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杀仇

  “呜~呜~呜~”。

  鸣笛声恍如传自于遥远的异世界深处，这充斥了她整个童年的声音而今再次变得刺耳。

  快要开始了。

  云止站在崖边，张扬的杂草挡住了她瘦弱单薄的身躯，只露出她苍白的脸庞。

  倘若此时站在对面远远看去，她的头就好像漂浮在杂草之上，隐匿于树林边缘。

  不远处，白渡水电站露出了头，闪烁着零零星星的微光。

  鸣笛声后，河水似乎汹涌起来。

  或许旁人看不出，但对于她这个在河边长大的孩子来说，远处河岸那慢慢淹于水中的泥土已经宣告了她的成功。

  她看着手里那肮脏破旧的助听器，又望向她窥视已久的身影，河水仍在上涨，她顿觉一阵恶心，猛烈呕吐起来。

  她颤抖着，看着手里的玩意，真想将它一把扔入河中，连同她不堪的过去。

  可是她不能，因为那将是她日后的最佳宣言。

  罗镇茫然地观察着四周，除了摇曳的草木与渐暗的天色，荒无一人。

  他不禁打了个寒战，以前和他们来的时候，怎么从没觉得这里这么阴森呢？尤其是那树林，似是张牙舞爪的怪物，暮色降临便能要了他的命。

  一阵风掠过，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他的手臂。

  膝下传来一阵凉意，他埋头——河水猛然将他抛了起来！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冰冷的河水将他吸入强力的旋涡，蚀骨之意钻入他身体的每一处空隙。

  他感觉嗓子似乎被堵住，胸腔宛如刀划般疼痛，手脚出于求生本能胡乱招呼着，眼睛早已罢工，明明聋掉的耳朵却好像听到了河水的咆哮，还有，还有那一声声无尽的哭喊和尖叫……

  这一切都没能逃过云止的视野，那个米粒般的身影淹于暗黑色河水里的扬景被她尽数收于眼底。

  不知何时，泪水早已爬满她的眼眶。

  “哈哈……十年，你爱河边，那你就留在这儿吧……哈哈……”

  她将助听器捏得死死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喜欢这种掌控的感觉。

  初秋，天是黑得越来越快了。

  “什么破天气，说冷就冷。”

  她熟练地趟过那条走了无数次的林间小道，大脑和胸腔由压抑瞬间放空——又清理了一个垃圾，真好。

  不多时，她走到了公路边，坐上自己的二手福特，开车驶离了这个她往后余生都不会再踏足的地方。

  白渡县的夜晚悄然降临，街上行人稀少，路边的房屋偶尔亮起几盏昏黄的灯光。

  炒饭声、训斥声、狗叫声，除了云止的汽车所掀起的灰尘和偶尔随风飞舞的落叶，一切都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祥和。

  这里的人一如既往地麻木生活着，无人看见这隐藏在暗夜里的罪恶。

  云止回到家，打开翻盖手机，点开了那条信息：

  “你在哪？”

  她面无表情地删掉了这条短信。河水，应当会替她掩盖这一切的吧。

  她接了杯冷水，一饮而尽，这能让她空白的大脑再次转动起来。往事如胶片在神经里翻滚，她眼前黑色的世界慢慢被泪水洗净……

  这一夜，窗外雷声大作，可她却睡得格外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