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缝皮

  如此聪颖又温良的他，怎会是心狠手辣的复红派？

  吴佑正自思忖着，忽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猫叫，紧接着是一阵激动的呼喊：“抓到啦——抓到啦——”……

  .

  在欢呼声此起彼伏的人群包围中心，是一名身长八尺、颜清骨秀的中年女子，她正是181阶的大司察双时安。她头束银绸带，脚蹬黑长靴，手里拽着一根缚荣索死死捆住了一个125阶的蒙面人。那蒙面人还想挣扎，却被她一脚踹倒在地。

  “就你那【大闪】的结巴速度，掌法的稀碎功底，也配当个复红派？嗯？”双时安勒了勒缚荣索，对着蒙面人冷嘲道，“圣主说要活的可以，死的也行，那我折个中，半死不活的可好？”

  这话瞬间引燃了周围的一片叫好声，大家皆嚷着“给他点颜色瞧瞧！”

  哒、哒……

  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响起，趴在双时安宽肩上的术器“鬼手”被蓝术唤醒了——一具由金丝楠木打造的巨大手骨。

  紫褐色的八块腕骨、五块掌骨和十四节指骨在双时安的专属蓝术【提线】的催动下，依次抬起，契合地旋转，灵活地弯曲，像爬虫一样从她的肩上迅速落地。

  “老伥鬼！等我死了，就化成怨灵天天缠着你，先啃你的腰子，再……吞你的……唔……呃…唔……”话未说完，蒙面人就被突然跃起的鬼手紧紧钳住了脖子。

  蒙面人呼吸不上，颈部的青筋暴起，四肢乱蹬地剧烈挣扎起来。这时，鬼手又不慌不忙地张开两节泛着淡金光泽的指骨，轻轻拍打他的脸颊，仿佛在挑衅地炫耀自身的威力。

  双时安低低冷笑一声，蹬着黑长靴踱步近前。

  “嗯？刚刚不是还挺能叫的么？”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蒙面人，手腕微翻，鬼手又立刻收紧，楠木指头嵌入蒙面人的皮肉，勒出朱砂似的血珠子。

  “狗、狗奴……才……”蒙面人喉间咽出血沫。

  “还是这般倔驴性子，”双时安叹道，“你要是乖一点，说不定我会心软些呐。”

  鬼手的指尖顺着蒙面人的颈脉下滑到胸口，陡然发力一击，同时缚荣索骤然收紧——

  “唔……”蒙面人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子，喉间发出痛苦的呜咽，在缺氧的窒息感中，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啧，这就受不了了？”双时安眼神轻蔑，略松了半分力道。

  蒙面人骤然得到喘息，咳得五脏六腑都要呕出，前襟早被冷汗浸透，恍若濒临溺毙之人突然还魂。可未等他调匀气息，鬼手倏然跃起，五根手指绞紧他的下颔，迫使他仰着脸，以一个任人宰割的姿势被拽到双时安的跟前。

  在周围一片看戏般的笑声中，只听“嘶啦”一声，鬼手倏地将蒙面人的面布扯落了下来。

  恰恰赶到现扬的吴佑，一个箭步冲上前，看清楚缚荣索捆住之人的脸后，她似被兜头浇了盆冷水，心都凉透了：“梁……梁默……真的是你？！”

  被缚荣索捆住的梁默，什么蓝术都使不出来，他直直地看了吴佑一眼，嘴角不自觉地抽搐着，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无以言表的绝望。

  一旁，学分部的部长贺思危蹙眉道：“难怪这小子大热天也要穿立领，原来是为了遮住颈后的天赋标记啊？”他毫不客气地将梁默的袍领一把拉开，只见领下是一块药膏，再将药膏撕掉，果然，底下显现出一个天青色的月牙纹光斑来，在火光的照映下格外耀眼。

  “我的天……果然是个隐现师！”贺思危咬牙道，“你小子还真懂伪装，在清风楼上把我们都骗了……说，你到底是谁？”

  梁默目光阴鸷地抬起头，朝贺思危嘲讽道：“我……是你…爹！”

  “他是王元。”双时安掌心一翻，鬼手即重重扇了梁默一巴掌。梁默瞬间失去了平衡，身子一倾摔倒在地。

  贺思危一愣，他认得修士时期的王元，不是梁默的这副容貌啊？

  吴佑也吃了一惊，但很快她就想明白了：“贺部长，恐怕他现在的这副面孔不是他的真容。”

  贺思危一听，立刻掏出两张手帕来给梁默擦脸。

  一顿猛擦后，梁默的脸上果然掉下了不少带血的“面皮”，渐渐露出一张白皙的面容来，小翘唇，琥珀目，眼尾迤逦着血红痕，秀气里裹着几分野性。

  就着火光一看，曾见过王元的长老们都震惊了：“王元……真的……是你？”、“好端端一个天才……怎么成复红派了？”……

  真容曝露后，王元倏地笑起来，那阴冷又带点张狂的笑声，听得周围的人们都怔愣住了。

  所以他为了入圈害人，不仅改头换面，还不惜自降40来阶！多少人修一辈子都修不来40阶啊！可他却弃阶如敝屣，这种狠绝，世上真没几人能做到……

  眼看着王元被护卫们用更多的缚荣索五花大绑起来似要准备带走，吴佑忍不住高声道：“等等，容我问一句！王元，你明知道圣主不会答应你们复红派那些荒谬的要求，却为何非要坚持你们的害人计划？”

  闻言，王元转过头来，眼里满含悲愤地看着她：“复红派的称呼已经过时了，现在应该叫‘灭圣派’！吴师长，你该问问双帷中他为何要害人！他欠我弟弟的，我要让他用命来偿还！”

  “你弟弟……”吴佑回想了下，问，“是王容，他怎么了？”

  王元两眼一睁，放大嗓门飞快地说：“他被双帷中莫名关进大禁里，做成了……”话没说完，忽然嘴巴被鬼手一把掐住，他再也无法说出清晰的话来。

  “圣主的尊名岂是你能直呼的？”双时安两眉一竖，呵斥道，“狂妄鼠辈，死到临头还不知悔过，还妄想造捏圣主！你这张小嘴里就没一句真话，去年的荣苗比试上，那甚么89阶的女凶手，也是你小子编造的，对吧？”

  见她堵住了王元的嘴，围观的人们大都松了口气。不能直呼圣主的大名，是人人都默默遵守的一项不成文的规定，就连听着别人直呼“双帷中”，都仿佛是一个非常大逆不道的行为。

  “绑好，带走——”双时安大喝一声。

  .

  “吴长老传话，说在水晶河边抓到梁默了，真大快人心啊。”临河花园的灯笼瀑布下，五彩的辉光如泉水般倾泻而下，夏洁泽站在其中，那金丝眼镜后的一双笑眼映着斑斓的光辉在轻轻跳动，“他竟然那么精通缝皮术易容，要是今晚没抓住他，指不定下回他换张什么新面孔就又卷土重来了……”

  听到王元被捕，夏绫星呼吸一滞，眼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原来王元为了复仇，在一年多时间里都易容成“梁默”示人，而缝皮易容术造成的肌肤被拉扯的痛感，非常人能忍，究竟要有多狠的复仇决心和多坚定的意志，才能忍受这种痛苦，毅然选择走这条艰难的路？

  夏绫星如鲠在喉，心中弥漫着难以名状的苍凉，然而，他的内心深处又同时燃起了一团焰腾腾的渴望——我一定要看看，让王元不惜降阶和缝皮易容都要报仇的真相，是不是真如王元所说？

  见他有点失神，夏洁泽仔细打量他的脸：“怎么了，伤口是不是还疼？”

  夏绫星摇了摇头。

  这时，忽然有一名银甲护卫来到他俩身边，礼貌地说：“夏上座，圣主请您移步到荷梦亭里一聚，二公子也请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