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梦里故事

  路口的尽头是一块大屏幕，周霁以手扫了扫地面的尘土，安静地坐下，两腿盘起，梦因他心念而生，他还有一桶爆米花可以就着吃。

  他看到了自己的人生，假少爷在周家的人生，母亲慈爱，父亲和蔼，大哥关爱，可以说是顺风顺水万事如意。

  要说有什么不好的，大概只有乌迴那个臭屁孩给他关进地下室里，等他被人放出来就抓花了乌迴的脸，从此两个不大的小子结下了梁子。

  但周家和乌家是在同一条街上，两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生意场上还要互相关照，所以尽管他和乌迴不共戴天，在家长面前总是相亲相爱的。

  周家有周屿继承家业，周霁没那打理公司的脑子，他乐得躺在家里等分红，要是放古代，那就是混吃等死的闲散少爷一个。

  人一直躺着就会不自在，更别提还有个死对头在做衬托，他垂死病中惊坐起，笑说逐梦演艺圈。

  他的理由：“我长这么帅一张脸，要是不去大荧幕，岂不是全国观众的损失？”

  周父周母这么一想，是这个理，周家在娱乐行业插不上手，就打包把周霁送进了乌迴的公司，那真真是羊入狼窟，只有苦日子。

  乌迴当然不敢明面上打压周家的二少爷，只能暗戳戳地让经纪人给周霁丢烂剧的本子。

  谁知周霁就爱这口，要不是因为懒，能出演更多精品烂剧。

  乌迴气得想把他丢综艺里让万千观众看看这人奇葩的性格，结果周霁一琢磨，他能上综艺，乌迴也能上综艺。

  而且两人这么打下去也没个结果，不如借此机会一分胜负，胜者为老大，败者为小弟。

  乌迴幻想了一下就答应，甚至迫不及待挑综艺类型，而周霁闭着眼睛摸出一卷写着《心动直播间》的纸条，格外嚣张：“乌迴，你猜猜我人格魅力大还是你？”

  乌迴：“……这是男性交友类型的综艺，你的性取向为同性？”

  周霁：“……”

  他前辈子就没有想爱死的人只有想打死的人，无从得知自己的性取向，但这种时候，他不能在乌迴面前慌。

  他扬着脖子，大音量道：“你怕了？”

  乌迴似笑非笑：“行，我应下了。”

  总之，两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确定赌约。

  节目开始拍摄前两三个月，周霁遭遇了一场车祸，命大，抢救两三天又休养了两三月就恢复如初。

  但他也因此被发现不是周家的种，周家人早有预料，毕竟周家的人虽然长得好看，但也生不出那么俏的男孩子。

  恰逢苏月生小爆的电视剧上映，周屿的未婚妻在追剧的时候看见苏月生，觉得他与周母长得极为像，就和周屿提了一嘴。

  周家人就这么把真少爷找回来了，但人心是肉长的，他们也不舍得将腿部还固定着石膏在家里蹦哒的周霁赶走。

  真少爷和假少爷就这么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起初两人相处还算好，但周家人很快就发现周霁在欺负苏月生，包括推人下楼梯、开水烫伤人等恶行。

  屏幕前，周霁嘴里嚼的爆米花突然就不香了，敢情这炮灰假少爷还真是他。

  他知道他是周霁是一回事，他知道他是原文里的假少爷又是另一回事。

  他看着屏幕中自己嫉妒到扭曲的神色，将爆米花一丢，摸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嫉妒，这个情绪从没出现在他的人生里，他体验过世间百态滋味，唯独少了嫉妒。

  一方面是周家二少爷还需要嫉妒谁，二方面就是周霁随遇而安的能力很强。

  屏幕里的人是他又不像他，性格是嫉妒为主调塑造，其他情绪则被掩埋，他被无尽的妒意催促地往前走。

  一叶障目，妒念缠身，丑态尽出。

  周家人还是不忍心，没将从小养到大的周霁赶出家门。

  《心动直播间》节目如期而至，苏月生作为小火的演员也参与了这档节目。

  摄像头忠实地记录着周霁对苏月生的所有迫害和对其他嘉宾的谄媚讨好。

  舔完一个又舔另一个，当然炮灰是不可能成功的，周霁也是如此。

  最后，他舔到乌时砚的头上去了，脱光衣服跑人家房间里去，这是人能想出来的办法吗？

  屏幕外的周霁：“……”总觉得关键不在于脱衣服，而在于闯入乌时砚的房间里呢。

  就算在恋综节目里，乌时砚与其他买股攻一样对苏月生表达出极高的好感度，他完成任务的能力强，得到的机会也多。

  但每次在快要得到共处一室的机会时又总是与这难得的机会失之交臂。

  这么长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周霁有理由怀疑乌时砚是故意落选的。

  总之，不论乌时砚是被光裸的肉体惹恼还是私人领地被人侵犯而生气，周霁都因此被迫停止录制。

  周家对他彻底失望，将其赶出家门，陶千雪咬咬牙，想把他接回家，结果还被周霁嫌弃一个家还没他原本的房间大。

  周霁主动选择流浪街头，然后就被搅入一群混混的乱战，在那场乱战中，他成了唯一的伤亡者。

  巧的是，动刀子的正是苏泰，长期迫害苏月生的赌鬼父亲因此锒铛入狱。

  屏幕的最后，男人坐在豪车里的剪影，不远处，正是那场混战，亲眼见证周霁被刀捅死，他才抬一抬手，让助理驶离闹市街头。

  是乌时砚。

  占据乌时砚的身体这么久，就算只是剪影，周霁也能一眼认出。

  周霁叹了口气：“我被老天爷做局了。”

  话音刚落，他又瞬移到岔路口，他思考了会，选择去了第二条路。

  这一回他不再是捧着爆米花的观众，而是灵魂视角，飘散在“自己”的附近。

  是那场车祸。

  “周霁”正在高架桥上堵车：“什么炮灰假少爷，我才不是这种人，我这就去把苏月生带回家！”

  周霁飘在他身边点头：“这才像我嘛。”

  车流逐渐疏通，“周霁”把持着方向盘，往着老城区的方向走。

  忽然出现了一辆幽灵货车，目标明确地撞向那辆规矩行驶的车。

  “砰！”

  长街上尖叫声此起彼伏，救护车拉走了生死不明的“周霁”。

  医生尽力抢救三天，终究没能从死神那里抢回他的命。

  周霁猝不及防就见着了自己的葬礼，好家伙，连乌迴这个死对头都为他哭坟。

  他一时有些感慨，上一条路没见过的风光大葬这条路也算见过了。

  他也终于明白，原来自己竟然是这样死的。

  但还是与真实情况有出入，也许是待在乌时砚体内续命的缘故，他的身体已经在医院抢救了一月余而未死。

  真是可喜可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