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我若折剑，天下无武

  “他们来自南天魔土，是无极魔尊的手下。”

  澹台红衣玉手轻抬，将一身魔威尽数收敛，又变回那个只在李长庚面前顾影自怜的小女孩。

  随即将自己这段时间的事迹讲了一遍。

  “杀生魔佛？”

  听完。

  李长庚直接无视了最先出场的无极魔尊，反而注意到对方这个号称魔佛的盟友：

  “此人可是出身佛门？”

  “是，但他已经被佛门驱逐了。”

  澹台红衣如实道：

  “这一点我也是听外面瞎传的，不知真假。”

  “据说那杀生魔佛曾是佛主二弟子，却生性残暴，嗜杀成性，后更是连犯佛门十二条清规戒律。”

  “遭无数僧众及几位菩萨联名请愿，要求佛主将其永世除名，并废黜佛根逐出佛门，以正视听。”

  “民意当前，饶是佛主亦无法违逆。”

  “只好忍痛下令将他流放到了魔土，但以“佛门中人，当以慈悲为怀”为名，保住了他一身修为。”

  “…”

  她顿了顿：

  “也有说法说他是主动叛出佛门的。”

  “因为天生杀心，不适合修炼佛法，反而深受佛门教义的限制，所以他早有了弃佛入魔的种子。”

  “后来受到一位魔道前辈蛊惑，那颗种子生根发芽，他便打伤师尊，以此为投名状，加入魔土。”

  “来到魔土后，他彻底释放了天性，如鱼得水混的风生水起，生生杀出魔佛之凶名，称尊做祖。”

  听到这，李长庚流露出沉思之色。

  说实话。

  在他看来第二种说法可信度不高——倒不是怀疑这魔佛秉性，而是不信出身佛门之人会受蛊惑。

  早年刚穿越到幻梦界的时候，他就跟那帮和尚打过交道，连他都险些道心失守，从此遁入空门。

  若论蛊惑人心一事，佛门可谓是此道鼻祖，谁要是说自己能蛊惑他们，他对此是要打个问号的。

  何况其他势力也不会蠢到关公面前耍大刀，去蛊惑一个佛修，根本没道理，逻辑上面说不通的。

  排除第二个选项。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的话，那就很耐人寻味了。

  首先。

  佛门之主又不是傻子，难道看不出来杀生魔佛本性怎样？明知杀心重还收此人为徒，是何居心？

  其次。

  姑且就当他一叶障目，老眼昏花，可后面流放的地点——天下之大，广袤无垠，为何专挑魔土？

  堂堂佛主二弟子，成了魔土尊者，这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他这个佛主？佛门名声还要不要了？

  重重疑点。

  让李长庚很难不怀疑他们的动机。

  比起流放。

  他更愿意相信杀生魔佛实际是佛门埋进魔土的一颗棋——佛门欲借此人手一统魔土，鸠占鹊巢！

  时间倒回神羽治世。

  之前在正邪大战期被云梦泽打到七零八落的佛原经过上千年休养生息，也逐渐恢复了一丝元气。

  但也仅仅一丝而已。

  因为那个时候各方势力的利益分配模式，已经定型了，而且九重天上还有一个神羽朝廷盘踞着。

  正道各宗自己都是勉强满足温饱，半死不活的残喘着，谁又会允许餐桌上多出一个分蛋糕的人？

  所以面对佛门的再度崛起，大多势力明里暗里都是报着打压的态度——念在同为正道的份上我给你活路，但你要跳出来分地盘，就别痴心妄想了。

  我们自己都吃不饱饭，哪有多余地盘分给你？

  那佛门如果想扩张乃至重现辉煌，就只能另辟蹊径——魔土，这个正道各宗看不上，神羽朝廷也看不上的穷乡僻壤，无疑是最适合他们的最优选。

  念及于此。

  李长庚突然心念一动，看向澹台红衣：

  “你想不想做魔土的王？”

  哈？！

  澹台红衣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

  什么意思？

  他要扶持自己上位？

  她出身魔土最底层，一路走来，看过无数底层魔修颠沛流离，食不果腹，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那时她便暗自发誓。

  有朝一日她若得势，定要拯救这些处于水生火热之中的同胞，让他们都能吃的饱饭，穿的上衣。

  从李长庚手里捡回一条命，回归魔土之后，她也确实一直在为能够实现这一宏愿而不懈努力着。

  她原本的打算是从无极魔尊还有其他三位魔尊手里抢下一些疆土，跻身成为魔土的第五方势力。

  这样一来。

  在自己的庇护下，起码自己疆域内的底层魔修可以像个人一样活着，不必再受其他魔尊的压迫。

  至于统治整个魔土。

  说实话。

  她是没想过的，从没想过，也不敢想，她觉得自己不配。

  “我…可以吗？”

  “不重要。”

  李长庚语气加重，重复了一遍先前的问题：

  “你只需要回答想，还是不想。”

  “我…”

  澹台红衣紧咬红唇——她意识到，这一刻或许是自己人生当中，最至关重要的一次抉择。

  一旦错过，恐怕此生再也遇不到这样的机会。

  良久。

  她深深呼吸，第一次鼓足勇气，正视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瞳孔，吐出一个无比坚定的字眼：

  “想！”

  “很好，本座没看错人。”

  李长庚满意点头：

  “那无极魔尊的殿宇在何处？”

  头回被夸。

  澹台红衣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下意识指了个方向，随即反应过来对方问这事的动机，脸色一变：

  “您要去斩他？”

  “你不是说如今魔土四分天下？”

  李长庚漫不经心道：“本座替你斩了他们，至于最后能否实现统一魔土，就看你自己的手段了。”

  此言一出。

  澹台红衣顿时瞪大眼睛——不是，您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那可是魔尊啊！

  你当是街边的猫猫狗狗，说宰就宰吗？

  就算要宰也得先计划一下吧？

  她罕见地反对道：“您…咱要不还是先从长计议一下呢？”

  “我不是质疑您的实力。”

  “主要我担心那杀生魔佛还在无极魔宫，双拳难敌四手…”

  她知道李长庚很厉害，但具体有多厉害，她压根没数——因为对方从未向她透露过自己的跟脚。

  甚至到现在她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而对方当年掳走的那批魔修，实际境界都不算太高，也无法侧面印证他实力的高低。

  然而。

  无极魔尊和杀生魔佛的实力她是有真切体会的。

  无极魔尊，元婴大圆满，半只脚迈入斩凡境。

  能在魔土这种蛮夷之地修炼到元婴大圆满，他的天赋可想而知。

  她仗着吞天魔功之威，倒是勉强能与之抗衡一二。

  可另一个杀生魔佛就更恐怖了。

  她看不透。

  三天前正因后者突然介入她与无极魔尊的战斗，才导致她落败，只能重伤逃遁。

  更重要的是，她在后者手上连百回合都没撑过。

  “这不正好？”

  “省的挨个去找。”

  李长庚显然没把澹台红衣的劝谏当回事。

  “可是…”

  她不死心又道：“可是外面都在传，神羽武帝坐化后，那魔佛便占了武帝席位，成了新晋斩凡。”

  “他已经无敌了！”

  “我觉得这个传说不一定是空穴来风，我跟他交过手，他很厉害，即使没斩凡，估计也快了…”

  她是真不希望眼前之人以身涉险。

  现在，或者说从很多年前就已经开始，也许就是在试验过程中，不知不觉间，她对这个整天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的男人，产生了一种十分复杂的情感。

  是恨意混杂着病态的依恋。

  不是爱。

  那种感觉她说不出来。

  总之。

  她不想李长庚出事。

  而且明明有更稳妥的方式——再给她一点时间，只要她晋升元婴大圆满，届时两人联手…

  “斩凡算哪门子无敌？”

  李长庚嗤笑一声，转望向无极魔宫的方向：

  “本座让你见见真无敌。”

  言语之际。

  大地之上便现出一尊百万丈高的巍峨法相，矗立人间，蓦地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他的眉心大放光明，剑光璀璨。

  磅礴剑气猛地席卷八荒，撕裂苍穹，青色剑气比烈日更刺眼。

  所到之处，肆意搅乱无垠虚空。

  他伸手一抓，万里云霞尽化剑，整片天宇都失了颜色。

  他握住剑，散发抱红日，飘然御清风，黑氅黑雪，紫气渡身。

  这一刻的澹台红衣，才知真无敌。

  百里外的山隘。

  奉命杀人的宫怜月挥剑斩下最后一名追兵的头颅，收剑入鞘，躬身下腰，痴痴仰望那尊并肩日月的无敌法相，如是人臣朝君。

  八百年前，她问过这个在剑道上已经连背影都令世人望尘莫及的男人一个问题——

  “先天剑骨号称至高剑道体质，修到极致可摘草斩星辰，你我若身处同阶，谁更强些？”

  对方只回了八个字。

  “我若折剑，天下无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