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全是假大师

  昏黄的光照亮床头一隅。

  周霁说：“乌时砚，你是不是在等我睡着？”

  乌时砚云淡风轻道：“嗯，我不可能任凭你占着身子。”

  被周霁看出心思，他没有意外，白天周霁能在精神科里短时间将原本的他模仿个八九成像就让他知道。

  这只孤魂野鬼倒不是蠢货一个。

  周霁转了半边身子，脸隐在光暗处，打商量道：“我是一只好鬼，你如果有控制身体的办法，我一定全力配合你。所以你能不能……”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了些可怜的意味。

  乌时砚没听清：“嗯？”

  周霁：“你能不能别让大师给我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那种？因为我还想投胎转世，找个好人家降生。”

  乌时砚：“我没有想这么做。”

  周霁不信，但他知道物极必反，所以没有非让乌时砚给他一个承诺，而是转了别的话题。

  “如果明天一起来你发现我不在了，你能不能给我烧点纸钱？我连家里人都不记得，不知道到时候进地府有没有钱花。”

  说着他就起劲了。

  “按地府通货膨胀的速度，你给我烧几个亿的冥币吧，我还要八个豪宅，十六辆车，七八个纸扎人，还要有漂亮的大花圈。”

  乌时砚：“……还有呢？”

  周霁察觉他平静语气下的冷意，连忙捂嘴说：“没有了，我要睡了！”

  过了几分钟，他又道：“我睡不着，乌时砚你和我说说话。”

  乌时砚：“……”他在思考怎么用灵魂掐死另外一个灵魂。

  周霁来回转身：“哎，我一想到我闭上眼明天可能就睁不开了就心慌得睡不着。”

  乌时砚心想，关他屁事，话出口却是：“那我会请大师送你一程，免得你迷路又进别人身体里。”

  周霁想到这个画面被逗笑，一个人趴在病床上笑得身体发颤，看得乌时砚格外无语。

  周霁原本摸不着底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也许是乌时砚假意温和的态度真的安抚住无所归的亡魂。

  他躺在昏黄的光下，没过几分钟真的睡着了。

  *

  清晨的初阳刺破轻薄的眼皮，唤醒睡梦中的人，他跌撞起身去洗手间，抬眼看镜子中的人。

  镜子中的人年纪尚轻，约摸二十六七岁，面部轮廓流畅，唇红齿白，鼻梁高挺，眼眸狭长，眼尾向下微垂，透露着几分漫不经意的慵懒。

  白皙的脖颈间挂着一条细银链玉坠，玉坠是清透白玉雕成莲花的形状，硬生生给这张脸添一分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清冷佛性。

  本是清冷矜贵、不可一世的长相，但惊讶懵懂的神情又将镜子中的人拉入现实。

  周霁：“我竟然还在你体内？我睡着后，你没有赶我走吗？”

  乌时砚：“嗯，因为我心软了。”

  大魔王心软？怎么可能！

  周霁一语道破：“你是不是在我睡着后也没办法控制身体？”

  乌时砚没说是与不是，而是道：“联系助理，让他为我们找几个靠谱的大师。”

  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相信玄学。

  助理的效率很高，大师穿着道袍，下午就进入私立医院套间，吸引患者和医生的目光。

  所有人都在想：请大师的这位怕不是被确诊绝症，转而去求玄学寻一线生机。

  贾大师一见到周霁，便开口说：“小友，你身上有一道恶魂！”

  周霁不露声色，抬手示意助理给贾大师倒一杯茶，温和地问：“我身上这道恶魂有什么来历？”

  贾大师大受鼓舞，直言：“乌先生，你身上的气足，所以恶魂在你体内待了一年余，只不过昨日初露端倪，差点让他夺去身体，还好你福缘深厚，但那恶魂还留有一口气。”

  说着，他从身后拿出一道黄符，“乌先生，您带着这张符保管磨灭体内那道恶魂的残气！”

  周霁：“……”假大师，恶魂就静静地看着你胡扯。

  他好涵养地笑笑，却是对助理说：“送客。”

  之后又来了几个大师，说辞都是一致地以“恶魂夺体”开头，以买符画阵推销为最终说辞。

  周霁揉了揉额角，说：“今天不用再请大师来了。”

  助理早就看得麻木，闻言如释重负地离开套间，并将老板奇怪的行径汇报给乌华章。

  乌华章：“……”

  啧，他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都没请大师，他儿子竟然请大师了？

  怕不是在国外孤寡一人给憋疯了吧？

  这厢，闹剧一结束，周霁就“啪叽”一下躺进病床里，变成原形，用哀婉凄绝的语调自语：

  “我傻，我真傻，我单知道有人要骗我，却不知道他们全把我当大傻蛋，连说辞都不换一套……”

  乌时砚沉默着，他同样对今天的假大师们很不满意。

  但周霁不用人捧场就能演下去，继续诉苦：

  “被迫改名改姓，还要转换性情，连衣食住行都要看人脸色，生生要把我这个大好青年折磨出病来啊！”

  他很快就收了戏精瘾，拿出乌时砚的手机，熟练地解锁屏幕进行百度搜索。

  【友友们，最近的寺庙在哪？方丈负责超度附身的亡魂吗？】

  “……”，乌时砚说，“全国这么大，不可能全是泛泛之辈，我们总能找到一个懂行的大师。”

  周霁：“我知道，但广撒网准没错。”

  明天一早就出院，他决定趁热打铁去庙里上一炷香，就是离不开身体也没事，就当给自己积点阴德。

  忽而，【父亲】两个字随着铃声闪烁在手机屏幕上。

  乌华章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阿砚，听说你今天请大师了，我说你就是一个人太憋闷了，才有什么恶魂的错觉。”

  乌时砚：“……”

  感到乌时砚真“憋闷”的情绪，周霁哈哈一笑，陡着笑声回：“父亲，你想多了，我一个人挺好的。”

  乌华章不认为自己想多了，自顾自地说：“阿砚，别总闷着，我让小迴带你到处玩玩，你们年纪差得不大，肯定有话聊。刚回国，总得多交交朋友。”

  乌华章总共娶了三任妻子，乌时砚的母亲是他的第三任妻子，可惜在乌时砚八岁那年就遭遇变故，不幸抢救失败去世了。

  乌迴则是乌时砚同父异母的大哥孩子，在一家知名娱乐公司当总裁，同时也是买股文里的霸道狠厉总裁攻2。

  攻2是这本买股文中最多读者支持的“正攻”，就连周霁原先对他也投有最大的期待。

  周霁一瞬间就按耐不住，满口应下：“爹，我要和他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