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这事怎么就这么多呢？

  不救？

  林凡呆呆的看着。

  柳如烟的指尖还捏着那支狼毫笔，朱砂在符纸上晕开一小团暗红，像极了王德递来的名单上“祭品候选”那几个字的颜色。

  她没再说话，只是抬头看向院角那丛被夜风揉得发颤的忘忧藤。

  这是张培培种的。

  林凡没反驳柳如烟的顾虑，只是从怀里摸出王德给的半株凝神草。

  草叶已经有些发脆，却还缠着几根没清理干净的泥土。

  那是城南巷子里特有的黑土，混着绿藤汁液的腥气，是王德跑遍大半个城的证明。

  “我知道风险。”林凡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让柳如烟听见。

  “但王德说，王重阳选的另外两个祭品，是刚入观不到三个月的孩子，最大的才十五岁，连炼体一阶都没到。”

  他顿了顿，指尖捻着凝神草的枯叶，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郁：“有次神选，我见过有人专门用孩子做诱饵的，那种绝望的眼神，我不想再看见第二次，但……”

  柳如烟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朱砂滴在符纸上，又晕开一团暗红，这次像极了血。她别过脸，看向厨房窗缝里漏出的微光。

  张培培之前送点心时没关严窗户，此刻还飘着点甜丝丝的灵果香气，和眼前的话题格格不入。

  “我不是不同情，只是……”

  “只是怕引火烧身。”林凡接过她的话，语气平静得没有波澜。

  “王重阳是地母神的首席信徒，手里有二星三级的裂山枪，还有七级道观的势力，咱们硬凑上去，确实像以卵击石。”

  他把凝神草放回木盒，指尖蹭过盒壁上的纹路。

  这是柳如烟上次帮他找的特殊的盒子，能保持药材新鲜，此刻却像也盛不下满盒的沉重。

  “我知道个人，苏掌柜懂磁场干扰，她早年在磁暴峡谷待过，说不定有办法破坏血祭阵的陨星磁场，咱们先去找她问问，就算她不帮忙，也能知道个应对的法子。”

  柳如烟的笔终于停了，她把符纸放在灯笼下烘干，橘色的光映着符纸上的镇邪符文，像是在给这压抑的夜晚添了点底气。

  “苏掌柜性子倔，最恨拿信徒当祭品的邪术，要是知道王重阳的事，说不定真会帮忙，但咱们得找个由头，不能说是为了救地母神道观的人——她对地母神那一脉，向来没好感。”

  “就说咱们自己要应对王重阳的血祭术。”林凡的指尖划过聚灵盒的边缘，“苏掌柜我不了解，但应该也是够心善的。”

  灯笼又晃了晃，这次风大了些，把院门外的脚步声也卷了进来。

  是张培培踩着布鞋跑过来的声音，布鞋底蹭过青石板，带着点慌慌张张的轻响。

  “主人！柳姐姐！小火说它饿了，我给你们带了刚晒好的灵果干！”

  张培培冲进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个布包，布角还沾着几根灵果绒毛，小火跟在她身后，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布包，小尾巴尖轻轻扫过林凡的裤腿，发出“呼噜呼噜”的轻响，像是在帮她求情。

  看到两人凝重的脸色，张培培的脚步顿了顿，布包也抱得更紧了些：“你们……是不是在说不好的事呀？小火刚才都不敢闹了。”

  林凡弯腰把小火抱起来，小家伙顺势蹭了蹭他的手心，把脸埋进他的掌心，像在撒娇。

  “没什么，就是在说下次神选要带的东西。”

  他没提血祭术，怕这小丫头急得掉眼泪。

  她算是最关心林凡的人了，是真怕这唯一的依靠没了。

  张培培却不傻，她捏着一颗橙红色的灵果干，递到林凡嘴边。

  “主人骗人，你皱眉的时候，就是有心事，是不是王重阳又要找你麻烦呀？我可以帮你放哨。”

  小火像是听懂了，对着空气“嗷呜”叫了一声，小爪子拍了拍林凡的手腕，像是在附和。

  柳如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冲淡了几分凝重，她接过张培培递来的灵果干，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散开，忍不住笑了：“还是培培厉害，不过这次不用你放哨，你在家看好小火，就是帮我们最大的忙了。”

  张培培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却还是把布包放在石桌上，倒出一堆灵果干：“那你们要是饿了，就吃这个，我晒了好多，够你们吃好久。”

  林凡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蹭过她发间的木簪。

  这是上次在集市给她买的，她一直戴在头上，连睡觉都舍不得摘。

  “放心，我们很快就回来。”

  张培培点了点头，抱着小火坐在石凳上，小口小口地喂它灵果干，偶尔自己也咬一颗，院子里终于又有了点暖意。

  柳如烟重新拿起狼毫笔，蘸了朱砂，继续画镇邪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张培培和小火的轻响，倒也平和。

  林凡靠在石凳上，闭上眼睛，神明视角处，神魄悄悄探了出去。

  他放心不下王德。

  神明视角像一层薄纱，顺着晚风飘向城西的地母神道观，那里的灯火比其他道观更亮，门口站着两个穿黑甲的信徒，长枪拄在地上，枪尖泛着冷光。

  王德的身影出现在道观侧门，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几乎遮住脸，道袍的下摆破了个口子，露出里面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

  像是被人推搡过。

  一个黑甲信徒拦住他，长枪的枪尖顶在他胸口：“观主让你查林凡的动静，你去了这么久，查到什么了？”

  王德的声音带着点发颤：“没、没查到……林凡一直在道观里，没出来过。”

  “没查到？”黑甲信徒冷笑一声，枪尖又往前送了送。

  “观主说了，查不到就把你儿子关进悔过室！你是不是故意包庇那小子？”

  王德的脸瞬间白了，他连忙摆手：“不是！我真的查了！他道观门关得严严实实，我连影子都没看到……求你通融一下，我儿子还小，经不起折腾。”

  黑甲信徒推开他，骂骂咧咧地把他往道观里推：“少废话！跟我去见观主，要是观主不满意，有你好果子吃！”

  林凡收回神魄，心里沉了沉。

  王重阳已经开始怀疑王德了，要是再拖下去，别说救王小明，王德自己都要出事。他睁开眼，看向柳如烟：“明天一早，咱们就去青禾药铺找苏掌柜呗。”

  柳如烟的符纸刚画完最后一笔，她把符纸放在灯笼下，点了点头：“苏掌柜起得早，咱们早点去，还能跟她多聊会儿。”

  夜色渐深，风也凉了些，张培培回了自己的道观，临走前还不忘趴在门缝上叮嘱：“主人，晚上起风记得关窗，别着凉了！”

  林凡笑着应下，关上门，院子里只剩下他和满院的寂静。

  他走到供桌前，拿出锈骨刀，刀身在灯笼下泛着暗红的光，刀柄上的齿轮图案格外清晰。

  这是万机之神神选的馈赠，此刻却像也在提醒他，接下来的路不好走。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刀身，冰凉的触感里藏着一丝暖意。

  “明天要去见苏掌柜，还得想办法帮王德，你说咱们能成吗？”

  林凡对着空气轻声说，像是在问小火，又像是在问自己。

  窗外的虫鸣渐渐稀了，只有远处早点铺的梆子声，敲了三下——已是三更天。

  林凡把锈骨刀收进鞘里，又把王德给的凝神草和柳如烟画的符纸放在一起，才走到蒲团上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神选的倒计时还在走，王重阳的血祭术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而他能做的，只有尽快准备，才能在刀落下时，护住想护的人。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鸡鸣。

  天刚蒙蒙亮，林凡就被小火的爪子扒醒了。

  小家伙蹲在他胸口，正用小舌头舔他的脸颊，嘴里还发出“嗷呜”的轻响，像是在催他起床。

  “知道了，别闹。”林凡把小火抱起来，按在怀里揉了揉，小家伙舒服地蜷成一团，爪子还不忘扒着他的衣领。

  这是它从神选里养成的习惯，怕一不留神就被丢下。

  刚穿好衣服，就听到院门外传来柳如烟的声音：“林凡，准备好了吗？苏掌柜的药铺该开门了。”

  林凡抱着小火走到门口，打开门，柳如烟已经背着布包站在门外，身上穿了件深蓝色的道袍，比平时多了几分干练。

  她手里提着两个油纸包，递了一个给林凡：“刚买的肉包子，热乎着呢，路上吃。”

  林凡接过油纸包，还能感受到里面的温度，打开一看，是两个皮薄馅大的肉包，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小火从他怀里探出头，鼻子嗅了嗅，小舌头舔了舔嘴唇，像是也想尝一口。

  “你可不能吃这个。”林凡笑着弹了弹它的脑门。

  “回头给你买别的。”

  小火委屈地缩回脑袋，埋进他的怀里，只露出半只眼睛，盯着柳如烟手里的油纸包，小尾巴轻轻晃着。

  两人沿着巷子往城南走，天刚亮的心中之城格外安静，只有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还有早点铺飘出的米粥香。

  路过一个卖豆浆的摊子时，柳如烟停下脚步，买了两碗热豆浆，递了一碗给林凡：“先喝点热的，苏掌柜的药铺离这儿还有段路。”

  林凡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他看着路边的青石板，上面还沾着晨露，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像是在预示着，今天不会太顺利。

  “苏掌柜早年在磁暴峡谷待过，那里的陨星磁场比陨星之渊还强。”

  柳如烟喝着豆浆，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她要是有办法，肯定会帮咱们，但就怕她对地母神那一脉有偏见，不愿意沾这事儿。”

  “先试试。”林凡的指尖捏着豆浆碗，温热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就算她不帮忙，能知道点干扰磁场的法子，也比坐以待毙强。”

  两人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到了青禾药铺。

  铺子的门已经开了，苏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药书，看得津津有味。

  她穿着件素色布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透着股温和的气场。

  看到林凡和柳如烟，苏掌柜放下书，笑着站起来：“你们倒是早，我还以为要等太阳出来才会有人来。”

  “苏姐早。”柳如烟走过去，把布包放在柜台上。

  “我们这次来，是想跟你要些药材，能干扰陨星磁场的那种。”

  苏掌柜的笑容顿了顿，她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眼，又看了看柳如烟，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干扰陨星磁场？你们要这个做什么？难道是要去陨星之渊？”

  林凡心里咯噔一下。

  苏掌柜竟然知道陨星之渊。

  他刚想解释，苏掌柜却先开口了：“我昨天听城西药铺的老吴说，地母神道观的王重阳，最近在收陨星铁，说是要在陨星之渊布置什么阵，你们要干扰磁场的药材，是不是跟他有关？”

  柳如烟看了林凡一眼，点了点头：“苏姐，实不相瞒，王重阳要在陨星之渊用血祭术，拿三个信徒当祭品，我们想破坏他的阵。”

  苏掌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猛地拍了一下柜台，药柜上的药瓶都晃了晃：“血祭术？那老东西竟然敢用这种禁术！他就不怕遭天谴吗？”

  她的声音有些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柳如烟连忙递过一杯水：“苏姐，你别激动，我们就是来求你帮忙的，你要是有能干扰磁场的药材，能不能卖给我们一些？”

  苏掌柜喝了口水，慢慢平静下来，她走到药柜前，打开一个贴着“磁”字标签的抽屉，里面放着几株深紫色的草药，叶子上还带着细小的绒毛。

  “这是磁石草，能干扰陨星磁场，你们拿去吧。”

  她把磁石草递给林凡，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这里面是破邪散，撒在血祭阵的阵眼上，能暂时压制禁术的威力。”

  林凡接过磁石草和破邪散，刚想掏钱，却被苏掌柜拦住了：“别跟我提钱，王重阳那老东西我早就看不顺眼了，能帮你们破坏他的计划，我乐意。”

  他还想推辞，苏掌柜却摆了摆手。

  “你们要是真过意不去，等事成之后，帮我带点陨星之渊的星尘砂就行，那东西能入药，我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

  林凡点了点头：“苏姐放心，我们一定帮你带回来。”

  出了青禾药铺，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柳如烟拿着磁石草，闻了闻：“这磁石草的味道好特别。”

  其实就是铁的味道。

  距离神选还有两天。

  林凡却有些倦了。

  他叹息一声。

  “这事怎么就这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