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嫁人
作者:李怀安
“有了!”
只见赵蝶儿一拍小手,语出惊人:
“叔叔你帮蝶儿摘梅花,等蝶儿长大就嫁给叔叔当娘子,好不好?蝶儿保证,蝶儿从不骗人的!”
“咳咳!”
李长庚被这番话给惊的错愕连连——绕是以他行走天下的阅历,此刻都不免有些怀疑自己耳朵。
化凡以后耳朵不好使,出幻听了?
如此虎狼之词,居然是从跟前这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不点口中说出的?她懂嫁人是什么意思吗?
“蝶儿,这话是谁教你的?这话以后可不兴瞎说,婚姻大事岂容儿戏?”
“蝶儿没有瞎说呀,蝶儿是认真的。”
在赵蝶儿眼里。
显然面前的好看叔叔,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她疑惑的扬起小脸,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
“娘亲说过,女子被陌生男子所救。”
“若对方长得好看,便可以身相许,而若是长相不尽人意,就要许诺来世当牛做马,以此相报。”
“叔叔长得好看,又救过蝶儿的命,还帮蝶儿摘梅花,蝶儿嫁给叔叔,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
又是赵夫人…
闻言,李长庚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赵夫人教坏宫怜月就算了,怎么连自己亲女儿都不放过?
哪有这样教育女儿的?
“蝶儿啊,你知道嫁人是什么意思么?”
“当然知道!”
像是感觉自己被小瞧了,赵蝶儿不满地鼓起小嘴,奶声奶气道:“蝶儿很聪明的,懂的可多了!”
“那你说来听听。”
“嫁人就是可以穿漂亮的衣裳,吃甜滋滋的喜糖,还可以坐喜船放喜灯哩,蝶儿做梦都得嫁人!”
说到最后。
她天真烂漫的小脸上,流露出一丝向往。
可事实上。
这个年纪的她,哪里真懂得嫁人的含义。
于她而言,嫁人不过是可以得到很多人的陪伴与祝福,可以吃到很多平日吃不到的好吃的罢了。
她太单纯了。
李长庚神情一柔,便悄悄打消了原本希望通过循循善诱,将赵蝶儿的错误思想拉回正轨的念头。
人嘛。
多数时候,总是要靠希望活着的,世间最弥足珍贵之物,并非财富或权势,而是对未来的憧憬。
在赵蝶儿这个年纪,像她这样无忧无虑才是对的,如果被剥夺了遐想美好的权利,那才叫悲哀…
“叔叔叔叔,你就把梅花给我嘛…”
见面前的好看叔叔一直不说话,赵蝶儿不由得撒起娇来,攥着他衣袖晃啊晃,表情委屈巴巴的。
“好好好,给你给你。”
李长庚也没再继续捉弄她,把梅花递过去。
“谢谢叔叔!”
赵蝶儿喜滋滋的接过梅花,不过想到要编花环的话,可能一朵梅花远远不够,于是又娇声央求道:
“叔叔,可不可以再帮蝶儿摘一些?”
“一些是几朵?”
“唔…”
她掰着手指数了起来,最后干脆把两只小手一起摊开:“蝶儿也不知道…反正,反正就是还要!”
“蝶儿要编一个大大的花环!”
看着小女娃用双手努力比划圈圈的可爱模样。
李长庚不禁摇头失笑,自是应允,却仅仅折下两朵,一朵别在赵蝶儿的头上,另一朵则递给她。
“不够不够。”
小女娃撅着嘴,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树上那只会摘花的青雀,眼珠溜溜转。
似乎有意效仿李长庚,使唤青雀给自己摘花。
接着。
一抹奇异的波动,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她嘴唇开始无意识的蠕动,发出道道晦涩难懂的音符。
但与此同时。
她的表情逐渐爬上一丝疲态,额头隐有豆大汗珠缓缓渗出,而这些变化,连她本人都没有察觉。
李长庚眸中闪过异色,突然伸出手,轻轻盖住她眼睛:“闭上眼睛,不要看,不要想,放轻松…”
奇异的波动消散。
半晌。
“叔叔,你为何要捂住蝶儿眼睛?”赵蝶儿掰了掰那只挡住自己视线的手,扁着嘴,有些不开心。
眼睛前面黑黑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风大。”
李长庚随便编了个理由,揭过方才异常:“梅花编成花环,就不好看了,它的美丽,在于孤高。”
“恰如修士,一生漂泊,谁为谁动情,谁为谁留影,修死如叶,他乡埋荒骨,只有西风知道…”
他的话中,若有所指。
只是。
以赵蝶儿如今的年纪,不会懂。
“走吧,我陪你去堆雪人。”
他也没指望对方能懂。
“好耶!”
小女孩的执念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听好看叔叔要陪自己堆雪人,瞬间将编花环的事抛在脑后。
而且她现在已经有两朵梅花了,头上也有了一朵,已经能满足了,便兴冲冲拉着李长庚往家跑。
…
赵府的庭院比梅花小院更大更空旷,不过此地种的都是松树和槐树,主为突显正宅的中正大气。
眼下主家和宾客都在宴会厅推杯换盏,把酒言欢,所以偌大的庭院里只有李长庚和赵蝶儿两人。
赵蝶儿把两朵梅花装饰在雪人头上,然后问李长庚好不好看,李长庚回答很好看,她开心极了。
围着雪人蹦蹦跳跳,唱着童谣。
这时。
那只青雀忽然飞来,停在雪人的肩头,赵蝶儿见状,眼睛一转:“叔叔,我们再堆几个雪人吧。”
“好。”
李长庚没有拒绝,而是真的蹲下身子,陪赵蝶儿玩起这种跟小孩过家家没啥两样的堆雪人游戏。
以他的身份。
这一幕若是传出去,不知会惊掉多少人下巴。
两人堆了四个大雪人,算上之前那个小雪人,一共五个雪人,坐落在一起,活灵活现。
“这是爹爹,这是娘,这是素儿姐姐,这是蝶儿,这是叔叔。”
“我们一起快乐的生活,开开心心,无忧无虑...”
赵蝶儿自作主张,依次给五个雪人定了身份。
看着她那无忧无虑的笑容,李长庚也跟着笑了起来。
倒不是故意忽略宫怜月,是因为她根本不认识后者。
赵家人还有柳素都不敢跟她讲,生怕她童言无忌,冒犯到后者。
至于李长庚,毕竟是她救命恩人,得让她知道自己是被谁救的。
…
“小…”
赵蝶儿正玩的不亦悦乎,里院跑出一道身影。
柳素。
她刚刚给赵夫人敬完酒,突然发现赵蝶儿不见了,便着急忙慌出来找,结果发现对方就在院里。
正要呼唤对方回屋,余光注意到一旁的男人…
猛地心惊。
脱口的话也随之咽回肚子。
接着。
像看见什么令她不可思议的画面一般,抬起手用力的揉了揉眼睛——那个怪物,居然在堆雪人!
而且。
他怎么会跟自家小姐在一起?看样子两人似乎还相处的挺融洽的?
这怎么可能?
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要知道。
在修士眼里,凡人跟地上的虫豸毫无区别,否则当初对方也不会将去给赵蝶儿当伴读,视作对她的惩罚了。
这对作为修士的她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简直就是精神上的极致羞辱。
而就算是她,曾经都是看不起凡人的,何况是对方这种元婴老怪都只配当剑侍的顶级大能?
尽管内心有着诸多不解,但瞧见不远处的男人已经朝自己看来,柳素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
“前,前辈。”
“呀,素儿姐姐,你怎么来啦?”
李长庚没理她。
倒是赵蝶儿,对待这位长得跟仙女似的的伴读姐姐,显得非常亲昵,一点大小姐的架子都没有。
因为柳素不知是为了弥补当年造成的过错,还是为了讨好,总而言之,她对赵蝶儿是蛮不错的。
经常在她无聊的时候,偷偷带她溜出府玩,保护她,给她买吃的,买衣裳,还教她读书,认字。
所以赵蝶儿堆雪人的时候才会惦记着带上她。
“我…”
柳素小心翼翼地瞄了李长庚一眼,见后者并没有不许自己说话的意思,才很小声的开口:
“夫人发现你不见了,让我出来找你…”
说着。
她又试探性看向李长庚,等了一会儿,然后鼓起勇气道:“要不咱们先回去吧,不然夫人该着急了。”
其实最后一段并非赵夫人的原话,是她的自作主张——她觉得李长庚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存在。
修士最了解修士。
境界越高的修士,脾气也越古怪,不是喜怒无常,是做事随心所欲,想做什么都随着心情来。
在她眼里。
别看李长庚现在愿意放下身段,陪赵蝶儿一介凡人过家家,天晓得万一后者有哪句话说不好…
对赵府上其他人,她感官也就那样,可对赵蝶儿,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小姑娘,不愿让她受伤害。
因此。
她想将两人分开。
柳素那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李长庚,只是他没有阻拦就是了。
外头天寒地冻的,赵蝶儿本就是免疫力较弱的年纪,待太久确实不好,也该回去了。
而赵蝶儿本人,虽然她还没玩够,但听到娘亲在担心自己,她又害怕把娘亲惹生气了要挨板子。
便还是乖乖听话。
只是走的时候,三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看向李长庚。
最后好不容易到了内院门口,竟又忽然转身小跑着折返了回来,一本正经地对他说道:
“叔叔给蝶儿摘梅花,陪蝶儿堆雪人,蝶儿一定会信守承诺的。”
“等蝶儿长大,一定要嫁给叔叔,让叔叔天天给我堆雪人!”
说完。
在柳素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一蹦一跳地跑进内院。
“这丫头…”
李长庚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显然并未将孩子的童言无忌放在心上,转身回了梅花小院。
…
按姑苏的习俗,除夕的酒要喝到十一二点,然后一起放烟花,但时间刚过戌时宫怜月就回来了。
房间里。
听到门开的声音,桌案前的李长庚回过头,表情有些意外:“怎么这就回来了?不跟他们守岁?”
除夕守岁,也是世俗界的一个习俗。
“陪你。”
宫怜月脱下沾着雪花的狐裘,用力抖了抖,将雪花抖落,然后挂在旁边衣架上,随即又出了门。
回来时。
手里端着盆热水,还有一块生姜和些许药草。
“陪我作甚?”
李长庚不禁失笑:“没认识你之前,我一个人在北山海清修,不照样守了几百年?还怕我孤单?”
“现在不是认识我了嘛。”
宫怜月手里处理生姜,头也不抬地讲道:
“而且今天不一样。”
“除夕在世俗界是最重要的一个节日,城里的百姓讲花好月圆,家和长安,我们也要入乡随俗。”
“这样的节日我肯定得陪你一起过的。”
李长庚微微失神。
这女人…
宫怜月的爱,是含蓄的,也是热烈的,就像春风带雨,来时悄无声息,却把握着最恰到的好处。
总能在他静如止水的心间,掀起阵阵波澜。
这女人。
真的,真的很会!
“你弄这么多药草干嘛?”
他转移话题道。
“烧水,给你泡脚。”
“你现在是凡人之身,要注意调养身体,赵夫人说,除夕这天拿生姜泡脚,能保来年百寒不侵。”
说着。
宫怜月把药草和处理好的生姜一起浸入热水。
待水的颜色微变。
她挽起袖子,亲手试了试水温,才帮男人脱去鞋子:“你先泡,我再去打盆热水,一会儿还要加水的。”
李长庚毫无征兆伸出手,一把抓住她手腕,她的第一反应则是压下战斗本能促使着涌动的灵气。
生怕伤到对方。
“干嘛?”
他不说话,只是盯着她。
“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啊?”
还是没有说话。
宫怜月便也不再问了,也看着他。
窗外。
大雪纷飞,风呼啸着,如冰冷凛冽的刀,吹着院子里的梅树哗哗作响。
屋内。
青铜手炉倒映着火光,红烛轻摇,暖意融融,仿佛与外面是两个世界。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沉默着。
很久很久。
“现在是什么时辰?”
宫怜月突然问道。
“亥时三刻。”
“做吗?”
“…”
没得到回应,便不必再征求意见。
她手腕轻抬,连环阵法笼罩房间,连那只青雀都飞不进来。
她跨坐上身,咬住男人耳垂,气吐幽兰:
“我想跟你从旧年到新年。”
“做一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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