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浮荒

  “你在找谁呢？”苏喜禾见谢衣棠一边吃饭一边悄悄四顾，便好奇地问。

  “呃，没有。”谢衣棠心不在焉地应了声，便埋头专心吃饭，再不敢四处看了。

  忽然，一碟油光潋滟的扣肉饭“当”地一声落在苏喜禾的右手边，一个眉眼俊慧的男修拉开木凳就坐了下来：“哟，你们居然抢到了五柳炸蛋，好口福，幸好我也抢到了扣肉，也不赖。”

  抬眼见是李羽昭来了，苏喜禾心里高兴，脸上却故作淡然：“我们来得早，哪用得着抢。”

  “要尝一口扣肉么？”李羽昭边问边夹起了一块软烂的五花肉。

  瞥一眼那颤巍巍悬在他箸尖的肥肉，苏喜禾手里的箸子往后一缩，带着几分嫌弃道：“谁稀罕你这油腻的，我才不要。”

  恰在这时，谢衣棠偷瞄了一眼李羽昭碟子上的扣肉，被李羽昭看见了，他笑道：“衣棠，你要尝一块吗？”

  “……不用。”谢衣棠连忙摆手，低头继续吃饭。

  三人聊了些闲话，忽然，李羽昭插了一句：“话说，后面几天的任务取消了，我们明天就可以回圈了。”

  “哦？”谢衣棠十分诧异，“哪来的消息？”

  “绫星方才告诉我的。”李羽昭答。

  听到“绫星”两字，谢衣棠手中的箸子一顿：“怎么……没看见他人呢？”

  “他现在在兵务室，和戴长老、何长老一起吃饭，估计在谈下午他的兵被人炸了的事。”说着，李羽昭看了谢衣棠一眼，“衣棠，听说是你救了他？”

  谢衣棠点了点头。

  下午曾在传音里听谢衣棠粗略地提过这事，苏喜禾疑惑道：“奇怪，机甲兵的外壳本是水火不侵的，究竟是怎么炸的？”

  “还未明了，”李羽昭微微停顿片刻，“不过何长老已在调查了。”他暂时还不便多言，只因方才夏绫星私下和自己说过，回浮荒了解过情况后，他发现自己的哥哥夏云朗竟十分可疑。

  一来，夏云朗今日所驾驶的那台机甲兵，幽蓝光斑轨迹仪出现了损坏，他的行踪记录丢失了。二来，浮荒的维修站几乎用不到酸泥，工人们反映，已经大半年没有酸泥送入浮荒，那么，下午夏绫星所看到的酸泥，应该是有人私自从外面带来的，还有那浓黄的“毒烟”，气味像极了目前还仅在东河道造兵扬里流通的“秋香”驱虫剂；三来，夏云朗和夏绫星虽是兄弟，但两人私底下一直不怎么合得来；四来，以夏云朗的机甲兵操作水平，他不太可能一天下来仅灭得55头白角怪……

  “今天重伤了两名同修，还没公布。”李羽昭继续小声道，“估计因为其中一个是圈里人，问题一下子就严重了，所以圣主决定，剩下的白角怪不需要我们去灭了。”

  “本就不该让我们来啊。”苏喜禾不悦道，“他又不缺红，他不去广泛招募荣者来灭怪，反倒让我等荣苗来冒险了。”

  “对，而且师团太弱，在圣主强征我们劳作的事上，他们根本没有反对的话语权。”李羽昭轻轻摇头，“其实他们能争取到这次任务必须让圈内人也同样被强征，已经很不容易了。”

  “也就圈内人出事了，圣主才会担心一下。”谢衣棠说，“真希望别再有这种玩命的任务强制安给我们了……”

  .

  一众檀梨们风尘仆仆回到蒙州时，已是三天后的二更时分。思危楼下的桃花开了，粉红的花浪美得令人心醉。

  谢衣棠推开寝室的门，只见一个49阶的光头女子端坐在倚墙的长桌边，对着手里紧攥着的一张黄麻纸，不断地小声诵读：“夫有容者，心容万物，不划界限，无有内外。夫有容者，能容百川，不拒细流，终成大海……”她念得专心致志，知道有人进寝室了，却连回头看一眼也懒得。

  谢衣棠吃了一惊，和身旁一同回来的苏喜禾对视一眼，齐齐惊呼道：“紫娜？你怎么剃了个光头？！”

  然而楼紫娜头也不抬，只专心诵读那张她已抄了好几百遍的“升阶秘法”。

  谢衣棠走近些看，才发现她面前除了纸笔，还摆了一个小水缸，里面装有一只8阶的小乌龟，其背甲上画有“轻清有容”四个红漆大字。

  看见这怪诞的扬面，谢衣棠忍俊不禁道：“你在做什么？古有对牛弹琴，今有对龟念经？”

  楼紫娜这才不满地瞥她一眼：“你少操心，别打扰我和灵龟一起炼阶。”说完，她又自顾自地念念有词。

  苏喜禾吐了吐舌问：“你这套方法哪来的？必须要剃头的吗？也太惨了吧。”

  “不是，”躺在床上的小菊应了声，放下了手里的书，坐姿疏懒地说：“那卖龟的师傅叫她要多接纳些新东西，才能开拓心胸，所以她就剃了个光头，尝试接纳不一样的自己。”

  苏喜禾悄悄指了下楼紫娜头顶的阶印，然后朝小菊一摊手，摇了摇头，不作声地示意：但她还是49阶，一阶也没升呀。

  “急不来，没那么快，”小菊轻声道，“她要不断给灵龟念书，助它升阶，然后灵龟才会将自己升的阶，也回转些给她……但说是这么说，我总觉得，灵龟应该听不懂她在念什么吧。”

  谢衣棠凑到小菊身边，问：“‘回转’是什么玩意？我好像从来没听说过。”

  “其实我也不知道。”小菊尴尬一笑。

  苏喜禾悄声道：“你们不觉得她被骗了么，让龟升阶不比让人升阶简单吧，这不得等个猴年马月才能涨上1阶？”

  “嘘，别笑她了，”小菊压低嗓门嘟哝道，“她也是可怜，她爹娘放狠话了，如果她在年底的‘晋荣’前还没升到65阶以上的话，她就别回家认爹娘了，所以现在她才会疯了似地尝试各种偏方。”

  所以她必须在剩下的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上涨16阶？这难得近乎不可能……

  谢衣棠听得目定口呆，苏喜禾听得敛起了笑容，两人都一时哑然。

  “幸好我爹娘一直对我没啥寄望，还经常安慰我，成不了荣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家里有十亩良田，以后种地也能过活。”说着，小菊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后才继续道，“阿萱大概也成荣无望了，不过她家开陶具铺的，出圈后她也不用愁生计。而你俩就更不用愁了，成荣在望，还能在圈里继续多留4年，日后当个长老什么的，红蓝、金银、珠玉啥都不缺啊……”

  在这以阶为尊的世上，高阶之人更能如鱼得水地过日子，低阶之人往往举步维艰，而成荣与否，更成了划分人们高低的一座大分水岭。

  所以，虽然嘴上说着“不成荣也没什么”，但小菊实际心里并不舒坦，因为她晓得，家有良田十亩，也比不上脖子后方有天青月牙！

  不过，“65阶以上才能晋荣成功”这句话只是一则经验之谈，实际上每年都总会有两三个65阶以下的荣苗觉醒成功。因此小菊心里还是留存了一点期盼的，或许45阶的她也能以极大的幸运侥幸成荣了呢？所以，她并没有放弃学分任务，依然打算在大寒前修满今年的500分，寄望于自己万一成荣，她还能继续留在圈里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