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以婚为谋

  第八十二章以婚为谋

  这几日，沈清辞变得异常沉默，几乎不开口，那双眸子也平静地没有波澜，仿佛像是个行尸走肉，什么都不在乎。

  唯一好的，便是魏玠自那日之后，便再也没有来过栖梧院。

  不过，院中发生了什么，赵嬷嬷应该是都会禀告他的。

  这般想着，沈清辞不由冷笑。

  她正倚在窗边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有些涣散。

  赵嬷嬷悄步进来，福身道：“姑娘，前头传话，老太君请您过去一趟。”

  她缓缓抬眼，放下书卷：“老夫人召我？可知是为何事？”

  赵嬷嬷垂眸：“奴婢不知，只是说让表姑娘尽快过去。”

  松慈安堂内，淡淡的檀香萦绕在屋中，沈清辞低眸跟着引路丫鬟进了内院，规规矩矩地朝着上首坐着的人行礼：“清辞给老太君请安。”

  只见上首紫檀木雕花榻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妇人，穿着深青色万寿纹常服，眼神不似寻常老人浑浊，反而带着一种历尽沧桑的沉稳与锐利。

  老太君没有立刻叫她起身，目光在沈清辞身上慢慢逡巡。

  半晌，才听到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抬起头来。”

  沈清辞依言抬头，眼帘依旧微垂。

  “你也的确是沉得住气。”老太君淡淡的说着，手中握着的拐杖蓦然收紧：“你不是说要离开，怎么，如今又转了心意？”

  “听说，玠哥儿将你院子里的人都换了，还将乳母赵嬷嬷也留在了你的身边？”

  “回老夫人，是世子爷慈悲，念及清辞孤苦，予一方栖身之地，清辞感激不尽。”沈清辞答得滴水不漏，将姿态放到最低。

  “慈悲？”老太君冷哼了一声，声音里透出几分冷意，“我那孙儿，我清楚。他可不是什么慈悲心肠的主，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老身便直说了。”

  沈清辞心下一凛。

  “依着你如今的身份，想要留在玠哥儿身边是万万不能的，妾不可能，正室更是不可能，我得你祖母相救，你沈家遭此大难，以表姑娘的身份留你在魏家，也算是全了你祖母的恩情。”

  老太君缓缓说着，但压迫感却十足。

  “只是，”老太君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沈清辞，“你若安分守己，魏家自会给你一口饭吃，保你一世安稳。”

  “可你若存了不该有的心思，不管你是谁的孙女，都绝不会容你。”

  她顿了顿，手中的拐杖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轻轻一顿，发出“笃”的一声闷响，一下下重重敲在沈清辞的心上：

  “赵嬷嬷是看着玠哥儿长大的，她的心向着谁，你该明白。你院子里的人，是玠哥儿换的，这意味着什么，你更该清楚。”

  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泛白，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无波的神色，只是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清辞愚钝，但求安身立命，绝不敢有任何僭越之心，更不敢劳烦老太君与世子爷费心。”

  “当真如此？”老太君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魏家不是你沈家，这里的规矩，你要学，这里的人心，你也要懂。有些路，一旦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檀香的气息似乎更浓了些，沈清辞只觉得后背微微发凉。

  老太君她端起手边的参茶，缓缓抿了一口，才道：“今日叫你来，是知会你一声。前些日子，琅琊王氏递了话，婚事要尽快完成。”

  “王家百年清贵，门第相当，王宛那孩子，我也见过，品貌端庄，是宗妇之选。”

  沈清辞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

  琅琊王氏……正妻……

  所以呢，魏家，是想要自己死？

  她袖中的手死死掐住，眸中带着冷意。

  “玠哥儿的婚事，早已是府中心头大事。我这把老骨头，总要看着他成家立业，开枝散叶，才能安心去见列祖列宗。”

  话锋一转，再次落到沈清辞身上：“至于你……清辞，若安分守己，待玠儿大婚之后，贵妾的位置，也不是不行。”

  贵妾？

  这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沈清辞的心口。

  她该感恩戴德吗？侯府没有将她扫地出门，还“施舍”给她一个贵妾的位置？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痛让她保持着一丝清明。

  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老夫人……厚爱。清辞……明白了。”

  “明白就好。回去好好想想，缺什么，让下人去置办。安心待着，别惹是非。”

  “玠哥儿那边，你也多劝劝，他既然最听你的，那你也该多为他想想。”

  “是。”沈清辞低着头，一步一步，退出了松鹤堂。

  直到走出院门，穿过长长的回廊，走到一处无人的假山旁，她才猛地停住脚步，扶住冰冷的山石，弯下腰，剧烈地喘息起来。

  日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透骨的寒。

  贵妾……

  原来，这就是魏玠为她“安排”的“出路”？

  “不，或许不是他安排的，但至少，他默许了。”

  这个念头，他竟然从未放弃过？

  一股强烈的恶心涌上喉头，又被她死死咽下。

  莫名的，感觉眼眶干涩地发痛，却流不出一滴泪。

  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手脚都冻得麻木，她才直起身，挺直脊背。

  她要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

  ——

  与此同时，慈安堂中

  魏玠坐坐在椅子上，他对面，是脸色沉郁的老太君。

  “王氏这门亲事，已无转圜余地。”

  周老太君语气斩钉截铁，“王家主动示好，门当户对，王宛才德兼备，是你正妻最合适的人选。你年岁不小，婚事不能再拖。”

  魏玠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眸色深沉：“祖母，孙儿的婚事，孙儿自有主张。”

  “这婚事，我会处理的。”

  “主张？你的主张，就是就是为了栖梧院的那位，便妄图退了婚事？”老太君声音拔高，带着怒意，“玠儿，你向来清醒理智，这次是昏了头吗？她是什么身份？满门灭绝，你把她放在身边，已惹了多少非议？如今还要为她耽误终身大事？”

  “她是无辜的。”魏玠声音冷硬，“孙儿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