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我的建议是，不救

  神明视角传来的敲门声太诡异了。

  这视角是他作为“神”的能力，寻常时候，张培培敲门、柳如烟唤他，声音都是从耳朵里听见的，从未通过神明视角传入过脑海。

  他屏住呼吸，眼睛没睁，神魄却顺着声音往院门外探去。

  门外的阴影里，站着个穿灰布道袍的人影，袍角沾着城南巷子里特有的绿藤汁液，手里攥着个油纸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人头埋得很低，帽檐压得几乎遮住整张脸，只能看见下巴上一圈没刮干净的胡茬，正随着敲门的动作轻轻颤抖。

  不是苟道人。

  苟道人的道袍袖口磨破了边，还沾着常年蹲墙角蹭的油污，而这人的道袍虽然旧，却洗得发白，连领口的盘扣都系得整整齐齐。

  更奇怪的是，这人周身萦绕着一股极淡的香火味。

  不是心中之城道观里常见的檀香，而是神选之地祭坛上特有的、混着血腥气的冷香。

  林凡的手指慢慢收紧，锈骨刀的刀柄硌得掌心生疼。

  地母神七级道观的人？

  可这人敲门的动作太犹豫了，不像是来寻仇的，倒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谁？”林凡故意压低声音，让语气听起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咯吱”的轻响，故意放慢速度往门口挪。

  门外的人影明显僵了一下，敲门的手顿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嗫嚅着开口，声音又轻又涩：“林……林小道友，我是……是地母神道观的，想跟你说点事。”

  果然是七级道观的人。

  林凡的眼神冷了几分。

  他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问：“地母神道观的人？王重阳让你来的？是来送战帖，还是来替王浩报仇？”

  门外的人连忙摆手，油纸包差点掉在地上：“不是不是！观主不知道我来！我是偷偷来的……我叫王德，是王浩的远房叔叔，也是地母神的信徒，可我跟王重阳不一样，我不想跟你为敌！”

  “不想为敌？”林凡嗤笑一声。

  “你们七级道观的人，前几天还拿着战帖找上门，现在又说不想为敌，你觉得我会信？”

  王德的声音更急了，带着点哭腔：“是真的！我侄子王浩骄纵，死在你手里是他活该，可王重阳疯了！他为了报仇，要在下次神选里用‘血祭术’——那是禁术啊！要用三个信徒的命来换裂山枪的威力，到时候不仅你会死，连神选里其他无关的人都会被波及！”

  林凡的心头猛地一沉。

  血祭术？

  完全没听过呀！

  但王重阳竟然为了杀他，连自家信徒都能宰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林凡的声音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警惕。

  “你是王浩的叔叔，按说该帮着王重阳才对。”

  门外的王德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我儿子……我儿子也在下次神选的名单里，王重阳说要选三个‘没用’的信徒当祭品，我儿子刚入观没半年，连练体一阶都没到，肯定会被选上……我不能让我儿子死，只能来找你，求你想想办法，哪怕……哪怕你能在神选里先杀了王重阳，也好过让他用禁术！”

  油纸包被他攥得变了形，里面的东西顺着缝隙露出来一点。

  是块发黑的饼，看起来像是在神选里带出来的干粮。

  林凡盯着那半块饼，心里的怀疑渐渐少了些。

  这人要是来骗他的，没必要拿儿子当借口，更没必要带着神选里的干粮。

  这种干粮只有经历过神选的信徒才会有，寻常道观里根本见不到。

  他伸手握住门闩，却没有立刻拉开，而是问：“你有证据吗？证明王重阳要用血祭术，证明你儿子在神选名单里。”

  王德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从门缝里塞进来：“这是我偷偷抄下来的神选名单，上面有我儿子的名字，还有王重阳写的血祭术准备清单，你看！”

  林凡捡起纸，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夕阳，仔细看了起来。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在匆忙中写的。

  名单上果然有“王德之子王小明”的名字，后面还画了个圈，旁边标注着“祭品候选”。

  清单上写着需要“三枚信徒神魄、半斤忘川河水、一张血符”。

  最后还有王重阳的签名，歪歪扭扭的，却跟之前战帖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看来王德说的是真的。

  林凡把纸折好揣进怀里，拉开了门闩。

  王德还保持着递纸的姿势，看到门开了，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帽檐下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像是怕林凡突然动手。

  林凡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不禁有些唏嘘。

  这就是普通信徒的无奈，在七级道观的威压下，连保护自己儿子的权利都没有，只能偷偷来找自己的仇人求助。

  “进来吧，”林凡侧身让他进来，“别站在门口，被其他人看到不好。”

  王德连忙点头，低着头快步走进院子，眼睛不敢四处看，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油纸包，像是那里面藏着什么宝贝。

  小火跑了过来，看到王德，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竖了起来，小尾巴也绷得笔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挡在林凡身前，像是在保护他。

  “别害怕，它不咬人。”

  林凡摸了摸小火的脑袋，小家伙才不情愿地往后退了退，却依旧盯着王德，小爪子在地上轻轻刨着，随时准备扑上去。

  张培培听到动静，急忙赶了过来。

  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烧鸡，一来看到王德。

  她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把烧鸡藏在身后，跑到林凡身边：“主人，他是谁？是不是七级道观的人？”

  “是王德，王浩的远房叔叔。”

  林凡对着张培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紧张，“他是来跟咱们说血祭术的事的。”

  张培培还是一脸警惕，却没再说话，只是站在林凡旁边，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眼睛死死盯着王德，像是怕他突然动手。

  王德看到张培培，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又赶紧低下头，把手里的油纸包递过来：“林凡小友，这是我在神选里找到的‘凝神草’，虽然只有半株，却能暂时稳住神魄，要是遇到血祭术的影响，说不定能帮上点忙……我知道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可我实在没别的能拿出来的了。”

  林凡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半株凝神草，叶子已经有些发黄，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比柳如烟买的那几株还要纯正些。

  “谢谢。”林凡把油纸包收好。

  “你放心，既然我知道了血祭术的事，就不会让王重阳得逞，你儿子……我会尽量保住他。”

  王德听到这话，“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林凡连连磕头：“谢谢！谢谢你林小道友！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的恩情！要是我儿子能活下来，我一定让他给你当牛做马！”

  “别这样，”林凡赶紧伸手把他扶起来，“我不是为了让你报恩，你先起来，跟我说说王重阳具体的计划，他打算什么时候在神选里用血祭术，选的祭品除了你儿子，还有谁？”

  王德被扶起来，还在不停地道谢，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才慢慢平静下来，开始讲述王重阳的计划。

  原来王重阳早就跟地母神沟通过了，要在下次19号神选的“陨星之渊”里用血祭术。

  那是个以陨石撞击闻名的神选之地，到处都是断裂的陨石坑，正好能用来布置血祭阵。

  祭品除了王德的儿子，还有两个刚入观的年轻信徒，都是没什么背景、实力又弱的，就算死了，也没人会追究。

  王重阳还打算在神选开始前。

  给裂山枪喂三滴“地母神的恩赐”，到时候就算林凡再牛逼，也不能挡住。

  “地母神的恩赐？”林凡皱起眉，“那是什么？”

  “是地母神给首席信徒的奖励，像是一团黑色的黏液，能提升神性物件的威力，可也会让物件沾染上邪性，用多了会反噬使用者。”

  王德解释道，“王重阳之前舍不得用，这次为了杀你，连这个都拿出来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王重阳敢那么嚣张。

  有血祭术，有地母神的恩赐，还有二星三级的裂山枪，这三样加起来，就算是练体七阶的信徒，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可他不能退缩。

  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张培培，为了柳如烟，更是为了不让王重阳用禁术滥杀无辜。

  “我知道了，”林凡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吧，别让王重阳发现你来找过我，不然你和你儿子都会有危险，下次神选的时候，我会想办法阻止血祭术，你让你儿子多准备点防御的符纸，尽量躲在安全的地方，等我消息。”

  王德连忙点头，又对着林凡鞠了一躬，才小心翼翼地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叮嘱：“林小道友，你一定要小心啊！王重阳不仅有裂山枪，还有好多厉害的神性物件，你千万别大意！”

  林凡挥了挥手，看着王德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才关上院门，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张培培走到他身边，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主人，那个王德说的是真的吗？王重阳真的要用禁术？”

  “应该是真的，”林凡摸了摸她的头。

  “他拿儿子当赌注，没必要骗我，不过你别担心，我有锈骨刀，还有紫雷破甲符，就算王重阳用了血祭术，我也能跟他拼一拼。”

  小火也凑了过来，用小脑袋蹭了蹭林凡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轻响，像是在安慰他。

  林凡弯腰把小火抱起来，放在肩膀上，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夕阳，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血祭术需要三个信徒的命，王重阳肯定会在神选开始后尽快找到祭品，他得在那之前找到王德的儿子，想办法破坏血祭阵。

  裂山枪被地母神的恩赐强化过，普通的攻击肯定没用。

  只能靠紫雷破甲符撕开邪纹，再用锈骨刀的血蚀效果来削弱王重阳的体力。

  还有神选里其他的信徒，要是被血祭术波及，肯定会陷入混乱。

  “主人，你在想什么呢？”张培培看到林凡皱着眉，以为他在担心，连忙说。

  林凡笑了笑，把她拉到石桌前坐下：“没事，你先去把剩下的烧鸡热一热，咱们吃完晚饭，我再去柳如烟的道观跟她说血祭术的事。”

  张培培点点头，蹦蹦跳跳地往厨房走，小火也从林凡的肩膀上跳下来，跟在她后面，小尾巴摇得欢快。

  林凡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泛起一股暖意。

  有张培培的关心，有柳如烟的帮忙，还有小火的陪伴，就算面对王重阳的禁术，他也觉得有底气了。

  他从怀里掏出王德给的那张名单。

  这次神选，他就要把这个威胁彻底铲除！

  夕阳彻底落下，院子里渐渐暗了下来，只有厨房的窗户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还有张培培哼着的小调，混着小火偶尔发出的“嗷呜”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着，格外温馨。

  林凡靠在石凳上，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锈骨刀，脑海里开始一遍遍地模拟神选里可能遇到的情况，琢磨着应对的办法。

  他知道，下次神选会是一场硬仗，可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王重阳有多少手段，他都要赢。

  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守护身边这些重要的人。

  晚饭过后。

  林凡把张培培和小火留在道观，自己则带着紫雷破甲符和回春丹，往柳如烟的道观走去。

  夜晚的心中之城比白天安静了些，街道上的摊贩大多已经收摊，只有几个卖夜宵的铺子还亮着灯，飘出阵阵香气。

  林凡沿着街道往前走，时不时能看到巡逻的求法者，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手里握着铁棍，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

  看着像警察，但实则就是一个道观里面出来的人而已。

  走到柳如烟的道观门口时，他看到院子里还亮着灯，柳如烟正坐在石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符纸。

  仔细地看着，旁边放着一个装着朱砂的小碗，还有一支狼毫笔。

  “你怎么来了？”柳如烟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是林凡，连忙放下符纸，站起身，“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嗯，出了点事，”林凡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把王德说的血祭术的事，还有王重阳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柳如烟。

  柳如烟的脸色越听越沉，手里的狼毫笔都差点掉在地上：“血祭术？王重阳竟然敢用这种禁术！他就不怕失信吗？”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报仇，哪还顾得上。”林凡从怀里掏出那张名单，递给柳如烟。

  “你看，这是王德偷偷抄下来的，上面还有他儿子的名字，要是咱们不做点准备，这三个人肯定会死。”

  柳如烟接过名单，看着上面的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了：“王德竟然敢偷偷来找你，就不怕被王重阳发现吗？他倒是个好父亲，可惜加入了地母神教。”

  “他也是没办法，为了救儿子，只能来找我这个‘仇人’，”林凡叹了口气，“我已经答应他，会在神选里保护他儿子，还会想办法破坏血祭阵，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柳如烟沉吟了一会。

  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林凡。

  “我的建议是，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