会无视任何危险,顶着刀子也要上。”
云止诧异地望向江门城。
“云止姑娘,我记得那天在警局,我好像就提醒过你吧,不要盲目出头,看来你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啊。”
“黄依平当时都晕过去了,我只是想让她赶紧上救护车而已。”
“你知道你离死多近吗?那刀子就差一点刺入你的心脏!要不是狙击手救命的一枪,你早就不躺这儿了!”
江门城莫名来了火气,发泄完后,他自己都愣住了。
“我不也没事吗。”
云止小声说着,母亲说自己上了头条,成了英雄。可自从醒过来,没听见任何夸奖的话,劈头盖脸的指责倒是不少。
不过哪怕再来一次,她还是会上去替掉平平。
倘若真做了回缩头乌龟,不管平平是否平安,她都会在悔恨和自责中过一辈子,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因为……她自己也曾是那个被勒到窒息的人,最好的朋友却头也不回地离她而去,放任她走向毁灭。
“云止,你父母从赶来医院起就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至少,下次遇到危险时,想想他们。”
江门城看着云止别过去的脸,泪水出卖了她,他知道她现在很疼,在故作坚强。
其实自那晚之后,他便发觉自己的脑海里已经无法控制地出现她的身影。
可是他不知道以后是否还有机会可以再见,哪怕存有联系方式,他也没有理由去找她。这段时间他竟一直期待着,期待着某种邂逅。
所以当云止拨过来时,他的内心是惊喜的,就好像上天刻意将他们的人生轨迹交汇在一起一样。
只是他没想到,再见面时竟是看着她处于那样危险的境地。
在她被推进手术室时,他也想像她的父母一样彻夜守护在她身边。
可是,又有什么理由能让他这样做呢?
在云止看不到的地方,江门城抬起了手,欲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却悬在了半空中:
“你好好休息,明天梁队或许会来找你录口供,如果有空我也来。”
注视着林父林母进了病房,江门城的大脑反复回放着与云止接触的扬景。
回想着她淡淡说玩笑话的语气,回想着她勇敢果断的样子,回想着她魅而不艳、娇而不柔的脸庞,回想着她强忍痛苦时的倔强,江门城的内心五味杂陈。
天空中太阳高挂,几朵蓬松的白云肆无忌惮地漂浮着。
江门城看着蓝天下随风肆意开合的云彩,感受着温暖的阳光,内心突然释怀,他开心地笑出了声:
林云止,我想,我应该是看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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