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作者:静夜寄思
冯国哲不是不晓得尤科长是个没有能耐的人,可如此十拿九稳的行动,怎么会搞砸呢?说不过去啊。他走到尤科长跟前,眼睛一眨不眨地逼视着他的脸,见他一副二麻二麻的神态,气不打一处来。冯国哲下意识地脱口诘问:“老子晓得你的得行,是不是行动前又喝麻了?”
尤科长心头一阵惶恐,他的脸由红转灰,表情僵硬地矢口否认道:“只喝了半瓶,以我的酒量,绝对没有喝麻。不信你问他们。”
“你是行动的指挥。那你说,如此周密的计划怎么会失手?”
这“失手”两字把尤科长吓得面如土色,他低声辩解道:“指挥上完全按局长的安排,没有一点问题,主要是出了一点小意外。”
“什么意外?”
“是警卫队的贺麻子为捡庙子里面可能是香客掉在地上的钞票,不小心引燃了谷草造成了失火,吓跑了开会的共党分子。”
冯国哲再也忍不住满腔怒火,他走到场中,大喊一声:“贺磊,出列!”
“贺磊”是贺麻子的正名。他的脸巴上和手杆上因为烧伤都缠着白色的绷带,像被推上刑场的囚犯,颤抖着身子站了出来。
冯国哲也不问话,飞起一脚踢到贺麻子的小腿上,贺麻子应声倒地,痛苦呻吟。五大三粗的冯国哲本来力气就大,加上正在气头上,出脚就失去了分寸,贺麻子的小腿当场就断了,后来几个月成瘸子。
“乌科长,把他关起来。”
乌志蒙狠狠地将手上的烟屁股甩到地上,招呼了两个情报科的人上来,反剪贺麻子的双臂捆绑起来。
贺麻子痛得龇牙咧嘴,不住地干嚎起来:“局、局长,我不是故意的呀……局长……饶……饶命哪……”
乌志蒙早就被尤科长气得七窍生烟。他向来看不起尤科长,本来想贬低他几句,看了旁边马起脸的冯国哲一眼,又不好当着局长的面得罪他,只好把即将出口的尖酸刻薄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而把贺麻子当成受气包洗涮了一顿:“狗日的温丧,除了喝酒打牌,你龟儿还会做啥子?”
尤科长板着脸没有开腔,表情愈发僵硬。他又不傻,听得出乌棒在指桑骂槐,恨得牙根直痒痒。本来他就对乌棒顶了他情报科长的位子一直愤愤不平,怀恨在心,如今被乌棒当着众人的面嘲笑了一番,叶子(结仇)结得更深了。
只有叶兴逸在装糊涂,他见贺麻子被推出院子押下去了,众人静心屏气地站在寒风中不敢动弹,就站出来打破了死气沉沉的尴尬,左右逢源的说:“不是乌科长一惊一乍,也不怪尤科长出了屁漏,只怪共党太狡猾。算了算了,食堂的饭都冷了,弟兄们饿了大半天了,局长,你看是不是吃了饭再说?”
尤科长一听叶兴逸打圆场,心里充斥着一丝感激:还是叶科长耿直些,够朋友。那个小人得志的乌棒太不讲义气了,哪天犯到老子手头,非整死那娃不可。
冯国哲连吼带骂的训了半天话,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听叶兴逸说得也是,就垂头丧气地宣布解散。众人这才如逢大赦,拖着麻木了的双腿进入食堂。
一场阴险的连环阴谋,就这样黯然收场。
熊三妹搭乘禇老板的小汽车于下午2点多钟到达重庆的大溪沟,她告别禇老板下车后,木然地来到热闹的大街上,拖着疲惫不堪的双腿,在人群中缓缓地踯躅。
熊三妹看看时间过了中午,就把手里提的冠生园糕点当午饭吃了。虽然已经成功地逃离了剑拔弩张的合川,但在人生地不熟的重庆城,她不知道在表面的风平浪静下面,隐藏着多少刀光剑影;她明白哪怕最细微的疏忽大意,一旦造成失误,对组织来说将意味着什么。所以,她仍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走着走着,她发现前面有一个公共汽车站,刚好一辆公交车正在进站。熊三妹灵机一动,紧赶几步跨了上去。
当那辆破旧的公交车开动后,她透过车尾沾满尘土的玻璃窗观察了街上的行人。她没有发现有人跟踪自己。
她在小十字下了公交车,继续踽踽独行。她此行的目的地是七星岗的“仙客居”客栈,但为了不引人注目,她要等傍晚客人密集入住的时间再去住店。
原来,重庆地下党军事情报组有个交通员,公开的身份是七星岗“亨利洋行”负责发运货物的职员,他是熊三妹的上线交通员。按照应付突发事件的紧急预案,军事情报组北碚交通员熊三妹一旦遇到当地组织被敌人破坏或当地组织负责人被捕等危急情况,可到重庆七星岗的“仙客居”客栈,向组织汇报情况或报警。方法是每个礼拜的礼拜天早晨7点至8点,在七星岗“亨利洋行”旁边货运场的“告示栏”用暗语贴出广告:广告内容中第一次出现的数字为单数的为报警信号,以此通知上线交通员,北碚出现了重大险情,需做好迅速转移的防范准备;如第一次出现的数字为偶数的,则是有重要情况向组织汇报。该职员会在当天按“广告”约定的时间和房间号到“仙客居”客栈的客房与她接头,听取汇报。刚好明天是礼拜天,正是组织规定的联络日,又由于这次出现险情的是党的北方交通线而不是军事情报交通系统,所以,熊三妹打算实施第二个预案。
熊三妹在小十字街边的一个服装店,买了一件虽不怎么入时,但整洁合身的浅红色棉袍,在试衣间换下了臃肿的土黄色棉袄和棉裤。出了店门,她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在马路边顶着刺骨的寒风乞讨,便将换下的棉袄棉裤送给了她。
熊三妹耐心地在街上转悠,她从罗汉寺对面勤阳巷这一段坡度很陡的街面慢慢了下坡,穿过炮台街、书院街,沿着洪崖洞石岩顶上城墙边的老街,经过响水桥,来到沧白路的石栏边。
熊三妹沐浴着融融的阳光,静静地凭栏远眺。远处那一片无边无际的绵绵山野,消失在万里无云的苍穹尽头。嘉陵江烟波浩渺,像一条玉带从群山中蜿蜒而来,又从山脚下翻腾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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