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巨响

作者:曼生
  “夏洁泽!这是你三个月大的儿子——”

  一个女人抱着一个襁褓,坐在东河府门前粗声大喊。她蓬乱的深红色长卷发下是姣好的面容,一双明媚的狐狸眼怒睨着前方。

  周围聚满了看热闹的民众,热火朝天地议论起来:“哎,又来一个?他真是风流成性啊!”、“吵吵有什么用啊,又和上回那娘子一样,被逐出东河道永不得回吧。”、“不是吧,这都他第几个私生子了?”……

  “走!这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几名高大强壮的黑衣护卫持棍走来,赶这个女人离开。

  女人从地上挣扎爬起,猛地伸出一手去抢面前护卫的佩棍,恨声道:“你们还不进去传话?!告诉夏洁泽!他别想躲着我,见不到他我绝不走!今天我必要讨个说法!”

  忌惮伤着了她抱着的婴儿,那护卫急忙后退两步,再一个反手扣住她挥动的手臂,喝道:“再撒泼,就把你抓入东河大禁……啊、啊——”

  他话没说完,女人已冲他的手狠狠咬了上去。

  趁护卫吃痛撒手的空档,女人立刻弓身蜷臂将襁褓锁在怀里,并扯着粗犷的烟嗓大喊:“救命啊——他们要把我关进东河大禁——他们要杀人灭口啦——”

  “哇————”

  紧随着她的叫喊,她怀里的婴儿也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两人仿佛一唱一和地控诉着夏洁泽的无情。不少民众听见“东河大禁”,顿时对女子生起了点怜悯:“不是吧……那里哪是人呆的地方?”、“堂堂一方首领,又不是养不起孩子,何至于狠心至此……”

  那护卫搬出大禁的名号来只是想吓唬一下女人让她知难而退,没想到反被女人拿来小题大作。护卫们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和她不上不下地僵持着。

  须臾,府门大开,两名身材魁伟的银甲护卫前排开路:“别闹了,都让开点!”

  在众人的簇拥下,一个面如傅粉、风致翩翩的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款步而出,只见他身穿一袭湖色蚌珠流转袍,缎带将黑发松松挽起,搭配一副金丝眼镜,从头到脚都端着一丝不苟的精致,他正是东河道的首领夏洁泽。那袍子上流转的辉光闪耀夺目、贵气逼人,引得所有围观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他。

  “夏洁泽我可算找到你了!”抱着婴儿的女人一见到他,满腔的怨恨和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你个骗子,说自己住在花海岛、是祝琪座下的长老,还尚未婚配!害我找了你这么久……”

  夏洁泽认得她,她是花海岛一个巷里酒馆的温酒娘子,或是见自己高阶且俊俏,那晚她故意勾引,酒一杯杯地向自己灌来,而自己也主动上钩……不想当晚竟就有了孩子。然而这孩子,夏洁泽已记不清是自己的第几个私生子了。

  女人骂个不停,在夏洁泽听来却不痛不痒。他打算故伎重施,不管孩子的来历是真是假,先矢口否认,过后看情况给她点好处打发就行了。区区一个花海岛平民又能奈他堂堂东河道首领如何?

  只听他语气冷冷地说:“住口!你这是信口胡……”

  “夏洁泽!”他话没说完,就被女人粗声打断。女人一把掀开襁褓,将婴儿高高托举起来,嚷道:“瞧你儿子!长得和你一模一样,你还想不承认?!”

  三个月大的小孩不过一团软糯的肉球,还能看出长相相似?

  夏洁泽和近卫们心里觉得好笑,可还没等他们笑出声,就在那婴儿被托起的下一瞬,人群里即哄然爆发出一阵惊呼,称奇声不绝于耳:“93!”、“我的天呐!这么高阶?”、“这、这也太厉害了吧!”……

  夏洁泽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婴儿头顶上方三寸处的金色数字光斑“93”,大吃一惊,心想:“93阶?我没看错吧,这娃刚出生就有此等天资?!”

  他和妻子裴晚所生的儿子夏云朗,半年前出生时才43阶,当初为了生出一个高阶的孩子,他和裴晚没少四处求偏方,所费不赀却还是失败了。而他过往的一大堆私生子女,更是没有一个超过40阶的,通通入不了他的眼。

  却如今,这93阶的小宝贝竟自己送上门来,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夏洁泽霎时心中狂喜,脸上再无半点嘲谑的神色,他压根不关心这小宝贝是否真的是自己亲生的,反正这儿子,他认定了!

  心里激动得一蹦三尺高,夏洁泽面上却故作镇定道:“将这母子押回府,我要严审!”

  闻声,黑衣护卫们立刻连推带拽押着女人进东河府里。

  “有话就在这里先说清楚!”女人扎挣着大喊,“抓我进去想灭口吗?大家都看好了!你们都是见证……”话没说完,她身后的府门就被重重地关上了。

  .

  一进前厅,女人的目光就被奢华的内设吸引了:68阶的四方檀桌、75阶的白玉错金茶盏、青烟袅袅的80阶云彩流转三足香炉、还有夏洁泽身后那105阶的三丈长两丈高的巨幅多宝格,其上的奇珍异宝看得人眼花缭乱……

  命手下全部退下后,坐在110阶水磨檀椅上的夏洁泽跷起二郎腿,指了指女人怀里的婴儿,问:“他叫什么名字?”

  敛起四处乱瞟的目光,女人咳了下掩饰内心的艳羡,下巴微昂:“还没取呢,小名星星。”顿了顿,她又问:“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不知道。”夏洁泽拿过桌上的茶盏,眼也不抬。

  女人纳闷道:“那你怎么不问?”

  夏洁泽抿了口茶,冷冷道:“因为不重要。”他看了看裹着婴儿的花绫襁褓,上面的图案宛若群星汇聚,略一思忖后道,“他以后,就叫夏绫星吧。”

  父母之间谁更高阶,孩子就随谁姓,这是包括东河道在内的整个期荣界上的公俗。

  “我名叫吴何!”女人怒道。

  “聒噪,还嫌不够惹人瞩目吗。”夏洁泽的声音如蜜一样的软厚,语气仿若调情,然而他的眼神并不友善,“儿子留下,你离开,我会在府外给你安排个住处,月给五千红,每月你只能探望他一次。”

  往后甩了下深红色的长卷发,吴何咧嘴嗤笑一声:“每月看一次?住府外?这就是你当晚说的对我负责任?我呸,我今晚就住这里!”

  “每月五千红,我已经很负责了。”夏洁泽一哂,“你要是拿这孩子去认别的爹,不见得有哪个爹能出手比我阔绰。”

  “你、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吴何气不过,“这孩子、真的是你的儿子!我可没你想的那么浪荡无耻!”

  “行了,”夏洁泽的嘴角略微上挑,语气中透着傲慢,“你没有选择,要么住府外,要么我现在就差人送你回花海岛,让祝琪好好看管,不许你再踏入我东河道一步。”

  “你敢?”吴何瞠目,“你既认了这个儿子,就该给我一个名分。你不让我住府里养大他,就不怕别人议论你绝情,让儿子有娘生没娘养!”

  “这你不用操心,我和晚晚自然会照料好他,”夏洁泽往椅背舒适地靠了上去,冷冷地看着吴何,“你今日所为都让我成笑柄了,我还怕什么?说闲话的让他们说去。”

  对上他冰冷的目光,吴何不觉悚然。她盘算着,月给五千红也算很丰厚了,若再惹恼了他,恐怕会得不偿失。

  .

  吴何被带去府外的一所小院住下,夏绫星则被乳母抱到后院,和出生才半年的夏云朗同睡一张婴儿床上。

  “晚晚怎样了?”夏洁泽双手撑在婴儿床边,语气淡淡地问。

  乳母一边给夏云朗擦身子,一边答:“大人这两天胃口好了些,稍微能吃点肉羹了。”裴晚自诞下夏云朗后,就一直卧病在床,最近才稍微有点好转。

  “那就好。”夏洁泽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他的妻子裴晚,出身于东河道的机关术世家,两人的婚姻是父母辈指定的。裴晚很爱夏洁泽,反之夏洁泽却不然,因此他对擅纳私生子的事没多少愧疚,只愁着怎样给岳父母交代。

  将夏云朗抱起来看了两眼便放下,夏洁泽说:“这小脸肉肉的还挺可爱,你待会抱他给晚晚瞧瞧吧。”

  “诶,好的。”乳母应声。

  嗡————————

  突然一阵巨响从四面八方袭来,如恶龙在低空吼鸣,又如群兽在四野怒嚎,轰得夏洁泽一阵心悸,他赶忙双手扶墙,大口呼吸。

  花窗上的彩玻璃瞬间被音波震得粉碎,桌子上竹编提篮的提手“噼啪”开裂,婴儿床“咿呀咿呀”地晃,床上的两婴儿撕心裂肺地哇哇大哭起来……

  过了一会,巨响消失。

  倒在地上的乳母失神地爬起来,嘴角微微抽搐:“老爷,这怎么了……出什么事啦……”

  担心是东河府遭到了不明袭击,夏洁泽心头一震,喘着气疾疾道:“我……我也不知道,我去别处看看,你在这看好他们。”说罢他往外就走。

  才出院门,迎面就撞见三名银甲护卫赶来要保护他。

  “我无恙,”夏洁泽催促他们道,“你们快分头看看府上还坏了哪里,其他人有事没有!”

  .

  此时的前厅里漫空尘埃,刚那一阵巨响将梁上的灰尘、窗上的彩玻璃都震落了下来。

  一见到夏洁泽,管家贺娇颜便一脸紧张地跑向他:“老爷,您还好吗?”

  “我没事……”夏洁泽挥了挥面前的灰尘,心神不宁地问,“你知道……这出什么事了么?”他心里一直在想方才的那声巨响到底为何物,巨响过后一切又风烟俱静的,他总觉得有哪里特别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是哪里。

  “暂时还未知,我已着人去查。裴大人和俩孩子都安好,府里有人摔了东西又被划伤了,有人昏倒……”贺娇颜语速极快,可话说一半,她忽然吃惊地看着夏洁泽的头顶问:“老爷,您受伤了吗?”

  只见夏洁泽头顶的金色阶印“168”的下方,那原本满上的“红条”,此刻其最右侧出现了一点空隙。期荣界中的每一个人,头顶上都有一红一蓝两条看得见摸不着的亮光条,光条反映的是此人体内,现有的红气和蓝气的量。

  “没有。”夏洁泽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了厅内的那座巨幅多宝格上,只见好几件稀世珍宝都被巨响震落到地上,摔碎了,包括他最爱的那对青鸾玉璧。厅里的扫地小机甲已提着铲子清理起碎片来,它每粗暴地铲起一块玉璧的残片,都让爱玉贪香的夏洁泽心头一痛。

  贺娇颜仍在一旁上下打量着夏洁泽,他看上去依然精致,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可对于红条永远都满着的夏洁泽来说,这道空隙的出现,实在太不寻常了!

  红气是整个期荣界上,人们赖以生存的一种无色无味的气体,人们会在一呼一吸间将其消耗和吸收。

  因为空气里的红气浓度不高,人们的呼吸消耗总微微大于吸收,所以为了补充体内的红气,夏洁泽和所有人一样每天都会“吃红果”——将红树结出的果实“红果”握在手心里,然后竖起右手二三指结一个红蓝手诀,使手心里的红果化成气,从指尖一路输送进自己的眉心里。

  对于从来不缺红果的夏洁泽来说,他的红条一直都是满的,除非他身上有伤口让红气得以从中逸出体外。

  “那您是身体有哪不舒服吗?”贺娇颜指了指他头顶的红蓝条,忍不住继续问,“我看您的红条掉了一些……”

  夏洁泽听了,立刻自我感知一下,发现自己的红条还真的掉了一点,他愕然道:“我没有受伤啊……”说完,却瞥见贺娇颜头上的“122”阶印下方的红条也出现了一小道空隙,他反问,“你怎么也掉了些红?”

  “啊?”贺娇颜一惊,连忙撸起袖子和裤脚,一边检查自己的手脚有没有划破的地方,一边自言自语,“我吃了红果,也没伤口啊……”

  哪里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夏洁泽猛地抬手托了托金丝眼镜,凝神环视了一圈前厅。只见一片狼籍里,有些护卫的红条有隙,有些侍人的红条半空……竟没有一个人是满红的!而且他们的红条似乎还在缩短,要知道一旦红条全空,人就会死亡!

  “你瞧……他们的红条也不对劲!”夏洁泽骇然大惊,转头看向贺娇颜,“……难道我们其实都受伤了?你快给他们都发些红果……”

  话音刚落,忽然一名侍女脸色煞白地从厅外飞奔而入,大嚷道:“惨啦,不好啦!府里的红树全蔫啦——”

  “什么?!”所有人都被吓僵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她。

  见夏洁泽也在,那侍女脚步一刹,惊恐之余忙定住神,唇齿哆嗦道:“首……首领,红树全……全枯萎了。”

  夏洁泽呼吸一窒:“我……我去看看。”他微抬双脚,脚后跟轻轻往地面一蹬,一个【疾行】便离开了前厅。

  .

  天井、廊边、墙角处三三两两的红树,确实全枯萎了,再一看后花园里的景象,夏洁泽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偌大的后花园里种有的六十几棵红树,竟已全部萎蔫,枝桠发黑干瘪如风中残烛般可怜。

  仰头望去,曾经盛大如盖的翠绿树冠已凋敝失色,侍人们正手忙脚乱地收捡起它们洒落一地的红果。

  夏洁泽全身直冒冷汗,金丝眼镜上起的一层薄雾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颤抖着手摘下眼镜,忘了取侍女递上的绣金手帕,抬手就用袖子愣愣地擦了把脸。

  吃红果是除了呼吸以外,人们补充红气的唯一途径。而如今红树全枯了,不再结红果,就意味着大家在体内的红气耗尽之时,只能束手无策地等待死亡的来临!

  为何在没受伤的情况下,大家体内的红气都在加快减少?

  为何府里的红树会全部萎蔫?

  难道说,此处空气中的红气在急剧流失?红气的浓度骤然下降了?

  将金丝眼镜重新戴上,夏洁泽不禁大力呼吸了几口,仿佛想从空气中感受红气的浓度。奈何红气无色无味,他什么都感觉不出来。他越想越恐惧,焦灼得一刻也不敢在花园里再多逗留,拿出传声牌就要把亲信们全召集到议事厅里。

  “首领……首领!”一名护卫满脸焦灼地来报告,“东河府所有的门都被人围住了!”

  .

  “我的房顶震塌了!”、“我家红树全没了,我一家三口怎么办啊!”、“首领,我昨日刚上缴了两百征红,您先退我行嘛?等我家的树活了您再追征!”、“救救我女儿!她患有严重的脱红症,每天都要吃满十五红——”、“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巨响、忽然树就枯萎了?!”……

  原来所有的红树都没了?!

  夏洁泽的脑子霎时一片空白,鼎沸嘈杂的哀怨声听得他脑壳嗡嗡的,他站在东河府大门前,大声安抚民众道:“大家冷静点!我和你们一样,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发补贴!”、“开库赈灾——”部分民众不依不饶,喊得更凶了。

  “首领!首领——”

  突然一名黑衣护卫高喊着冲进人群,见到夏洁泽连作揖都来不及,气喘吁吁道:“有消息…说……说期荣界上所有地方的……红…红气都锐减……只有……水晶圈暴增!”

  闻言,所有人都愕然了,一时不知道脸上该摆出什么表情。该庆幸的是,期荣界上的红气并没有完全消失,但悲哀的是,期荣界上的红气全涌去了水晶圈!而东河道、西河域、梦野林和花海岛这四大方的红气都大幅流失了!

  夏洁泽拧起眉道:“我现在就去问问究竟怎么回事!”他一甩衣袖,探出传声牌就向水晶圈的首领双帷中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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