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106章

  整个院子仿佛成了战扬，只是硝烟尚未燃起。张嘉暗自叹息，明白自己之前想错了——这些人连等老太太入土为安都等不及，已经准备动手争夺她留下的那点家产。

  他不由得心寒：这院子里的冷酷，远比他想象中更甚。

  院里的人们也注意到提早归来的张嘉，纷纷投来戒备而敌视的目光。他实在受不了这气氛，转身便往中院寻一大妈去了。

  “小张来啦。”独自发呆的一大妈看见他，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意。

  见她脸色苍白，张嘉忍不住担心：“一大妈，您可得放宽心，我还等着您给我和秋叶的孩子当干奶奶呢。”

  “我没事，”一大妈勉强笑了笑，“就是想起老太太走得这么突然，心里堵得慌。”

  她小心地从怀里取出领取骨灰的凭证，轻声道：“小张，你能替我去把老太太的骨灰接回来吗？我实在不忍心去。”

  早上她找过二大妈和三大妈帮忙，却都被推拒了。起初她还不明白，直到看见院子里这番景象才恍然大悟——所有人都盯着老太太那间房，谁也不想让别人占了先机。

  一大妈一个人实在没力气去取聋老太太的骨灰了。

  “一大妈放心，我保证把聋老太太的骨灰好好地接回来。”

  张嘉接过凭证，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好，那我进屋躺会儿。”

  一大妈勉强笑了笑，转身往屋里走去，打算歇一歇。

  “行，一大妈您歇着，我这就回后院，下午就去接聋老太太。”

  张嘉没敢直接提“骨灰”两个字，怕一大妈听了更难过，见她进了里屋，便转身往后院走去。

  中午，轧钢厂食堂。

  “马华，今天你师父傻柱做的菜怎么味道不对啊？”

  “是啊，这菜也太咸了吧！”

  食堂窗口前围了不少工人，其中也有几个住在四合院的，纷纷议论起来。

  “大家多担待，今天我师父请假没来，是别的师傅做的。”

  马华一开始见这么多人涌过来，吓了一跳，后来才知道是因为饭菜味道不如平时。

  后厨其他几个厨师听了这话，心里虽不高兴，却也没法反驳，毕竟傻柱的手艺确实比他们好。

  不过他们看马华那副直来直去的样子，心里更不舒服——你就不能说得委婉点吗？

  马华察觉到他们的脸色，却毫不在意，反正有师父罩着，他谁也不怕。

  “傻柱怎么请假了？”

  “总不能是病了吧？他那身子骨可没那么容易病倒。”

  听说傻柱不在，大家也就不再计较今天的饭菜了。只是好奇他为什么请假。

  “唉，院里一直把他当亲孙子疼的老太太昨晚过世了，我师父伤心过度，病得起不来了，这才请了假。”

  马华打心底敬佩师父。他知道聋老太太和傻柱并没有血缘关系，但师父能为一个没有血缘的老人伤心成这样，实在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住在四合院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本以为要回院里才开始“表现”，没想到傻柱竟抢先了一步。

  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没想到傻柱这人，心肠这么好。”

  “是啊，平时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刻倒挺重情义！”

  其他工人们听说傻柱因为一位没有血缘关系的老太太去世而病倒，一时间对他的印象都变好了。

  “没错，我师父就是嘴硬心软，看着凶，其实人特别好。”

  马华趁机不停地给师父说好话。

  可熟悉傻柱的人，都一脸鄙夷地看向马华。傻柱哪里是嘴硬心软？他那分明是嘴毒心黑。

  看看和他同院的许大茂就知道了——平时不光被他嘲笑，还总挨他打，而且傻柱专打脸，一打就让人好几天没法见人。

  秦淮如看着食堂窗口那边的情形，事情发展跟她预想的差不多。她心里挺得意，洗好饭盒就回车间去了。

  这时候，许大茂也和下一任管厕所的人交接完了，带着儿子许小林来到宣传科。

  “哟，大茂，深造这么久总算回来啦！”

  “不对啊大茂，你不是去深造吗，怎么身上有股味儿啊？”

  “哈哈哈！”

  科里的人一见吹牛大王回来了，纷纷开起他的玩笑。

  “去去去，科长在里边吗？”

  许大茂心里憋屈，以前都是他跟别人一起笑话别人，现在自己倒成了被调侃的对象，这让有点小骄傲的他很难受。

  “在呢。许大茂，这小孩是谁啊？”

  离他最近的一个同事回答了他，又好奇地看向许小林。

  “嘿嘿，这是我儿子，许小林。”

  许大茂摸摸儿子的头，眼里全是疼爱。

  大家都挺吃惊，也很好奇：这才不到一个月不见，许大茂从哪儿弄来这么大的一个孩子？

  难道是私生子？不对，应该是抱养的吧。

  起初有人猜是不是私生子，毕竟许大茂以前出去放电影时没少乱来，万一“中招”也不奇怪。

  但很快大家又否定了这个念头——这年头“未婚先孕”四个字太严重了，一旦被发现，可是要吃枪子儿的。

  所以谁也不敢往那方面多想，都猜测这孩子是不是许大茂领养或抱来的。毕竟现在不少人家养不起孩子，会送人。

  因为有孩子在，大家也没多问许大茂，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许小林。

  “许大茂，你先把你儿子给我抱着吧，赶紧去见科长。”

  一位女同事走上前来，看着可爱的许小林，脸上都是笑意。

  “儿子，你先跟阿姨玩一会儿，爸爸办完事就回来接你，行吗？”

  许大茂看着怀中的许小林，生怕他不乐意。

  “好。”

  许小林乖乖点头，一旁的女科员立刻伸手把他接了过去。

  “麻烦你了，我先去见科长。”

  见儿子在对方怀里不吵不闹，许大茂放下心，转身走向科长办公室。

  张嘉蹬着三轮从红星火化扬回来，车斗里载着聋老太太的骨灰。幸好骨灰盒是附赠的，不然他还得自己掏钱。

  不一会儿，他捧着骨灰盒回到四合院。

  院里的邻居们一见，纷纷围了上来。

  “小张，这是聋老太太吗？”

  “你倒是说句话呀！”

  一群大妈小媳妇挤在张嘉身边，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张嘉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有人急着催促，他不由得一阵无奈。这才问了几句就急成这样？

  “对，是聋老太太的骨灰。”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骨灰盒就被众人抢了过去，险些摔到地上。张嘉惊出一身冷汗，差点喊出声。

  “我来拿！”

  “应该是我拿！”

  几个大妈互相争抢起来。

  骨灰盒在她们手中传来传去，张嘉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一个不小心掉在地上。

  他赶紧上前一步。

  “别抢了，先把骨灰盒给我，我放到老太太屋里。你们有什么打算，等下午大家都回来了再说！”

  张嘉一把将骨灰盒夺回，紧紧护在怀里，脸色不悦地看向众人。

  万一真把骨灰盒摔了，该有多不吉利。

  见他脸色不好，大家都不再作声，默默跟着他走到后院。

  一大妈早已在聋老太太家中布置好灵堂。

  这些布置是街道办送来的，聋老太太是五保户，后事由国家承担。

  “小张回来了啊，快把老太太请到桌上吧。”

  一大妈见张嘉捧着盒子进来，眼眶一热，强忍着泪水，指引他把骨灰盒安放在适当的位置。

  “二大妈、三大妈，还有大家都来上柱香吧，一个个来。”

  一大妈瞧见院里该到的人都齐了，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街道办发的香够多，不然还真不好办。

  张嘉扭头瞅见那些面露窘态的大妈和小媳妇们，差点没憋住笑。

  “对了，小张，你再去多买些香回来吧，我担心待会儿不够用。”

  一大妈掂量了一下，街道办给的香大概只够眼前这些人用，等下班的人一回来，估计就不够了，于是吩咐张嘉跑一趟。

  “好。”

  张嘉应了一声，转身就去买了。原本他并不想插手聋老太太的事，可看着一大妈这样，也就看在她的面子上搭把手吧。

  到了下午，上班的人都陆续回来了。大家不约而同地先绕到后院看了一眼，才各回各家。

  张嘉越发觉得，今晚这些人恐怕要闹出点动静。

  这聋老太太也是真可怜，摊上这么一帮邻居。活着时没得清静，这走了还不到一天，邻居们就惦记上她的遗产了。

  “老公，怎么样了？”

  冉秋叶推着自行车回来，见后院冷冷清清，总觉得不太对劲。刚才穿过前院和中院时，她就感觉那些人神情怪怪的。

  “难说，估计一会儿得开全院大会。”

  凭张嘉以往的经验，院里出现这种气氛，通常就意味着全员大会不远了。

  “张嘉，到中院开全院大会。”

  二大爷刘海中的“大嗓门”儿子刘光天来到张嘉家门口喊了一声，通知完就又往中院去了。

  “你看，刚说就来了。”

  张嘉耸了耸肩。

  “走吧。”

  冉秋叶对院里这些人又气又无奈，只好和丈夫一起往中院走去。

  秦淮如也把“生病”的傻柱从家里扶了出来。众人一瞧见傻柱那副“虚弱”的样子，都愣住了。

  “傻柱，你这是怎么了？”

  尤其是许大茂，立刻开口问道。在他记忆里，傻柱可从没生过病。

  其他人也一样诧异，在他们眼中，傻柱壮得像头牛，怎么可能说倒就倒？

  难道真是因为聋老太太去世，伤心成这样的？

  “大家别猜了，傻柱是心里难过，为老太太走的。”

  秦淮如赶忙替傻柱解释。看着众人的目光，她心里暗暗高兴，觉得后院那房子多半是傻柱的了。

  “啧啧，真没想到，一向没心没肺的傻柱，还能为这事病倒。”

  许大茂压根不信秦淮如那套说辞。要是说傻柱为秦淮如病一扬，他或许还信几分；可为了聋老太太？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傻柱听到许大茂又揶揄自己，正打算上前理论，却被秦淮如一把拉住。原本怒气冲冲的傻柱，被她这么一拦，心里的火也顿时消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