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做梦

作者:李怀安
  “无碍。”

  李长庚挡下宫怜月的手,提起一口气,苍白脸色恢复如常,只是周遭流动的气机依旧有些紊乱。

  这是道伤。

  刚刚那场感悟令他本源大道受到重创,这种伤势唯有依靠自身缓慢修补,任何外物都不起作用。

  但,这对他而言是好事。

  “怎么回事?”

  宫怜月一脸关切的问道。

  “天道降下意志,要我即刻化神…我拒绝了。”

  李长庚语出惊人,却把前者给听懵了——怎么就突然要化神了?还有天意要你化神是什么意思?

  再一个。

  境界突破还可以拒绝的?

  宫怜月满心困惑,可不等她开口再问,身旁男人已经闭目静坐,眉心剑意弥散,开始调理气机。

  见状。

  她也只好闭上嘴,把问题咽回肚子里,释放出元婴期的神识,笼罩整间院落,专心为对方护法。

  而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十几分钟前,身旁这个在剑之一道上一骑绝尘的男人,跟天道意志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对抗。

  李长庚以无上剑意镇压柳素的刹那。

  突然间有所感悟。

  柳素是剑修,而他在剑之道统,走的比任何剑修都要远,无论何等天骄龙凤,皆只能望其项背。

  是以。

  天下剑修见他无不如邦臣见王,闾左见相,观他无不似井底之蛙望月,若一粒蚍蜉举头仰青天。

  柳素在他的面前,连剑都拔不出来。

  那么…

  他呢?

  他见天道又如何?

  世人高呼着逆天而行,扬言命不由天,殊不知唯有当直面天道的那一刻,方知自身的微不足道。

  天意也不过天道意志,而非真正天道,然而即便如此,又有多少无敌巨头甘匍匐于其之下苟且?

  他修行那年剑道凋零,故而他为开创者,剑道尽头在他,后继剑修,便很难再出现能赶超他者。

  同样的。

  修行尽头在天地,世间万物,无非天与地的造化,虽取之于天,却也为天所累,终生不可逾越。

  恰如柳素于他一般。

  柳素握剑而不敢出的那一刻,他才想明白。

  太古年间。

  那些先天生灵之所以能长存不朽,乃至跳出万道轮回,不受因果约束,是因为祂们敬的是自身。

  祂们拥有与生俱来的本源法则及无上大道,自承一脉,自己便是一方天地,不必依托灵气生存。

  何须奉天?

  修为,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灵气,是一个囚封众生的牢笼,本我与道心,才是生灵的根基。

  天意以长生为饵,逼世人下跪。

  而那些跪下的人,便永远没有了追逐长生的权利,他们死后,得之于天地,也终将反哺于天地…

  不可化神!

  脑海生出这个念头的瞬息,李长庚倏然感受到冥冥之中有道不可名状的注视,降临在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

  不可描述,不可思议,仿佛贯穿了遥不可及的过去未来,带着不可忤逆的意志,直击他的灵魂。

  毫不夸张的说。

  纵是骄纵如武帝这样的当世人皇,在面对上这道天威煌煌的目光时,也得垂下自己高傲的头颅。

  但。

  李长庚左眼青月乍现,那滴来自世间最为古老族群的血,开始躁动,一股不屈的意志弥漫开来。

  似要与天争雄!

  这是天地间诞生的第一头扶离的一缕真灵。

  亦是此族先贤为庇护后裔,以真命被磨灭,生生世世不入轮回为代价,刻进血脉传承里的后手。

  尽管他是人族,但他敢于忤逆天意的行为令那滴扶离祖血中的灵认可了他,真正和他融为一体。

  也是在这一刻,他懂了。

  扶离二字。

  从来就不只是一个后天族群,同时也代表着一种遭遇强权的不公与压迫,勇于抗争的无畏精神。

  祂诞生于第一个反抗天道的生命真灵中。

  他毅然抬起头,毫不畏惧地与那道至高至尊的目光对视,眼眸间金光萦绕,青月亦是大绽光霞。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在肉眼与神识皆不可见的地方碰撞,仿佛一场横跨无尽时光的龙争虎斗。

  这是李长庚与天道的首次正面交锋,也是扶离一族留下的后手,对于灭族之仇的最后一次还击。

  在这段对抗当中,天意妥协了,让步了。

  这一时代,无法化神,因为天不许。

  然而此刻,只要他点头,就能化神,这是天意予他的特权,只要他肯放弃扶离祖血,归顺天意。

  只是…

  如今他心中所求,已然不再是化神。

  “古老的灵告诉人,上了山,便能成仙,可站在那座最高的山上,依然只有抬头,才能望到天。”

  “这样的仙,我不要。”

  “我要雨滴生于大地,战于苍天,长生不死。”

  “我要水里的倒影,透过流水,看向桥上的人。”

  “我要我让此处是山巅,此处便是山巅。”

  “我要求的,是我自己!”

  …

  …

  秋去冬来。

  数月前来梅花小院闹事的柳素,后来被李长庚打发去赵府给赵蝶儿当伴侍,负责教导后者研学。

  是对她的惩罚,也算偿还她与赵蝶儿的因果。

  当然。

  只限于读书写字,不包括剑道——比起剑道方面,李长庚发现赵蝶儿似在其他道路上更有天赋。

  若对方愿意的话,他另有安排。

  梅花小院。

  今年的雪格外大,给院里院外都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花,银装素裹,恍若大地在一夜间白了头。

  花也开了。

  那一朵朵傲骨嶙峋的腊梅点缀着银白雪地,不惧茫茫风雪,傲立寒冬,香气扑鼻,风情盛满园。

  李长庚还是一如既往躺在藤椅上。

  他在赏花。

  肩头那只几个月前就已经在了的青色雀鸟则歪着脑袋在看它。

  这鸟儿很通人性,灵气十足,每回飞来都知道落在他肩膀上。

  也不乱动,也不闹腾,相当乖巧。

  于是他也没生出过赶它走的想法,就由它停着。

  “你这家伙又裘袍不披一件就跑出来,这冰天雪地的,也不怕给冻感冒了,还当自己是修士呢?”

  身后传来一声嗔怪。

  宫怜月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径直走到藤椅边,然后脱下自己身上的狐裘,盖在男人身上。

  “把姜汤喝了,赵夫人说能御寒。”

  说着。

  她也不管对方答不答应,用银质小勺舀了一勺飘着姜丝的汤水,轻轻吹至微凉,送到男人嘴边。

  “我身子骨哪有这么差劲?”

  李长庚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把汤都喝完了。

  宫怜月把空碗搁在一旁。

  接着直接掀开男人身上的狐裘,整个人钻了进去,手穿过他胳膊,环住他脖颈,腿搭在他身上。

  嗯…

  两个人抱一起就不会冷,也是赵夫人教的。

  当然。

  她也不是无脑听赵夫人的话,起码她知道释放灵气,将大部分寒意隔绝开,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只是苦了那只雀鸟,被宫怜月占了位置,只好忿忿不平地瞪了她一眼,扑扇着翅膀,飞回树梢。

  “哟,这雀鸟还会生气呢?”

  “还蛮聪明的嘛。”

  见状。

  宫怜月不禁打趣了一句,随即搂的更紧了,还示威似的反瞪了雀鸟一眼,气的后者在树上跺脚。

  李长庚自然没空理会身旁这一人一鸟,跟小孩斗气没啥区别的互动,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日拒绝天道的招揽后。

  起初他只觉心中好似有某种枷锁被打破,可随着时间推移,细思下来,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天道为何不尝试抹杀他?

  如果说之前在太安城是受制于规则,那如今他接受梦中女子传承,背负了扶离一族的庞大因果。

  天道完全有理由动手了。

  思来想去。

  他只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天。

  不能出手!

  或者说。

  不方便,暂时腾不出手!

  但这个可能又有些站不住脚。

  怎么会呢?

  那是天道,天又不是人,不是妖,不是任何生灵,祂没有性别,没有形态,更不受逻辑的束缚。

  祂变化万千,体态无数。

  一切有形与无形之物都是祂的化身。

  可以是你,可以是我,也可以是他,可以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甚至可以出现在一切地方。

  这样的存在,有什么是能牵制住的?

  先天神灵?

  扶离妖族?

  他们要是有这本事就不会被灭族了…

  …

  雪,越下越大。

  风,越刮越冽。

  天不见日,昏暗无光。

  好似要将梅花小院乃至整座姑苏城都笼罩在一团厚重低沉的迷雾之中,令人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寒梅在风雪中飘摇着,坚毅而顽强。

  “好美啊。”

  作为元婴修士。

  见此情景。

  宫怜月不仅丝毫不惧,反而觉得眼前这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的画面,是幕难得一见的美景。

  因为有灵气的加持在。

  修仙界一般很难见到如此恶劣的气候。

  除非修士人为造成的。

  像她常年带的天剑宗,基本四季如春,再比如太安城,即使偶尔下场雪,也只有粉饰的用处。

  所以。

  初观这种透着凄凉意境的雪,她很是新鲜。

  当然。

  之所以喜欢,觉得美,主要还是由于躺在李长庚怀里,抱着仰慕的男人,迎着悲怆而荒凉的雪。

  两者之间的极致反差。

  前者所带来的温馨与甜蜜,在后者的对照下显得尤为强烈,她忍不住往男人怀里挤了挤,闭眼。

  接着。

  发出一句由衷的感慨:

  “好像做梦一样。”

  就是这一句,令李长庚灵光乍现,心中猛地一震,困扰了他数月的不通之处,茅塞顿开。

  做梦!

  穿越者的身份,他记得。

  自己是怎么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他更是记忆犹新。

  车祸。

  昏迷。

  植物人。

  按照前世医学定义,植物人并非彻底死亡,而是仍留有意识,只是身体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活动。

  有些还能做出像眨眼之类的微表情。

  而且。

  就做梦一事来说。

  植物人也会做梦,美梦噩梦都会做,甚至由于只有脑电波活跃,他们做梦次数比一般人更频繁。

  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就一度以为自己是陷入了一场醒不来的梦境。

  所以…

  天道,会不会也在做梦?

  整个世界,实际是祂的一场梦境,他们都是被天道梦到,从而蕴育的生灵。

  祂正处于某种类似植物人的状态,因此无法过度干预梦境中所发生的事情。

  就像人在梦里,虽能凭借自己的意志力,强行影响某些事物发展,却控制不了整体和细节一样。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可…

  若真是如此,岂不是说明,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

  境界是虚妄的。

  生灵是虚妄的。

  过目所及,所有的所有,都是虚妄的。

  这未免也太过骇人听闻了些!

  再者。

  自己为何会进入天道的梦境?

  难道突发意外的人都会穿越?那医院那么多昏迷不醒的植物人,自己也没见过其他穿越者啊。

  越往下推测,李长庚反倒越觉得自己更加迷茫了。

  他隐隐能感受到,自己已经快要触碰到真相。

  可离真相越近,反倒越看不清真相的模样…

  “扶离一族当年看到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这一界,会是你的黄粱一梦么?”

  李长庚仰望漫天飞雪的天空,不由呢喃自语。

  这呢喃,宫怜月听不懂,树梢上那只连灵智都未开的雀鸟自然更听不懂。

  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苍茫天地,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急的风雪。

  他叹了口气。

  将脑袋埋进宫怜月的怀里,缓缓睡去。

  罢了。

  醒来再想吧…

  …

  第二天是除夕。

  修士动辄成千上万年的寿元,自然不存在过年的概念,但世俗界却是相当重视。

  尤其是春节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

  天公作美。

  这一日天气放晴,大雪未化,阳光洒在雪地上,更是照的白雪熠熠生辉,美不胜收。

  “咚咚咚。”

  大清早,有人敲门。

  宫怜月开门一看。

  是柳素。

  确切地说,是赵静忠和赵夫人看两人整日孤零零待在院子里,不出去交朋友,也没个亲人啥的。

  便想着邀请两人去赵府一起过除夕。

  然后又担心以自己凡人的身份出面邀请会不会不够格,就托同为修士的柳素来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主仆二人眼里,他们这两个凡夫俗子的身份,可比柳素这个所谓的修士高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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