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风月场所的老手冯国哲心里一阵晃荡，他没有想到木美会来这么一手。其实，由于牵涉到上司，冯国哲也不想事情败露，如果闹得满城风雨，他肯定脱不了责任；加上冯国哲本身就是一个好色之徒，对于送上门来的年轻女人，只感觉眼花心荡，脚软手痒，一股欲火猛地上窜，情不自禁地一把搂过去，猴急地几把扯下了她的旗袍……

  就这样一来二往，两人假戏真做，热络起来，冯国哲知道她是同村人后，觉得好歹是老乡，也就顺水推舟，把她赎了出来，安排在内务科当了资料员。从此眉来眼去，明来暗往，风流快活，全局皆知。

  虽然上下左右都知道冯国哲与木美有一腿，但没有人敢捅破那层窗户纸。乌志蒙急如星火要找冯国哲，但也不敢放肆的去敲木美资料员的房门。他先在木美的门口叫答应了木美，再低三下四的说：“麻烦通报一声，窃获共党重要情报，急需汇报。”然后，乖乖地路到女宿舍大门外的马路边等着，等肥胖臃肿的冯国哲提着裤子跑出来，两人一起回到了办公楼。

  冯国哲和乌志蒙在局长办公室密谈了十几分钟。叶兴逸在自己的办公室细听门外动静，密切地注视着，他也弄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搞得如此神秘？就在他在头脑里反复推敲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起来，他刚拿起话筒，与他的“喂”字几乎同一时间，是乌志蒙急煎煎的声音：“叶科长，冯局长让你马上到他的办公室来。”

  叶兴逸答应一声，立即把桌子上子弹上膛的手枪插进腰间的枪套里，起身出了门。他感到有事情要发生，暗暗提高了警惕。

  叶兴逸走进冯国哲的办公室，乌志蒙还在打电话。这次听得清清楚楚，他在给尤科长打。

  叶兴逸轻声招呼一声“冯局长”。冯国哲低着头正在看乌志蒙给他的那张广告纸，他头都没有抬，只是挥挥手让他坐下。

  叶兴逸神色不安地刚刚坐下，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分局警卫队长，今天他值班，叶兴逸刚才就看到他在平房里的办公室先前亮着灯光。

  冯国哲看完了广告上的字，按捺不住地狂喜不已，把广告纸放在桌子上，开口道：“尤科长一时半会走不拢，我们先开始吧。乌科长，你先说。”

  乌志蒙用激动得有点发抖的声音，从发现菜贩开始，一五一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叶兴逸眯缝着眼睛专心的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他听到自己的联络员小岳为夺回党的机密而惨遭杀害，不由猛地一震。怪说不得今天找了一天都不见小岳的踪影，原来已经牺牲了，他的心中充满了悲怆与无奈；听到乌志蒙对怀表的得而复失耿耿于怀，叶兴逸又暗暗松了一口气，心中掠过一丝安慰；听到乌志蒙洋洋得意地宣布已经破驿了广告纸上地下党的秘语时，他不由再度紧张，心中焦躁起来。好在叶兴逸经历过斗争历练，经验老到，面对复杂的局面沉得住气。他暗下决心：乌棒心黑奸诈，是个不可小觑的阴险对手，今后要倍加小心、严加防范。只要瞅准机会，一定要将其置于死地，为牺牲的同志报仇。

  这时，一身酒气的尤科长跌跌撞撞地推门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显然他是从酒桌上过来的，看他那副醉眼惺忪的样儿，似乎已经喝醉了。

  尤科长是木美的哥哥，冯国哲平时自然对其格外开恩，处处关照。想当初木美死缠烂打，央求冯国哲在分局给她跑江湖操社会的哥哥安排一个好差事。冯国哲对这个小混混根本看不上眼，开头就应付木美，打算安排他到警卫队当副队长。木美不干，明知她哥哥球本事没得，还挑肥拣瘦非要当科长不可。冯国哲经不起木美的枕头风，被逼无奈，只好安排他当了在分局分量极重的情报科长，终于讨得了小情人的欢心。但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杀人放火倒是行家里手但民怨极深，喝酒打牌样样精通却经常误事，令冯国哲头痛不已。去年把他由情报科长换成内务科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还不服气，不但在自己面前牢骚满腹，还在他的手下面前怨气冲天地散布“乌棒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比普通士兵还要下贱的看守，凭啥子平步青云把老子的科长位置顶了。”他含沙射影地发泄发泄不满也就算了，谁知他还在后勤供应和物资保障上处处刁难情报科，与乌志蒙闹得形同水火。双方都看对方不顺眼，经常角孽扯筋对着干。冯国哲知道是尤科长挑衅乌志蒙在先，心中大为恼怒。但由于有木美罩着，冯国哲也拿她的亲哥哥没有办法。

  冯国哲看了不断打酒嗝的尤科长一眼，也没有说什么。他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和盘托出自己的行动方案：

  “根据乌科长窃获的情报显示，明天上午共党约定在合川红蜻蜓租车行接头交送一只怀表；明天傍晚共党还要在北温泉南门外的凉亭开会。两地共党均有异动，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分头行动，双管齐下，务必把共党分子一网打……”

  冯国哲话未说完，尤科长就以一个声音响亮的酒嗝打断了他，好像要吐的样儿。警卫队长赶紧起身倒了一杯茶，脸上挂起讨好巴结的笑容，双手递给尤科长。尤科长和冯局长的特殊关系，全局上下谁不晓得，惹翻了他，遭上司穿小鞋那是分分钟的事。

  冯国哲很不高兴。他狠狠瞪了尤科长一眼，皱着眉头继续安排道：“我命令：明天傍晚抓捕北碚开会共党的行动，由尤科长负责指挥，除了内务科的人手外，为稳妥起见，警卫队队长带一个排协助。那个亭子只有从公园南门外的一条路上去。过了亭子上到山顶，是北碚到合川的古驿道，平时基本没有人走。尤科长，你在公园南门的竹林里要安排一队人马实施包围，在山顶上那座破庙也要派几个人埋伏，以断共党的退路。只要两头一堵，开会的共党没得哪个跑得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