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你看我的眼神像个坏人

  孟麓过年没回家，年前给家里通了电话，家里的意思是：“暂时不要回京城。”

  她们一行人暂借了公社卫生院的地方，住的也是人家的宿舍。医疗队七八成都回家过年了，就剩下四个人。女同志就只有她一个人。

  过年了，卫生院也放假了。平时吃的是卫生院的食堂，现在人家也都放假回家了。没办法之下她只好又借了煤油炉子，想办法自己开火。

  几个男同志跟周围屯子公社混熟了，出去找人喝酒闲聊也能混两天的饭。可她一个未婚女同志，去谁家都不合适。

  噔噔噔——

  外面一有敲门声，她心都跟着颤。在里面谨慎的问了一句：“谁啊？”

  “我！”

  晨宵听孟麓的声音有点儿不对，皱起眉头：“我给你送点饺子，要不我放在外面······”

  这么一说，孟麓倒是放下心来。一下把门打开，松了一口气：“是你啊！”

  她看他手里的东西：“这怎么好意思，你太客气了。”

  晨宵里外看了看：“剩你一个人了？”

  孟麓点头：“嗯！都回去过年了，过完年很快就来。”

  可这再快，这也得小半个月！她一个人连开门都不敢，更不要说半夜上厕所了。

  晨宵的脑子转得飞快，接着就开口：“带几件衣服，跟我走吧。我给你另外找个地方。”

  啊？

  “不用！”孟麓赶紧推辞。这无亲无故的，哪怕人家对自己有几分好感，也不能······

  “你知道中原重工的宋书记吗？”

  “知道！”孟麓点点头。

  不光她知道，自家爷爷也知道有这么一位原则性极强的女书记。说早年就知道她的鼎鼎大名。

  “宋书记一个人，她家就她一个人。儿女······都不在身边，也从来不回来。”

  晨宵觉得宋春梅那边应该合适。

  “她那边三层的楼，只住了她一个人。一到过年也寂寞的很······”

  往日里也就晨晖常过去陪她说话。

  “她对晚辈虽然严厉，但是心眼挺好的。你跟我走吧，错不了······”

  一听是这么个地方，孟麓犹豫了一瞬就答应下来：“那行！”

  这边应下来，她就打开柜子，特意把家里寄来的粮票油票肉票还有肉罐头挂面这些东西拿着，住人家的地方，在人家家里吃饭，也不能叫人家吃亏。

  两人一个推着自行车，一个跟在边上。

  也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默默的一路走着。

  一直进了村子，到了厂区的范围，气氛一下子不一样了。到处是拿着鞭炮跑的孩子，打打闹闹好不热闹。好些人家在清扫门口张贴对联，瞧着热闹的不行。

  认识晨宵的人也多了起来，看见他带着个大姑娘往厂区走，不由的都多看两眼。

  “晨宵啊，家里的亲戚？”

  晨宵说“是”，也不多做解释，直接主动搭话：“年货都备好了，明儿给您磕头拜年······”

  “那可得赶早，我把垫子可准备好了。”嘻嘻哈哈的说笑。

  “晨宵啊，谁家的闺女这么俊？”

  晨宵打岔：“这天都黑了，您都能看见······您老的眼力可真好······过年了，给您老拜年，祝您万寿无疆······”

  这小子！

  听得孟麓的精神都放松下来：“你还是个名人。”

  “什么名人，就是个人名。”

  晨宵扭脸看她：“现在不紧张了吧。一路上绷着，把我当坏人了。现在放心了？”

  孟麓噗嗤就笑：“你本身就像是个坏人。”

  晨宵眼睛黑亮地看着她：“我哪里像个坏人？”

  孟麓被他看的脸一热，想说——你看我的眼神像个坏人。

  但这话听着更叫人觉得暧昧，她只能抿嘴轻笑：“坏人从来不把坏写在脸上。”

  宋春梅对晨宵带来的客人表示出极大的欢迎。

  “······是小孟啊！要是知道医疗队就剩下你一个人，我就邀请你来住了。像你这样觉悟高的年轻人，甘愿从大城市来到咱们这地方，又坚持过年期间值班，多难能可贵。我就喜欢小孟这样的！”

  又看向晨宵：“你们公社的安排不合理！这些工作本应该提前做好，留一个姑娘住在卫生院那么偏僻的地方，这是你们工作没做好······”

  晨宵连连应道：“是我工作没做好，这不······才想起您了吗？去我家其实也行，跟晨曦和晨晖住都好······可我这不是怕人误会，对孟麓不好嘛。”

  这一点想的周到。

  “送过来就送对了。”

  宋春梅特别热情：“二楼的房间是现成的，被褥都是新的，没人用过······”

  看着孟麓安顿好，晨宵把饺子递给宋春梅：“您就别包了，这个煮了就能吃。”

  宋春梅也没客气：“你赶紧回去，家里还等着你吃饭呢。这边不要你管了！”

  说着，又催孟麓，“替我去送送晨宵······”

  看着俩孩子出去，宋春梅不由的笑起来——还别说，俩孩子是挺般配。

  孟麓站在院子里，低头跟晨宵道谢：“······要不是你过来，我都不知道这几天怎么过······”

  “我这是将功补过，是我没安排好。”晨宵催她回屋去，“外面怪冷的，你赶紧进去。大门我顺手就带上了······赶明儿过来给你拜年。”

  孟麓还是送晨宵出了大门，看着他骑自行车离开，这才反身回来，将大门给关严实。

  宋春梅在厨房烧水准备下饺子：“我也没准备其他菜，咱们就这饺子，算是吃年夜饭。”

  孟麓就去开罐头：“还有猪肉和鱼肉的罐头，尽够的。”说着又后悔，刚才怎么忘了叫晨宵带回去几个。她就犹豫着问：“李干事家，离这里远吗？”

  “不远，后一排就是。”

  宋春梅见她拿着罐头就知道什么意思了：“明天吧，明天去拜年的时候带着。”

  不然只带罐头那就太失礼了。

  宋春梅开始跟孟麓说李家的事：“······不管是万厂长，还是李处长，为人处世，那都没的说。家里的孩子加上晨宵，兄弟姐妹四个，个个都出息着呢。”

  “晨宵就不说了，你看说话办事儿，我们这么大的厂，就没见过比晨宵更稳重的孩子。晨曦如今都是大二的学生了，晨星学的也好，不知道为什么两口子没叫晨星上高中，不过上技校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厂里的老师傅都夸这孩子有悟性。最小的晨晖还在小学呢，都是拿着津贴的——省里广播站的少儿广播员······”

  孟麓又不笨，哪里不知道人家是什么意思，这是在撮合自己跟李晨宵吧······

  晨宵回家的时候菜都上桌了，他脱了大衣洗了手过去，问从楼上书房下来的爸爸：“喝点吗？”

  “把柜子最里面的那个小坛子拿出来······”万阳指了指柜子，“今晚喝那个。”

  “您这好酒藏的可够深的。”

  晨宵拿出来将封条打开，顿时酒香扑鼻。坛子上没有字号，不知道是什么酒。

  晨星不停的吸溜着，想喝又不敢的架势。

  万阳笑着呼啦了小儿子的脑袋一把：“找小杯子，试试。”

  又叫晨宵：“给你妈也倒上！”

  “我妈也能喝酒？”晨曦顺手取了杯子往晨宵那边推了推。

  “你妈的酒量······还不错······”

  夫妻俩对视一眼，李晓桐摘了围裙，端起来跟万阳碰了一下，一口就干了。入口绵软，喝下去从喉咙到五脏六腑到四肢百骸都是暖的，到底是好酒。

  晨星学着喝，一口进去就伸舌头：好辣好辣！

  晨曦坚决不喝：“······不会喝的就是找罪受，酒才不好喝。”

  晨晖拿着筷子蘸了她爸的酒用舌头舔了舔，然后嫌弃的扭头，晨宵又给两人倒了家里自己家存的山楂汁。

  过年嘛，条件好的人家，无非就是说说笑笑，吃吃喝喝。

  喝了一口酒，晨星脸上带了些许颜色，话也多了起来，说他在技校的事儿。

  又给他爸倒上酒：“······幸亏叫我上了技校······听我那些上高中的同学说······考试要改······什么代数几何语文化学的——都不学了。重点是政治······政治细分了好几个科目，以前学的那些说是都用不上了······”

  其实这后半年，气氛已经明显不对了。别说是晨星了，就是晨晖现在上的小学，也都是一样。语文数学，学也行，不学也行。反正也不考试，都跟副科一样了。

  自从天冷了，晨晖就不怎么去学校了。对学校说是广播站有事，躲在家里，做哥哥每天给布置的习题——这是万阳要求的。

  晨曦皱眉：“我们也差不多，专业课现在抓的不是很紧。很多同学参加政治学习。每次上课，差不多有一半的同学是不在的。他们学习小组一天到晚开讨论会······我想着，下学期我在学校待一学期，尽量申请将专业课学完考完，然后回来自己去单位实习。”

  “行！只要你能扛过一学期，到时候咱再说。”万阳点点头，对于姑娘的想法没有任何意见，晨曦大了，她不是晨晖，年龄还小可以自己帮忙干预，有些事情需要晨曦自己用双眼去看，亲自去感受才行。

  头一次，孩子们普遍对过去的一年感到迷茫，对新的一年又有些不知所措。好似一天到晚，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今年过年，大年初一就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年前都开了团拜会了，所以不用再去谁谁家拜年了。

  万阳和孙紫阳不带这个头，所以厂子里这些领导，就没有那种来回串门的。