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满腔深情

  第六十八章满腔深情

  夜凉如水，一辆马车停在宫外，听言已经等了许久，抱着剑坐在马车前面，看见魏玠的身影时，他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主子”听言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引着魏玠往马车走去。

  车帘被他伸手掀开一角，露出里面昏暗的光线和一方小小的软垫。

  魏玠弯腰坐了进去，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与御书房里的龙涎香截然不同，是他一向惯用的。

  摩挲着景崇帝赐予的那块腰牌，他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主子怎么去了那么久，属下差点就翻进去寻您了？”听言在外头低声问道，一只手熟练地挥动马鞭，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在寂静的夜色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魏玠靠在车厢壁上，闭目揉了揉眉心，方才御书房内那凝滞的龙涎香味道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陛下动怒了。”他声音有些沙哑，“西山那数百私兵，陛下疑心是豫王所为。”

  “豫王？”听言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惊讶，随即又沉了下去，“那位王爷……这些年在封地的确招兵买马，动作不小，只是没想到竟敢把手伸到京畿附近。”

  “是不是他，还未可知。”魏玠睁开眼，眸色深沉，“但陛下的意思，是要彻查到底，不惜动用皇城司。”

  马车行至一处岔路口，听言勒住缰绳，低声问：“大人，回清辉院还是……”

  魏玠站在长廊下，夜风卷起他的袍角，良久没有说话。一旁站着的听言看出了自家主子的犹豫：“主子，表姑娘怕是早就睡下了。”

  魏玠脚步一顿，抬眼望向岔路尽头那片隐约的灯火，那是沈清辞住的栖梧院的方向。

  “你先回去吧。”他抬手，示意一旁的听言先退下。

  长廊两侧挂着灯笼，夜风拂过，烛火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在青石板上随着风势微微晃动。

  他站在原地，望着栖梧院的方向出神，那里的灯火明明灭灭……

  夜风渐凉，吹得廊下的灯笼发出嗡嗡的轻响。魏玠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指尖触到冰凉的布料，才惊觉自己在此站了许久。

  不由长叹一声，还是提步朝着栖梧院的方向走去。

  院门虚掩着，门轴处积了些微尘，想来是白日里扫洒的婆子忘了落锁。

  他伸手轻轻一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廊下挂着一盏半旧的羊角灯，光色昏黄，将窗棂上糊着的素色窗纸映照得朦朦胧胧。他放轻脚步，沿着回廊走到窗边，隐约听见屋内传来细微的翻书声，夹杂着女子低低的咳嗽。

  指尖在窗沿上停顿片刻，眸子微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外的阴影里。

  窗纸上映着沈清辞伏案的身影，她似乎是倦了，正抬手揉着额角，鬓边的一缕碎发垂落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桌上的青瓷灯盏里，灯花“噼啪”一声爆开，将她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明忽暗。

  魏玠望着那抹纤细的身影，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白日里在朝堂上的明枪暗箭，方才御书房内的雷霆之怒，此刻似乎都被这一方小小的院落隔绝在外。

  他想起先前沈清辞递给他的那包安神茶，茶末里混着晒干的合欢花，她说夜里多梦，喝这个能睡得安稳些。

  “青桑，将窗户关起来些！”唤了几声，却没人答应。

  屋内的翻书声停了，沈清辞起身走到窗边，似乎是想将窗户关上。

  魏玠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隐入更深的黑暗中。

  窗栓被轻轻拉开，一股带着草木清气的夜风从屋内飘出，伴随着她带着暖意的低语：“青桑，青桑！把廊下的灯再挑亮些吧，还是亮一些的好。”

  窗外的魏玠僵在原地，听着远处传来侍女应诺的声音。

  檐角的铁马被风吹得叮当作响，魏玠猛地回过神，眸色一凛，迅速转身隐入回廊的阴影中。

  青桑提着一盏琉璃灯从耳房转出来，见窗半开着，忙走上前道："姑娘怎么还没睡？夜风这样凉，仔细受了寒。"

  说着便要关窗，却被沈清辞按住了手。“还是留道缝吧，闷得慌。”

  沈清辞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微微皱眉：“方才好像听见廊下有动静，是你么？"

  青桑摇摇头，将灯台往桌上移了移，照亮了沈清辞眼底淡淡的青影：

  “奴婢一直在耳房，许是风吹动了廊下的灯笼吧。姑娘快些歇息。”

  沈清辞“嗯”了一声，目光却依旧落在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方才开窗的刹那，她似乎闻到了一缕香，像极了魏玠总爱用的松木香的味道。

  听言看着自家主子回来时，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夜露，一向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冠都有些歪斜。

  “主子，可要去盯着栖梧院的动静？”

  听言低声问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魏玠将沾了寒气的外袍脱下搭在一旁，摇头道：“不必。”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质哨子，放在唇边轻轻一吹，哨音细弱蚊蚋，瞬间便被夜风吞没。

  片刻后，一道黑影如同狸猫般从房檐上滑下，悄无声息地进了院子，来人跪在魏玠的面前。

  “守着栖梧院，别让任何人靠近，护好表姑娘。”魏玠的声音冷得像这秋夜的霜，“若有异动，不必请示，直接拿下。”

  这是魏玠的暗卫，如今，他竟然派人去守着表姑娘沈清辞！

  一旁的听风和听言也很是意外。

  魏玠素来冷心冷情，除了公务，对旁人与事从不上心，更别提如此兴师动众的遣暗卫去护卫一个女子。

  虽然知晓表姑娘身份不一般，可却将贴身的暗卫派过去……

  听风与听言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他们追随魏玠多年，深知这位主子行事向来滴水不漏，且极少显露私人情绪，今日之举，实在是破天荒头一遭。

  夜风微凉，天色黑沉，不止魏玠难以入眠，此刻豫王府中，豫王秦寿更是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