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古门大街

  透骨霜不愧是灵药，躺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谢衣棠就感觉双腿的疼痛基本消失了。她从藤椅慢慢站了起来，又走两步，发现自己能好好走路了。

  “二公子，今天真的谢谢你。”谢衣棠郑重地向夏绫星道谢，“时候不早了，你现在要回圈了对吧？”

  夏绫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她：“你现在打算回家？”

  “嗯，”谢衣棠点点头，“既然都到西河域了，就回去一趟。”

  夏绫星也跟着站了起来：“我送你回去。”

  谢衣棠一愣，没想到他说不许自己【瞬移】是认真的，她张了张嘴，诧异道：“可是从这里走回去，就算【疾行】都要小半个时辰，你陪我步行的话，日落以后才到我家。”

  “过耗后一天内不能再施术了，”夏绫星认真地说，“无论多远，我都要盯着你走回去。”

  谢衣棠一时语塞：好吧……被他看穿了。

  不过这也好，如果再忍不住施术，她其实也不确定自己的身体能否扛得住。

  “从这里到你家，会经过哪些地方？”夏绫星问。

  “会经过古门大街、圆丘、夜归河这几个热闹的地点。”

  夏绫星想了想，说：“都是我没去过的地方，正好，你带我走走吧。”

  “也行。”谢衣棠答应道，同时将身上那件沾了血污的米色外袍脱了下来，独留里面一件干净的间花短衣。

  领口一圈薄纱覆在她的颈边，衬得她肌肤如玉。那眉梢眼角间，未施脂粉，却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灵秀。她只是站在这里，就和林海、叶簌、风吟融为了一体，恰似留白处的一笔惊鸿，点活了整卷水墨山峦的苍翠。

  这光景，看得夏绫星有片刻出神，竟一时忘了移开眼睛。

  “现在还没到圆丘最美的时候，再过一个月吧，红枫成海美不胜收……”谢衣棠一边说，一边将那件只剩13阶的米色袍子叠得整整齐齐。

  见她似乎很珍惜这件已经刮烂了的外袍，夏绫星诧异道：“这袍子都破成这样了，还要留着吗？”

  “当然要留，”谢衣棠不假思索地说，“这是我师兄送的，补补还能穿。”

  “哪位师兄？”

  “一个大我们两届的弓手，名叫姜亦白。”

  “莫非……”夏绫星长眉一挑，“是新郊草场的那个副监头？”

  “诶？你居然认识。”谢衣棠又惊又喜。

  “不认识，”夏绫星立刻否认，目光不自觉飘向草地，“我不过知道有这个人罢了。”而实际上，他曾悄悄打听过姜亦白是谁，只因他见过谢衣棠和姜亦白同行时，两人看上去十分亲密。

  “没想到他的名声这么响，我真小瞧他了。”谢衣棠扑哧一笑，从灵虚中探出一件33阶的藕色袍子穿上，又抬手一指西北面的小土坡，“我们从那个坡下去吧。”

  .

  两人从千秋山走到柳荫坊，再到古门大街。

  西河域的地形，和东河道的十分相似，但风土人情却迥然不同。东河道的繁华，犹如精描的绢画，整洁中透着细腻和秩序；而西河域的繁华，则像斧凿的石雕，粗线中带着喧腾和豪迈。

  在这里，鱼虾鳖蟹摊在路旁，蔬果脯腊挤满箩筐，酒馆敞开大门，酒香裹着伙计的吆喝声一同飘出，撞上小食档口升腾起的油香，在空气里翻滚；传声员们奔走于街头巷尾，忙着为那些用不了传声牌的客人，传递亲友间的紧急消息，毕竟，期荣界中的传声牌有使用门槛，最低阶的也要45阶一块，如此一来，低于45阶的人们就全靠各地的传声员们组成的“传声网”来帮忙传递紧急消息；送货员骑着牛车东奔西跑，车上的货物晃晃悠悠，擦着食肆支在街边的遮阳棚腿子经过，磕碰出一派市井烟火气。

  还有满大街的调阶室，各式花藜胡哨的门头下，列着宣传的牌子：“资深调阶师坐镇，低阶房子秒变高阶华宅！”、“独家祖传秘法，不费吹灰之力，让你的藏品阶数大升、价值倍增！”……然而这些店往往水平参差不齐，收费也不会太贵。

  唯有那种一眼看上去店铺的阶数颇高，但细看之下铺内的陈设都不算高阶的调阶室，才更能说明调阶师以别具一格的美感重构了店铺样式的实力。这种调阶室通常有荣者坐镇，水平高，收费也比较贵。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针对肉身阶做调整的调阶室——俗称“美颜室”，同样广告词看得人眼花缭乱：“明眸焕彩，让你的双眼年轻十岁！”“精雕美鼻术，让你的脸庞更加立体！”、“净颜祛斑，还你玉面重生，冰肌无暇……”

  “抚平松弛和细纹，何大人同款驻颜术……”夏绫星轻声念了句美颜室的标语，好奇地问：“何大人是谁？”

  “就是何望，咱们西河域姜上座的太太。”谢衣棠答。

  听她的语气见惯不惊，夏绫星十分意外：“竟然拿她来做宣传，这些店家就不怕惹是非么？”

  “你有所不知，这条街上的很多铺子，都是何大人的。”谢衣棠朝右前方指了指，“你看，前面那么大一个‘红气仓’，背后也是她在掌舵。”

  夏绫星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一道半人高的贝壳墙上。

  那五光十色的贝壳墙蜿蜒伸展，尽头处拱起一座冰辉闪耀的大门，门头上，“圆丘红气仓”五个大字流光溢彩，分外醒目。那方天地，宛如一枚泛着珠光的大贝壳，搁浅在了这街口。

  红气仓，是除了红气极为丰沛的水晶圈外，只属于东河道、梦野林和西河域的“圈外特产”。只因自危来琴被拨响后，圈外三大方的红气陡然变稀薄了很多，但庆幸还有个别的宝地藏风聚气，其中的红气较别处的浓一丁点，而这点细微的差异，已足够吸引大量人往这种地方聚。因此，这些宝地很快就被各路权势盯上，圈起来打造成“红气仓”。

  “我每次路过圆丘，只要不赶时间，都会去红气仓里转转，贪几口比别处更足一点的红气。”谢衣棠侧过头看了夏绫星一眼，“不过二公子，你怕是看不上那点红气。”

  “我是不图那点红，但这里的红气仓长什么样，我倒有点好奇，进去逛逛？”夏绫星饶有兴致。

  “好啊，”谢衣棠双眼一亮，“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