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欢喜天
作者:李怀安
医院。
一种玄之又玄的无垢灵韵,从李怀安眉心溢散而出,笼罩整间病房,沿途枯木逢春,新芽冬发。
少顷。
他睁开眼,灵韵瞬敛:
“灵气复苏…准确来说,应该是天地醒了。”
修仙界,比起这称谓,他更愿意将其称为幻梦界,天地一梦,那个世界,不过是祂的一枕黄粱。
元婴之上,斩凡化神,碎虚渡劫。
但,幻梦界生灵,此生不可渡劫,因为世界的灵气不够,这口井就这么大,支撑不起修士渡劫。
再者就是。
即使真渡了劫也无用,当天地醒来时,梦就碎了,他们这些生命来到现世,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所以他说老道的路,走错了。
像他那样修,一辈子都是在竹篮打水一场空。
事实也证明,他的见解没错。
这一世所有修仙者,都是从零开始重头再修。
虽然现在的世界是真实的,然而这并不代表他们跳出了天地的桎梏,这就是所谓的,井外的井。
他们依然在井里。
哪怕是他,也跳不出这口井,任何人都不行。
只是他和其他修仙者不一样,他修的是真我是真实,他的境界是真实的,他的感悟也是真实的。
一切都是真实的。
因此他不用修炼,只要等灵气慢慢恢复,他的境界也能回来,这是从无到有和本来就有的区别。
说通俗点。
他有一把尘封的剑,稍加打磨就能使用,其他修士连剑都没有,要从铸剑开始,一步一步的来。
并且。
连他自己都难以断言,随着打磨的次数不断增多,他这把剑最后究竟会锋利到何种恐怖的程度。
毕竟他在上一世已经走到了尽头,受灵气所限才止步瓶颈,而这一世,天地的限制会越来越少。
直至…
完全消失!
“这一世,或许真有人成仙也说不准。”
…
翌日。
宁玉婵哈欠连天,离开档案室,门口停着一辆迷彩色越野车,赵玉降下车窗,探手冲她招了招。
上车。
赵玉丢给她一枚白玉瓶:“五宝大还丹,服用后可快速补充精力,没有副作用…把安全带系好。”
宁玉婵乖乖照做:
“我们去哪?”
“骊山狱。”
车辆发动,赵玉道出此行目的:“带你见识一下反社会性质的修仙者,或者说…真正的修仙者。”
半小时后。
两人抵达远郊,这有栋烂尾楼,连基本墙体都没完工,钢筋混凝土的内部构造就这样裸露表面。
放眼望去,只有一部临时电梯勉强能够入眼。
坐上电梯,缓缓下行,至负九楼,门开的一瞬宁玉婵瞳孔一震:如此深幽的地下,竟别有洞天。
阴冷昏暗的长廊,青苔密布的岩壁,荷枪实弹的守卫,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锈味和潮湿的气息。
“这里面关押的,都是一群毫无人性的疯子。”
赵玉在前面引路,边走边讲述:
“编号9527,被发现时屠了一支千人小镇。”
“编号9631,背后是一整个邪教势力,以虐杀凡人为乐。”
“编号3542,曾在我青州府下游郡县制造大规模流血事件,该事件中,伤亡人数过万。”
“…”
到一处拐角,赵玉停下提问:“《修仙编年史》看的怎么样了?对欢喜天这个组织有印象么?”
欢喜天…
宁玉婵回忆一阵:
“好像是个靠采补他人精气提升修为的门派,巅峰时期曾有过金丹老祖坐镇,名噪一时,但听说后来被灭了门,具体过程无从得知。”
“记性不错。”
赵玉点头表示赞许,接着手掐法诀,只听轰鸣巨响,尘土纷飞,面前厚重的墙体,竟缓缓打开。
“哐当。”
锁链晃动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过道。
宁玉婵定眼瞧去,只见远处的黑暗里似有一道姑且算是人形的生物,其体态臃肿宛如一团肉球。
四肢缠满铭刻着符文的锁链,左右琵琶骨被两根弯钩贯穿而过,将其整个人钉在墙上动弹不得。
“哈…”
从他口中不时传出极其尖锐的低喘,仿佛指甲在玻璃板上来回划动,听的宁玉婵浑身不自在。
赵玉看对方的眼神亦充满厌恶:
“编号12643,现代名段九,共犯下十六起奸杀案,每一起案件的被害人身上都有多处伤痕,疑似生前遭受过惨无人道的虐待,死状极其凄惨。”
“三天前被我亲手抓获。”
宁玉婵下意识捂住嘴:
“他是欢喜天的人?”
“是,也不是,他欢喜天的外门弟子,对于欢喜天高层而言,外门弟子压根不能算人,怎么说呢,像用激素养肥的肉猪,养肥了就可以吃了。”
“他们修的功法是被改良过的速成功法,有点拔苗助长,牺牲天赋上限走捷径的意思,能让使用者快速提升境界,但副作用也非常明显…”
赵玉的声音一顿,然后朝那团肉球努了努嘴:
“最后都会变成这样的怪物。”
宁玉婵背过身去,显然有点反胃:
“恶心。”
“但你别说,他可是大补之物。”
作为一个现代人。
赵玉并不愿意用物品来形容一个同类,然而这个称号是欢喜天的修士自己冠上去的:
“欢喜天的内门弟子管他们叫人药,如果把他吞掉,能让一个普通人瞬间迈入炼气期。”
“他们吃人?!”
宁玉婵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相信。
“这就是邪修的世界。”
赵玉倒是一副早就习以为常的模样:
“为了变强,没有他们干不出来的事,所以这类修士一向是我们黑冰台的重点打击对象。”
“而且你别觉得他们内门弟子就过得好,在欢喜天里,内门弟子也是长老们修炼用的鼎炉。”
“外门弟子被内门弟子吃,内门弟子被长老采补,大鱼吃小鱼,他们一生都是这样过来的。”
“甚至成了长老还不算绝对安全,因为长老之间也有厮杀,也有争斗,失败者的下场更惨。”
宁玉婵小脸煞白:
“他们宗主不管?就任由门人这样自相残杀?她难道不担心下面的人受不了造反?”
“事实恰恰相反,欢喜天无论弟子还是长老都对他们的宗主忠心耿耿,很少有背叛者,即便有也都是外门弟子,掀不起什么浪花。”
“这是为什么?”
她很不解。
“欢喜天宗主是金丹巅峰。”
似乎觉得这个解释不够,赵玉又加重语气,补充了一句:
“金丹巅峰四个字,就能代表一切。”
“名门正派也好,魔道也罢,都是要看天赋的地方,只有邪修,他们什么都不看,不问出身,不问天赋,只要你来,他们敞开大门欢迎。”
“愿意加入邪宗的修士基本都是没有背景的散修,他们在外面同样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
“加入欢喜天,就会有一位盘踞一方,凶名在外的金丹老怪,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份希望。”
“万一能从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万一能得到这位老祖的青睐,那就是山鸡飞上枝头变凤凰。”
“换作是你,你怎么选?”
轰!
赵玉的话,宛如平地声雷,在宁玉婵脑海炸响。
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吗?
以前光听赵玉的口述,看书,虽然也能感受到一丝,但并不直观,而现在,当亲眼所见,当这些被明晃晃的摆在眼前,她才真正发自内心胆寒。
一个犯下十六宗滔天大罪的凶徒,足以让一整座城市的执法部门倾巢而动,不惜惊动所有市民,动员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只为将其抓捕归案。
毫不夸张的说,他如果在外面流窜,当地每一天都会有无数人心惊胆战,不敢出门,新闻也会实时报道他的最新动向,提醒当地居民注意安全。
而这样一个能在社会引起轩然大波的人,在修仙界也只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宁愿成为一颗人药,只为博一个几乎可以用渺茫来形容的机会。
甚至他连拥有尊严的权利都没有。
不是同情。
是恐惧。
宁玉婵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鲜血滴落,她却丝毫不感觉不到疼痛,胸中有千万种情绪,又不知该如何抒发宣泄。
这时。
像被她这种状态所吸引,笼罩在黑暗中的铁链突然晃动了一下,她条件反射般抬头望去。
目光对上一双猩红的瞳孔,一股寒意瞬间顺着脊骨席卷全身,犹如无数芒针扎在背上。
赵玉脸色一变:
“来人!”
不等宁玉婵有所反应。
数名身穿特制装备的黑冰台成员从各条通道鱼贯而出,迅速朝这边汇聚,将面前的黑暗包围,每个人都严阵以待,脸上写满了如临大敌四个字。
“赵…”
她刚想问点什么,一双手捂住她的眼睛,赵玉满是凝重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别反抗,不要动,欢喜天有一门法术,能蛊惑人的心智,尤其是对女子,不要去看。”
冰凉的触感,令宁玉婵猛打了个哆嗦,整个身子瞬间僵直,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赵玉这般失态。
上一次是因为李怀安。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那双猩红的瞳孔依然在直勾勾的盯着她,作为瞳孔的目标,她能清晰的感受到,对方无视了周围的所有,眼里只有她。
“你是谁!你身上为什么会有他的气息!”
突如其来的低吼令宁玉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也令包括赵玉在内的所有黑冰台成员都愣了一下。
下一秒。
低吼变成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李长生,欺师灭祖,人人得而诛之!”
然而。
咆哮刚结束,那道被锁链死死束缚的身影忽然狂躁地挣扎起来,嘴里传出叫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不,不要杀我,我错了,我不杀你了,放过我,放过我啊!”
他反复重复着这句话,拼命挣扎,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牵扯锁链,不断发出哗啦的声响,任谁都能察觉到他言语间的惊悚与恐惧。
“不要过来,李长生,你这个魔头,你不得好死!”
李长生…
宁玉婵的面色惨白如纸。
他是修仙者,他说她身上有“李长生”的气息,而她仅接触过三个修仙者,一个卫庸,一个赵玉。
还有一个,也姓李…
“快躲开,他要自爆!”
宁玉婵思绪翻涌间,黑暗里的人影身躯开始疯狂膨胀,狂暴的灵气顿时在空气里炸响,狂风呼啸,震的她耳膜生疼。
赵玉手急眼快,一把推开她,抽身上前,其他人也不假思索的跟上,各自释放灵气,在四周结成一个透明保护罩。
“轰”的一声。
地动山摇,巨大的气浪直接将保护罩撕成两半,除了赵玉以外,所有人都被震飞出去,砸在墙上,不省人事。
“噗!”
烟尘散尽。
赵玉猛地吐出一口精血,跌跌撞撞地向前踉跄两步,整个身子摇摇欲坠,所幸扶住墙沿,没有栽倒。
待站定后,她猛地回过头,眼睛死死盯着不知所措的宁玉婵。
仅仅因为察觉到对方的一缕气息,就吓得一位前世拥有筑基期修为的修仙者毫不犹豫的自爆。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居然叫另一个人魔头,最后甚至不惜靠自爆来逃避他…
“他是不是李长生?”
“他到底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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