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冯国哲在红蜻蜓租车行二楼上见钉耙在打架中露了馅，心中暗叫不好，他把手一挥，铁青着脸命令乌志蒙马上下楼去收拾残局。他的命令十分简单：“立即逮捕，快点弄走。”

  乌志蒙提着手枪一阵风似的冲到打架的年轻夫妻面前，枪口直接对着年轻人的脑门，引得现场一片惊叫。那个性格冲动的年轻人这才明白自己闯了祸，马上就遭吓晕了头，乖乖地举起手束手就擒。他的老婆见此情境，也不敢再撒泼胡闹了。她想到自己今天无故遭摔一跟斗，不但索赔不成，男人被打脱两颗门牙不说，还被拿枪指着脑壳。啥子世道哟，哪有这个道理嘛？越想越伤心，气得哇哇哇大哭起来，一楼店面乱成一团。

  乌志蒙迅速用手铐铐起年轻夫妇，带两个手下将其押到远离红蜻蜓租车行的公路边坡上的一片竹林里，先对那个男的一顿拳打脚踢，把他打得头破血流；又对女的一阵猛煸耳光，逼问他们是不是共党同伙。年轻夫妇连呼“冤枉”。乌志蒙心想，如是接头的共党怎么可能和他们打架呢？基本可以肯定两个小青年就是一对性格冲动的冒失鬼。他心里惦记9点钟应该露面的“廖副官”前来送怀表，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也不与年轻夫妇纠缠，命令两个手下将他们秘密送到了合川分局的看守所。

  冯国哲又命令叶兴逸指挥侦缉科的手下，把店堂里所有租车的客人全部抓到合川分局，进行了仔细的盘问和搜身。自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也没有找到什么怀表，后来只好全部放了。

  红蜻蜓租车行里在一片混乱后渐渐恢复了平静。冯国哲指挥现场的情报科队员一阵手忙脚乱，很快收拾好店面。钉耙洗干净脸上的鼻血，重新化妆后又坐落到办公桌的后面，其它的人也迅速各就各位，翘首以待送怀表的接头人自投罗网。

  时针终于指向了“9点”，钉耙正襟危坐，表面上若无其事，内心却十分紧张。所有现场的人，包括冯国哲在内，大家都绷紧了弦，紧张地注视着进进出出的人，只等钉耙发出暗号，随时准备动手抓人。只有叶兴逸一个人悠闲自在，他从合川分局回来后，端个茶杯慢慢品茶，仿佛在观看一出闹剧。

  钉耙照例对进来的每一个人举一次拿反的报纸。春节期间的租车生意兴隆，业务十分的繁忙，不断的有人进来租车，也不时的有人办好手续后离开。钉耙每一次举起报纸时都满怀期待，但每一次都是失望地放下来。

  转眼过了10点，来往的人依然不少，但送怀表的接头人没有出现；11点，接头人还是没有出现在进进出出的人之中。

  在这期间，与钉耙对暗语的人也有好几个，但毫无例外的都只说了第一句后就没了下文，显然这就是一个善意的提醒而已。

  已经12点了，猎物依然没有影子，一众人由于长时间高度戒备，都显出一些疲惫的神态。冯国哲也有点沉不住气了，他暗自揣测了一番：是事先不慎走漏了风声？还是临近9点时那场打架让共党的接头人看出了破绽？如今不得而知。就这样等下去，八成要放黄，他开始心焦起来。

  冯国哲手棒茶杯瘫坐在椅子上发呆。突然，他想起一个人来。由于把主要注意力都放在了接头交怀表的“9点”这一个时间点上，大家都忽视了已经抓获的“表叔”，认为“煮熟的鸭子飞不了”。所以，“表叔”被押到合川分局后一直没有人理会了。

  冯国哲站起身来，向叶兴逸招招手，叶兴逸放下茶杯来到他跟前。冯国哲把嘴伸到叶兴逸的耳边低声吩咐，派他再到合川分局去走一趟，看看早晨抓捕时被打晕的那个身穿浅灰色棉麻中山装的“表叔”醒过来没有，如果醒过来了就当场审一审，尽量获取新的线索，弄清楚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叶兴逸领令下楼，叫上豁飘，两人坐上一辆黄包车，又一次向合川分局赶去。

  随着黄包车的颠簸，豁飘用伤湿膏胡乱缠绕的眼镜腿又松了，不时的往下掉。他取下眼镜又缠绕了一遍，勉强的又可以戴稳了。

  大约半个钟头，他们来到合川分局看守所。一问看守，才知道“表叔”早就清醒过来。看守说那个年轻人一醒过来就大吵大闹，要见当官的，被他们捆住手脚，又在嘴里塞了一团烂布才老实下来。

  叶兴逸带着豁飘，立即提审了那个“表叔”。

  “表叔”押进审讯室，叶兴逸眼睛盯着他，心里一直在判断这小子究竟是个啥子货色？不料“表叔”刚被松绑扯下嘴里的烂布团，就高声武气一连串的质问叶兴逸：“你是干什么的？”“为啥子黑打老子？”“把老子关在黑屋子里无人问津是啥子意思？”他还不停地揉着脑壳上鸡蛋大的鹅青包，指着叶兴逸的鼻子威胁道：“我老汉不是好惹的，你欺负我，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哟。”

  叶兴逸冷冷地看着又蹦又跳的“表叔”，正要发话，身后的豁飘却抢先开了腔：“胡飞，啷个是你龟儿哟？”

  胡飞愣了一愣，似乎也认出了豁飘，这下总算找到了发泄的对象，冒火冲天的问：“豁飘，你们究竟搞啥子名堂？”

  豁飘推了推垮到鼻梁上的眼镜，告诉他：“我们在抓共党分子。你啷个跑到合川来了哦？”

  胡飞奇怪道：“我到合川的女同学家耍了一天，准备今天回去的，不晓得怎么就遭绑架了。”

  豁飘不屑地说：“你又不是腰缠万贯的大富翁，不过是个操社会的小混混，哪个绑架你哟？要怪就怪你今天早晨穿件灰色中山装到租车行去干啥子？我记得你平常不是一身皮夹克就是一件灰风衣。今天这身打头，弄得我都差点没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