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站起来,不准跪
作者:李怀安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不必解释。”
李长庚显然没兴趣听她想法,也无所谓被不被世人误会,更不觉得自己当年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起码他没有拿凡人来做实验,没有残害无辜。
这一点放在修仙界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在旧制度之下的魔土,没有任何一个魔修是无辜的。
“别跪着了,起来。”
平静的指令传入耳畔,澹台红衣香肩一颤,勉强支起身子,膝盖却仍死死地钉在泥泞的土地上。
她将脑袋埋的很低。
十指深陷裙袍,指尖泛着溺水者般的青白,垂落的发丝在眼前摇晃,割据了视野内的那袭黑氅。
在她的记忆里,两人的相处模式一直如此。
从见到这个心如铁石的男人的第一面开始,她就跪着,离开那座囚笼的那一天,她还是跪着的。
所以跪在对方的面前,已经成为一种刻在她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她觉得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甚至只有这样才能令她心安。
李长庚叫她站起来的那一刻,她只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迷茫无助…
她的内心告诉她,她不喜欢这种改变!
“为何不起?”
“我…”
她下意识地想为自己辩解。
然而。
视线对上那道居高临下目光的刹那,她想起那句“不必解释”,又慌忙低下头,身子抖的更厉害。
【他好像,还没有允许自己解释…】
【只有得到允许才可以…】
这一幕若是叫后世之人看到,恐怕会直接惊掉下巴——
如此模样,哪里像那个在玉露宗大杀四方的霸道魔主?
简直跟一只被彻底驯服,只会摇尾乞怜的小狗没两样!
“唉。”
见状。
李长庚叹了口气,轻挥衣袖,清风拂过,主动将澹台红衣搀起——她怔了几秒,转眼诚惶诚恐。
作势又要跪下去。
一只手及时摁在她的肩膀,制住了动作,冷清声音飘来:“你是打算让你下属知道那些过往吗?”
澹台红衣神情一僵。
如果是早年,她自然不在意会不会被旁人看到自己落魄的样子,但现在…想想似乎还蛮刺激的?
李长庚继续道:
“传你吞天魔功那日本座便讲过,你助本座修缮功法,本座授你大道,还你自由,了因结果。”
“他日若能重逢。”
“报复本座也好,冰释前嫌也罢,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本座管不着,但莫要再以奴隶身自居。”
“你我之间,已无缘法。”
话虽绝情,却不无道理。
他跟澹台红衣之间本来就不存在感情——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两人又没发生过什么,编纂功法期间他也没碰过对方一个手指头。
后者对他而言,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用来完善功法缺陷的工具人。
而他之所以携宫怜月远赴魔土,纯粹就是想看看这个继承了自己衣钵的女人,修炼的怎么样了。
单从功法传承方面出发,澹台红衣于他确实是最特殊的那个。
毕竟吞天魔功是他自创的第一门功法,意义非凡,澹台红衣又是除了他以外,唯一一个修炼了吞天魔功的人。
但哪怕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不是澹台红衣他也照样会来看望。
结果这女人上来就下跪,说些有的没的,搞得自己好像欺负她欺负的多狠,对她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一样。
要知道。
在这一系列事件当中,占便宜的一方可不是他,是对方。
多少修士为了一门好功法杀兄弑父,欺师灭祖?
他的吞天魔功不敢说天下第一,魔土前三肯定是能排上号的。
这种级别的功法,只要吃几年苦头就能得到,对其他魔修,尤其是底层魔修,根本就是一场造化好吧?
魔土本就资源贫瘠,好的功法更是少之又少,这等功法一经现世,换谁不是挤破脑袋求着当他试验品?
只不过当年他不愿暴露自己的跟脚,才选择直接掳人,没有考虑到这些人的个人意愿。
可在事后他也给澹台红衣补偿了啊,真当几万个试验品的灵根是那么简单说吞就吞的?
连他都是用了诸多的手段,才帮对方消去的副作用,一点后遗症都没留下,这还不够?
真不知道她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我,我知道了,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见眼前之人毫不留情地与自己撇清关系,澹台红衣不知怎么回事,心里莫名感觉空落落的。
脸上也不由闪过一丝落寞与失望。
但被她隐藏的很好,就连李长庚都没发现。
他只当对方是将自己说的听进去了,加之也不愿在这些零碎琐事上过多纠缠,转移话题道:
“吞天魔功修炼的如何了?”
澹台红衣默默释放出自己的魔气。
“元婴八重。”
李长庚微微颔首:
“还算不错,没有辱没本座功法的威名。”
“嗯…”
澹台红衣抿着唇,似乎兴致不高。
他没在意,顾自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前者眉心,一缕精纯无比的灵气沿着指尖,没入其识海。
游遍全身。
仿佛整个灵魂都被包裹在温暖的掌心,女子娇躯轻颤,脸颊也不自觉地染上红霞,却并未反抗。
反而是先前那种患得患失的失落感一扫而空。
她知道。
对方是在为自己清除识海内的负面情绪——吞天魔功吞噬他人根骨的同时,也会吞噬这些情绪。
曾经还在太安城的时候,对方就经常这样做。
可以说。
在那段到处都弥漫着绝望与苦难的回忆里,这是为数不多,能够让她感受到幸福与希望的时刻。
人越是处于极端痛苦的环境,就越能发现生活中那些散碎的美好,并为它添上精心编织的滤镜。
因为她得活着。
只有无限放大、粉饰那些在平凡生活中唾手可得的,廉价的美好,她才能活着,才有动力活着。
以至于到后来。
她把李长庚这个痛苦的根源,当成了自己唯一的精神支柱——明明他才是带来劫难的罪魁祸首。
久而久之。
她变得愈发恐惧对方的冷漠,也愈发珍视由对方恩赐一般施予的,短暂到宛如昙花一现的温柔。
尽管对方的本意,可能并非对她的怜惜。
但。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开始疯魔了,状态越来越扭曲,一边渴望逃离,一边又忍不住靠近。
很矛盾。
然而人本身就是矛盾的生物。
…
半晌。
李长庚收回手指,一脸享受的澹台红衣随之睁眼,魔焰冲霄,威压溢泄,境界竟直逼元婴九重。
此刻的她。
只觉空前绝后的轻松,原本因这些年积滞大量负面情绪而导致无比沉重的神魂,变得异常轻盈。
根基也更加夯实,境界突破自然而然。
“谢谢…”
李长庚摇摇头,瞥了眼远处的侍卫们:
“说说,追杀你那帮人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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