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逆天之人

  清风观内。

  整体布局的结构倒是与世俗界的道观，没什么本质上的差别，唯独供奉香火的三清殿与众不同。

  此地虽也设香案，却不供养三清四御，罗天诸神，只将天地二字刻于牌位，敬于中央日夜香火。

  这便是天人底蕴——天地之下，唯我独尊。

  观主坐在香案前，仙风道骨，盘膝蒲团，对面摆有一方棋局，见赵玉进来，转过头，微微颔首。

  “先生。”

  赵玉不敢怠慢，上前行礼，态度恭顺。

  尽管她并非清风观真传，但卫庸曾拜入观主坐下，又代师传法教她修行，因此她也算半个弟子。

  所以道一唤她师妹。

  她称观主一声先生也不为过。

  当然。

  卫庸不是天人之体，修不了天道，学的自然也不是清风观的嫡传功法，他只是观主的记名弟子。

  不然她就该称眼前人师傅了。

  “坐，与贫道对弈一局。”

  道一识趣离场，并带上殿门。

  赵玉作了个揖，规规矩矩落座，正襟危坐，不敢丝毫逾矩，随即深吸口气，捻起一枚黑子先行。

  观主随后。

  几十回合下来，不出意外的赵玉被杀的片甲不留，她不怎么会下棋，权当陪对方娱乐消磨时间。

  “前辈棋艺精湛，晚辈佩服。”

  随着最后一枚黑子被白子吃掉，她恭维道。

  “曾有幸观摩一位前辈棋局，学得皮毛。”

  前辈？

  赵玉愣了愣，这位观主当年可以说是武帝之下第一，在这等存在面前，还有人当得起前辈二字？

  “你不远万里来寻贫道，是为何事？”

  观主清空棋盘，看这架势是要再下一局。

  她只能作陪，顺势说道：“最近青州发生了许多大事，特来向前辈通报一声，一是有天骄出…”

  “这些不必与贫道言说。”

  话未说完就被对方打断：“贫道坐镇青州只为偿还卫小子当年因果，三百年后自会离去。”

  “若青州置于危难之间，你可入吾观来，至于其他世俗之事，你与卫小子自己处理便好。”

  言下之意就是，不感兴趣，别烦！

  “是。”

  赵玉对此毫不意外，不再多言。

  实际上。

  卫庸早就提醒过她，汇报工作只是走流程，让对方看到自己等人的态度，若对方不愿听就别讲。

  因为清风观的存在，不同于其他隐世宗门。

  其他宗门是主动介入官府机构，为黑冰台保驾护航，再借其的手都话资源，而清风观是被动的。

  若非欠卫庸因果，他们根本不会留在青州。

  再者就是。

  隐世宗门扶持黑冰台归根结底是为了资源，而清风观不怎么需要资源，自然对属地掌控欲不高。

  修天道的修士，悟了就是悟了，一朝得道，白日飞升，没悟就算拿再多资源堆境界都堆不上去。

  “还有一事。”

  赵玉稍作迟疑，说出第二件事：“我家老板说您仙体有恙，命我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天意自有定数，无需忧虑。”

  观主平静答道。

  赵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似乎仍有些担心。

  由不得她不惦念。

  虽然她与清风观之间羁绊不深，但不算李怀安的情况下，清风观就是青州最大的保护伞。

  换句话说，清风观就是她们青州分部的底气。

  而一旦这位观主倒下，那她们青州分部将在黑冰台内部丧失一切话语权，沦为总部附庸。

  一向心高气傲的她是绝对无法接受这件事的。

  见状。

  观主索性直言：“贫道曾以身镇九州龙脉，遭地势反噬，故而命悬一线，时日无多。”

  “然。”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是为一线生机，要不了多久，自有破局者出现。”

  赵玉眼睛瞪大，问出了和宁玉婵一样的问题：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理解啊。

  宁玉婵不理解他为什么跟武曌作对，赵玉不理解他为什么不惜拼着地脉反噬也要镇压九州龙脉。

  “命中注定罢了。”

  观主解释道：

  “天下之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上一世武帝一统天下乃天命所归，贫道自当入朝辅佐。”

  “这一世黄金盛世，万族争渡，亦是天意，若再让其一统天下，何以再来百家争鸣之盛世？”

  “贫道不过替天行道而已。”

  又是天意…

  不知为何。

  赵玉心头突然生出一股无名火：“非得一切都照着天意轨迹进行？人生在世，就不许事在人为？”

  即使面对她这近乎冒犯的表现，观主依旧平静，就好像这尘世间的任何事，都惊不起他的波澜：

  “顺应天时如顺水推舟，逆天而行，不得善终。”

  赵玉又问：

  “既然天意如此，您又说天意不可违，那您镇不镇压龙脉，不都改变不了乱世降临这一结局吗？”

  “您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这个问题似乎问到点子上了，终于让这位始终静如止水的观主有了一丝情绪波动：

  “你看这盘棋。”

  他指着棋盘：

  “这方棋盘便是天地，你我皆为棋子，无论黑白，都在棋盘中任人摆弄，没有一颗棋子能脱离棋盘，而执棋的你我于棋子，便是天意。”

  “但…”

  啪嗒一声，他手一抖，棋子落地：

  “有人跳出了这盘棋！”

  赵玉瞳孔地震，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道人。

  跳出棋盘。

  也就是说。

  有人跳出了这方天地？

  这怎么可能？

  那位女武帝够强了吧？

  终结乱世，功盖天下，放眼整个时代都找不出第二个她，可她同样是在照天意定下的剧本做事。

  那人难道是传说中的仙不成？

  “是天皇帝？”

  她试探问道。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答案，毕竟根据现有修仙界史料文献的记载，他是当年唯一比武帝更强的存在了。

  “是，也不是。”

  观主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或者说，是未来的他。”

  未来？

  赵玉皱眉，在前世今生的基础上，未来可以有多种解释。

  一是以大一统时代为节点的未来。

  二是以他整条前世时间线为节点的未来，也就是他转世的那一刻。

  三则是以此刻为节点，从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时间往后，都算未来。

  清风观主不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顾自叹道：

  “他与武帝师徒情深，这一世若武帝开口，他必会出手。

  “若不是他的存在，贫道何须以身犯险，强行镇压大夏龙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