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作者:静夜寄思
苟处长马上用手按在纸条上,不让她看清内容。他已经看出了破绽:这个女的是个共党头目,比姓方的矿工重要得多。苟处长狡黠地盯着项书记,一声吆喝:“押下去”,脸上浮现出阴森森的冷笑。
罗家坝三矿是天府煤矿下属的一个较大的矿井,位于缙云山里一个北高南低,地势倾斜的山坡脚的一条小溪边,有一条通往北碚码头的砂石公路。街上有几栋矿井的砖木结构的小楼,临街的商铺以草房为多,坡上是矿工居住的一排排十分简陋的吊脚楼,每一间楼房依山就势,因地制宜,几根杉木或依附崖壁,或临坎吊脚,撑着各自四四方方的木楼,相互挤靠在一起,看似晃晃荡荡,实则相当牢固。
这天早晨,国民党军一辆拉煤的军车,在三矿的煤场横冲直撞出了车祸,压死了两个在街边玩耍的矿工子弟。军车闯祸后妄图逃跑,被在煤场做工的愤怒矿工拦了下来。很快,煤场聚集的抗议矿工越来越多,与拉煤的士兵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上午10点多钟,国民党驻军派来一个排的士兵,抢走了作案的车辆和士兵,还打伤几个抗议工人。
在煤矿做工运工作的地下党员顾宏君闻讯立即赶到煤场,在煤堆上滔滔不绝地发表演讲,慷慨陈词地号召矿工兄弟们拒绝下井,团结起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矿工们群情激奋,纷纷响应罢工号召,选举了代表与矿井方进行交涉,联名提出了不赔偿受害矿工,不惩罚作案的国民党士兵,绝不复工。
矿井方顿时慌了手脚,他们惹不起国民党驻军,又急于恢复生产。于是派出一些歪戴帽斜穿衣的恶霸把头,纠集一批袍哥地头蛇四处活动,假惺惺地以增加工资来引诱矿工复工,并扬言如矿工们不从,明天将抓人下井强行恢复生产。
面对激烈的斗争形势,顾宏君决定晚上召开支委会研究斗争策略。
当天晚上,罗家坝三矿小街上的小摊小店陆续收摊关门了,只有几家妓院、赌馆和酒店还透出稀稀疏疏的灯火。
“付麻麻酒馆”是一栋年久失修的两层青砖瓦房,木板门、木雕窗,窗格的边缘已经破损,底楼的店堂宽敞但很简陋,椽板发黑,梁柱微微倾斜,二楼是茶室和麻将室。小楼的房顶上有一根方形的烟囱,临街的楼上伸出的酒幌,在风中飘曳。这家通宵营业的酒馆,主要为下了夜班的工人提供吃饭喝酒和打牌娱乐。8点多钟,开会的3个地下党员早早的来到酒馆,他们都刚刚离开喧闹的煤矿办公大楼,还没有吃晚饭。几人拖着疲乏的双腿走进酒馆,打算先喝点酒解解乏,等人到齐了再上楼开会。
吊在酒馆店堂中间的那盏双嘴电石灯,冒着白得带绿的火焰,隐隐散发出一股电石的臭味。摇曳的灯光下,另外两张餐桌上有几个年轻人在浅酌低斟。3人要了煮花生、卤猪头肉、石磨豆花、红烧肥肠和蒜苗炒腊肉等几碟下酒菜,勾了两斤枸祀酒,边喝边摆谈起来。
9点钟,灯光昏暗的店堂里变得空荡荡的,只有他们几个食客了。3 人扫了一眼冷冷清清的昏暗店堂,起身结了账,顺便开了一间房,上楼来到麻将室,准备以打麻将为掩护,召开支委会研究工作。
他们刚刚坐下来,十几个手里拿着手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青年人,突然凶神恶煞的闯进来,不由分说地将3 人按倒在地,铐上手铐,推上停在街口的军车押走了。
其实,本来开会的应该是6个人,除了已经落入敌手的支部委员方师傅外,幸免逃脱的是罢工的主要领导人、支部书记顾宏君和另一个支部委员王师傅。
原来,顾宏君提前1小时来到山坡上公路旁边的一个杂树林,等候请示项书记的方师傅回来传达项书记的指示。可是等了半天,已经临近9点了,却始终不见方师傅的影子,顾宏君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就在这时,他看到两辆美国生产的道奇汽车从远处的公路上飞驰而来。
顾宏君立即意识到情况不妙,因为天府煤矿的载重汽车很少,而且大都年久失修,破破烂烂,如今两辆崭新的带有车篷的美国汽车突然出现,而自己派到学校去请示的矿工方师傅却仍不见踪影,这就意味着项书记可能出事了。
顾宏君一刻也没有停留,掉头拼命往山下的付麻麻酒馆跑去报警,可还是没有跑过汽车轮子,好在他在半山腰拦住了另一个匆匆赶去开会现场的王师傅。
王师傅是煤矿运煤小火轮上的轮机工,他因为工作地点离得远,所以来得稍晚一点,得以幸免于难。而在“付麻麻酒馆”等候开会的3个地下党员走避不及,被军统特务捕获。
顾宏君躲在半坡上的树林里,眼睁睁地看着同志们被特务抓走,心情十分沉重。突然,他想到了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在项书记租住的房子里,有一份全区地下党员花名册,不知特务找到这个文件没有?那个花名册是个小本子,上面的党员情况,是前任区委书记记录的。2个月前,前任区委书记受南方局派遣到延安学习,临走时将党员名册交给了顾宏君。项书记到任后,从顾宏君手上拿去熟悉情况了。怎么办?假如花名册落到特务手里,无疑是北合地区共产党员的一场灭顶之灾。
顾宏君是一个胆大心细的人,他当机立断:出于组织安全考虑,必须冒险取回。于是他招呼王师傅回到矿工住的棚房,两人商量了起来。
顾宏君说:“项书记的房子是方师傅介绍的,她入住的时候,正好是我以弟弟的身份,陪她到住所与房东交涉的。你看这样行不行:先以方师傅的口吻写张便条,然后去找房东,说是项老师到重庆办事去了,忘带了相关的身份证明,现在派她的弟弟来取,连夜给她送到重庆去。”
王师傅双手乱摇,反对道:“要不得,要不得。特务们正在到处张网搜捕,你现在上门去取花名册,无疑就是自投罗网。”
顾宏君坚定地说:“花名册不转移,迟早会被特务搜出,那后果就不堪设想。现在组织处于极度危险中,没有时间犹豫了。”
王师傅提醒他说:“可就算房东给你开了门,项书记一定把花名册藏了起来,你一时半会不一定找得到。”
顾宏君说:“这个问题应该不是问题。因为项书记搬进出租房后,我找人帮她订做了一张梳妆台,并告诉她,梳妆台的抽屉给她特制了一个夹层。如果不出意外,在夹层里应该找得到。”
王师傅皱着眉又说:“方师傅说不定已经被捕,怎么写便条呢?”
顾宏君笑一笑,说:“你到方师傅铺位下的包袱里找找。虽然他现在人不在,但他的印章应该还在。”
王师傅马上到方师傅的铺下拉出了一个布包袱,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他领薪水时用的印章。
顾宏君立即写了一张便条,王师傅拿出方师傅的印章,在便条上盖了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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